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渺抬头对上徐海涛的眼睛,他想起来当时在客船上,对方使用的是御剑道法。御剑和剑意入道略有不同,但是都可以归入剑仙一列。所谓剑仙自然是在剑道上面有一些成就,一般来说剑仙对剑的要求颇高,一把好剑往往能给剑仙带来极大的提升。
云渺将背上的长剑取下,双手捧到徐海涛的面前。徐海涛双手接过长剑,借着酒楼灯火凝视剑刃。
就算现在长剑没有见血,但是徐海涛还是能从剑刃上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这种情况只有在长剑浸淫足够的鲜血后才会出现。
“杀过很多妖魔。”
“嗯,斩妖除魔本就是修仙者的天职。”云渺说。
“但是杀得越多,戾气越重,最后你可能会被恶念吞噬。”徐海涛说得很认真,他的神情也很严肃。
“我从来不想这个,东方家向来以杀止杀。”
“原来徐家也是这样。”徐海涛吐口气,缓缓说道:“然后在千年前差点灭族。”
“千年前?我记得千年前徐家就出过一位圣人。”云渺微微皱眉。
徐海涛点头说:“是的,就是那位老祖宗,差点杀光徐家人。”
啥?自己人杀自己人!
这次连紫菀都停下手中的筷子,好奇看向徐海涛,等待对方把这个故事说下去。
“其实说老祖宗也不是特别准确,虽然她是千年前的人物。”徐海涛说,“但是她也不过是大公子的外婆。”
“大公子的外婆?”
“你是说她是徐长卿的外婆?”对徐家历史更加熟悉的云渺,立刻就意识到徐海涛到底在说谁:“那名坠入魔道的徐红叶。”
“是的,她是徐家第一位超凡入圣的修仙者,但这却不是她被记录到徐家通史最重要的原因”徐海涛苦笑着说,“徐家镇守沧澜城四千余年,唯有那次浩劫死伤过半。她不仅是徐家第一位圣人,也是导致徐家千年衰败的最大元凶。”
“既然已经成圣,还能坠入魔道?”云渺说,“超凡入圣讲的是斩尽因果,超脱于世。如果是成圣过程中,被因果孽障蒙蔽坠入魔道情有可原。都已经斩尽因果,还能坠入魔道。你们徐家的修行道法有可能有问题……”
“是的,这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位老祖宗的道法……以杀止杀。”徐海涛手指摩挲着酒杯杯口,“无论是大妖还是邪魔,对于这世界而言都是生灵。杀死生灵必然就会存下一份孽障,孽障存积过多就算斩去因果,最后也可能坠入魔道。”
“自千年前的那次事情后,徐家最近两代都开始对杀戮进行节制。”徐海涛将云渺的长剑双手奉还,“这是一柄好剑,不愧是东方家的手笔。”
“你们在修炼上太矫情,斩妖除魔才是修仙者的大道。”云渺接过长剑,淡淡的说:“这点因果都背不住,就算成圣也不过是小圣。”
“另外,这柄剑不是东方家的,是我父亲的遗物。”
“噗,咳咳咳。”
紫菀一口酒呛到喉咙里,他怎么也没想到云渺的父亲居然不是东方家人。
胜雪在一旁好奇打量云渺,似乎也对他的话非常意外。
徐海涛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端起酒杯自顾自喝了起来。
正当这时,一阵喧闹声从酒楼另一边响起。
“什么?你没钱!”
