“东方家也从来没有忘记，修仙者在这世间到底是为什么修仙。”天佑淡淡地说，“从785年前开始到现在，东方家一百四十三条支脉，一共牺牲真阶以上修仙者一千三百八十二人，其中尊阶一百二十三人，圣阶十七人，登仙一人。一共镇压大妖四百八十五只，三百二十三只镇压于无妄地狱。当然这还仅是我成为家主后，东方家四处斩妖所得。往前看千万年东方家在世间所斩妖魔，更是难以计数。不知道三公主，陛下准备好多少的慷慨？”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辛夷弯起嘴角，她神色坦然道，“父皇只是让我带这句话过来，他没有跟我多说其他。不过，父皇有提及过，如果家主愿意谈的话，那么他会开出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条件。而且父皇还说，这个条件你自己清楚。”
“无法拒绝……条件？”天佑微微点头。
他仰头闭眼，出神地哼起一首歌。
天佑的举动让一旁的辛夷和对面的紫菀都愣住了，紫菀刚才为了避免再发生被波及然后意外出戏的情况，整场交谈的后半段他都十分用心在听。尽管辛夷和天佑的交谈并没有那么露骨，但是紫菀还是抓住了其中一些具象的信息，诸如利益、谈判、慷慨。所以他脑海里已经大致勾勒出这次晚宴背后的故事，同时也大概明白为什么三公主今天会来参加这次东方家的春祭大典。只是在这个档口，占据主动的天佑居然不再说话而是哼起歌谣。
紫菀很快听出这首歌谣，是天宝郡特有的一首歌谣《天命》中的第三乐章。名为华一的孩子善良和朴实，他外出斩杀村子周边的大妖，保护这一方水土平安。可是他斩妖的举动吸引来更多的大妖，尽管华一将所有大妖尽数斩杀，但是村子也毁在可怕的大战之中。
天佑时常会跟紫菀提及这个故事，大妖是天道的一面，天道循环往复，大妖则同样不死不灭。你斩杀一头，便会有另一头冒出。修仙者斩妖除魔，目的不是为杀而杀，目的是为守护人类的延续。
天佑哼出的曲调悠扬而凄美，直到宴会结束大家都未再谈及帝君的那个计划。
宴会结束后，辛夷和嬷嬷在仆人的引导下，离开宴厅回到属于她们自己的庭院。
一路上这位傲慢的三公主沉默不语，她是天宫最受尊敬的那位贵人。这不仅是因为她是帝君最疼爱的小公主，同时也是因为她同样是一位天生种。在她诞生到现在，还从未有人如此无视她的话语。
当然这并不会让辛夷愤怒，因为对方是东方家家主，世间圣阶的顶点，甚至曾经斩杀过邪道仙人。
东方家是这世间最锋利的剑，而那个男人是这些剑里最可怕的那一把。
他有资格无视自己。
只是辛夷不理解，他为什么回避父皇的那个提议。
“殿下，大家都以为东方家是一群斩妖的亡命徒。但是亡命徒并不能存续千万年。”跟在辛夷身后的嬷嬷恭敬地说，“修仙者最终的目的是守护，而不是斩杀。无论他的剑有多么锋利，如果没有再需要守护的人，那再锋利的剑也将毫无意义。”
“但是这样，不就更应该和我们合作？”
“东方家主担心的不是我们的合作，他担心的是人类的延续，还有未来……”
“未来？”辛夷有些疑惑，随后她的眼眸中露出极大的恐惧。
……
“帝君要归去了。”天佑淡淡的说。
回到自己房间中，天佑坐在椅子上，娟儿站在身后为他揉肩。
尽管作为修仙者来说，这种程度的按摩并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但是娟儿却总能通过自己细腻的手法帮助天佑放松精神。
天佑微闭双眼继续说：“七百多年，对于一名帝君来说也活得够久了。”
“你在担心之后？”
“你觉得呢？愿意用一篇天道传承作为筹码，帝君想要的，我有点怕。”
娟儿手指在桌边的茶杯里沾湿，随后放到天佑的太阳穴处开始轻柔。她用平缓的语气说：“那你可以拒绝他，就像三百年前那样。”
“只要你不想，这世间没有谁能强迫你。”
“不，我想。”天佑仰着头，语气平静而坚韧：“我们也七百多岁了，修仙者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在诞下后代后就会为自己归去做准备。可我们安静的在这里吃饭时，身体紧绷着，道剑随时都可以出鞘，就像捕猎前的狮子。”
天佑微微睁开眼，透过梳妆台上的圆镜，打量着自己的妻子：“上个月你刚斩杀一名圣阶邪修，在那些敌人眼里，你还是那位徘徊数百年未曾离去的复仇者。”
“欸，这都被你发现了。”
“你以为你重伤昏迷后，真是被淮河水冲回东方老宅的？”
“那我哪里知道，万一是别的好看的小帅哥救我呢？”
“道剑护体，如果真有其他人靠近你。估计早就被你的道剑撕成碎片。”天佑叹口气，“下次如果还有这么危险的事情，你应该提早叫上我。”
“停，不许说教我。”娟儿鼓起腮帮子说，“我们还是继续刚才的话题，所以你为什么没有同意？”
“因为时机还没到。”天佑说，“我需要等紫菀再长大一点，长大到我们归去了，他还能撑下这个家。”
“我可怜的小紫菀呀。”娟儿满脸忧伤，“我真不希望他走上我们的老路。”
天佑目光隐藏在烛火的背后，他神色淡然道：“这是东方家的命运，谁也逃不开。”
……
“东方家生而为天下，本质上跟开元圣都里的那一家子没有太大区别。”花白坐在房间的窗沿下，仰望着夜晚的明月。
刚洗漱完准备睡觉的紫菀惊得跳起半米高，他没好气地抱怨道：“你每次出现能不能提前说一声，这要是被你吓死了算谁的问题？！”
“死了不是更好？修仙一途可是比死更加凶险。”
“我还要活着回家！”紫菀挥舞拳头一脸坚定，“这都多少年了，你想到让我回去的办法没有？”
“当然想到了。”花白双手一摊，无奈地说，“但是你一直待在这小院子里，就算我有千万种办法，也没有实施的机会。”
紫菀像泄了气的皮球，颓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那怎么办，我总不能离家出走吧。”
“为什么不可以？”花白突然笑了起来，那一刻仿佛整间卧室都明亮起来；“我知道怎么走，要不我们今晚就试试？”
“喂喂，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么。”紫菀猛地站起身，一脸紧张地四处张望。然后他发现这卧室中只有自己和花白，就连一直陪在他身边地胜雪，这时候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你在诱骗未成年人离家出走，你，你有问题！”
“那你走不走？”花白好奇地打量着紫菀。
紫菀犹豫再三，最后猛地点头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