“没钱还敢来这吃白食?你知不知道我们这是二爷的酒楼,吃白食看来你是没打算活命出去。”
一群人推搡着一名白衣书生向紫菀这边走来。
那白衣书生满脸惊恐:“我,我的钱包被偷了,你们等我回去,我会回来把饭钱补上的。”
“回去?你试试能不能出这门再说。”
尽管书生一直想要逃离客店伙计的围堵,但他那小身板根本没办法撞开这些彪形大汉。
几个呼吸间这书生就被人群围住。
周围的客人似乎也不打算招惹是非,大部分都低着头吃自己的火锅,仅有一些距离较远的客人,偷偷抬头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观察事态发展。
“居然赶来二爷的地界吃白食。”其中一名伙计狞笑着,对那书生的脸上就招呼一拳。
伙计本身体格就强壮,这一拳结实打在书生右脸颊,顿时将瘦弱书生打得满眼金星,嘴角渗出鲜血。重心不稳的书生踉跄几步,正好就倒在紫菀面前。
“啊,这……”那些伙计原本打算继续围上来,只是其中有人认出徐海涛,狰狞的表情立刻垮塌成媚笑:“徐少爷,对不起,污了您的眼。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其他伙计也是紧张上前,打算架着那书生去别的地方。
“救救我……救救我……”那书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突然爬起身就抓着徐海涛的衣角。刚才伙计那一拳让书生整张右脸颊都肿起来,现在看起来他已经不仅是嘴角在渗血,右眼也变得血红。
紫菀被书生的惨状吓得猛吸口冷气。
“别打扰到我们贵客。”伙计抓起书生的胳膊,就打算将其拉开。
紫菀实在是不忍心看到如此血腥的场景,他叹口气对那名带头的伙计说:“等等,他的饭钱算我们这里。”
那名伙计听闻,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徐海涛。
徐海涛微微点头说:“你们都退下吧,不要再打扰我的客人。”
“好,好。小的们这就走,几位大人慢用。”这些伙计十分默契的没有再去看书生一眼,齐齐弯腰后退离开。
“谢谢,谢谢几位大人。”书生肿胀着半边脸,挣扎站起身对着紫菀几人作揖。
紫菀对书生说:“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弄成这样?赶紧去找个郎中处理一下你这伤口吧。”
那书生对着紫菀再次作揖说:“学生白折,是新乡的秀才。这些小伤不碍事,我回去抹点伤药就好。”
“新乡秀才?这么说你是来沧澜城参加春试的。”徐海涛说道,“今年春试应该是在半个月后吧。”
“是的,三月十八。”白折认真回答道。
春试?紫菀联想到沈江老先生,对方也是一路考试最终进入圣王府的书生。
相比于修行而言,读书人对于天下的作用也很大。如果说修仙者是为保护人类,抵抗妖魔的存在。那么这些读书人就是管理人间,维护世间秩序的存在。没有修仙者,人间将不复存在。但是没有这些读书人,人间也将难以存续。
“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小生原本是来吃饭的,只是没想到钱袋……被人扒走了。”白折说到这里,神色变暗淡下来:“不过,我留宿的地方还有一些衣物,待我典当之后就给大人将这饭钱还上。”
“典当……你,没钱了?”紫菀又上下打量白折,对方的白衫虽然料子普通,但是看上去也没那么寒酸,不像是生活十分困苦的样子。
白折叹口气说:“之前来城里时,乡亲们给我凑了一笔盘缠。原本是可以支撑我在城里一直待到春试结束,但是谁能想到昨天晚上我住的客栈被人一把火给烧了。我当时一口气租了大半个月的房间,就这么被付之一炬……然后今天临时找到一处住地,想来吃火锅平复一下心情,没曾想这次连剩下的盘缠也全部没了……”
你这也太惨了吧!紫菀看向白折的眼神,变得越发同情起来。
“既然你没有盘缠,那你现在是住在哪里?”徐海涛皱眉问道。
“就……一处比较偏的老宅子,我看那里没人……”白折略显含糊说,“我看牌匾,好像是叫什么赵家宅邸。”
徐海涛念叨几声,似乎想到什么。
紫菀注意到徐海涛的神色变化,他好奇问道:“你知道这个地方?”
“嗯,那家人是三百多年前来沧澜城的商贾,后来在百年前被神秘灭门。我们徐家曾经去那里看过,没有查出具体是什么原因。我只知道赵家当年一百零七人,包含赵家本家、仆役和客卿在一天晚上全部死绝。这里面还有几名元阶修仙者。”
这下连云渺看向白折的眼神都变得同情起来,也不知道书生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这来沧澜城参加春试简直是衰神附体。
钱财尽失也就算了,还不小心住到这种凶宅里。也不知道明天那凶宅里,会不会再添一具尸体。
白折本身就十分白净,这徐海涛说完,脸上更是吓得一点血色都没有:“这可如何是好……我的行李还在那宅子里,而且我也没有其他去处。”
“我们去看看。”紫菀站起身说,“就当饭后运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