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甄奕之死
搞什么啊?
甄奕只觉得今天真是诸事不顺,但好歹李捕头算是熟人,也是城主府的人,兴许会放自己一马?
总比自己反身杀出一条血路强,那样的话龚州城是肯定待不下去了,说不定王家也要被连累,耽误了龚州分舵的布局,那可真是后果难想。
想想第四殿的牢房里传出的囚犯的惨叫声,甄奕知道自己决不能破坏了地府的布局。
咬咬牙,甄奕加速向长街尽头冲去!
百米长街,在被甲级的速度下,只是五六秒便一闪而过。
李捕头还是站在那,一动未动,但其正好站在长街中央,左右两边都只空出大概两三个人的身位。
不打算动手吗?
甄奕的嘴角泛起冷笑。
果然,在龚州城生活的人怎么可能有人敢对王家的人动手?
噙着冷笑从李捕头的身旁跑过,然而就在这一瞬,甄奕的视野里,李捕头的左腿猛地一模糊。
糟了!他居然敢!!
甄奕急速调整身形,正面朝向李捕头,双手交叉挡于身前,全身的炁不要钱一般涌上手臂,以至于手臂附近的空气都粘稠起来。
咚!
一道黑影如鞭子般闪过甄奕身前,伴随着一声巨响,甄奕如同炮弹般被轰飞出去!直接砸进了街边的一个布匹店里。
店里的小二和正在挑选布匹的顾客们都惊愕地看着躺在布堆上的甄奕。
王家的干部,北市的管事还是有不少人认识的,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向外张望,似乎在查看究竟是什么人敢当街对王家的干部出手。
下一秒,甄奕猛地翻了起来,不顾店内众人惊讶的目光,朝着店铺后门跑去,每跑一步,胸前衣服上浸染的红色便多一分。
饶是如此,他也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该死的,下这么狠的手?甄奕夺出门去,跑的速度却是越来越慢。
挡在前面的左手已经彻底废了,身前也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骨头,刚刚着急跑没感觉,现在仔细感受之下,身体里火辣辣的疼,头也逐渐昏沉起来。
要糟······这种状态下,迟早要被抓住的。
甄奕在巷子里刚靠着歇息了一会儿,很快身后便传来那几个捕快的呼喝声。
强撑着身体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甄奕一手扶着墙,一步一晃地向前挪去。
逃不掉了······虽然还在强撑着挪动,但甄奕很清楚这一点,他已经在想自己被抓进去之后该怎么撒谎了。
吱呀。
在这绝望的时刻,幽暗的小巷里忽然透出一束光。
甄奕身后的一扇门突然打开,从中冒出一个光头。
“甄奕先生,快进来吧。”
甄奕回头看去,是一位头顶刺着暴字的光头小弟。
他两眼又重新冒出希望,好像浑身又都有了力气,连忙两三步钻进门内。
随后门又啪地一声关上,阴暗的巷子恢复如初,那束光也重新消失不见。
登登登······
院墙外匆忙的脚步声跑过,甄奕眼睛紧紧地盯着门环,贴着院门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直到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远处。
他这才大呼一口气,打量起所处的环境。
院子的地面都是黄泥面,没的一块砖,离门不远处有个狗窝,拴狗的链杆插在地上,却不见了狗。
再往前看便是石砖垒成的小房子,外墙上挂着青绿色的苔藓,远远看过去就能看到砖与砖之间的缝隙。
冬天这屋子一定很冷。
他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人,亮亮的光头上刺着一个暴字。
脸灰呛呛的,眼睛也暗淡无光,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尽管如此,甄奕还是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年纪不大,顶多不超过二十五岁。
顺着脸向下看去,一身破旧的麻布衣,布满了缝补的痕迹,但好歹还算是干净,裸露在外的胳膊上显着不少伤疤,看样子没少打架,倒也符合暴力犯的身份。
“你叫什么名字?”
“林雨。”
“这名字不太好,淋雨淋雨,你得随身带把伞。”
甄奕换了个姿势靠在门上,调动体内的炁包裹住那些受伤的位置,以防伤情进一步恶化。
“因为什么事进去的?”
这个问题林雨听过无数次,也曾分别给过不同的答案,那些答案都是假的。
但是这一次,林雨说出了真正的原因。
“小的时候,和一个好朋友一起去打别人。打完之后,回了家。”
林雨顿了顿,抬头看向天空,陷入了回忆:“当天晚上,衙门的捕快就砸开了我家的门,当着我爸妈的面把我带走了。”
甄奕盯着他,期待他接下来的故事,他却仍是看着天空。
“被带到衙门后我才知道,白天被打的那个孩子回到家之后竟是不知道为什么死了,就怪到了我们两个人头上,那天当晚审完就给我判了。”
“那你们两个可是够倒霉的,就算你们当时是小孩子,也得判个十年八年吧?”
甄奕笑着道,他就是喜欢听别人不幸的故事。
“没有两个,只有我一个被判了十年,刺了字。”
林雨收回目光,看向甄奕。
甄奕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不见,哪怕林雨的表情很平淡,但他男人的直觉告诉他应收起那看乐子的笑容,严肃一些。
于是他假笑着称赞道:“你小子够兄弟啊,这都没把你那朋友供出来?供出来两人同犯好歹判的年数能少一些。”
没人不喜欢称赞,尤其这些蹲过牢的家伙,最喜欢别人夸他们讲义气,这是甄奕行走江湖多年得出的经验。
但没想到这次林雨却低下头,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低着头道:“衙门的人根本就没问是否还有别人,我说了还有一个人和我一起打的人,却被他们说我是在诬陷。”
······
这次是甄奕沉默了,他动动脑子,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你那朋友,家里很有实力?”
“挺有实力的。”
他顿了顿,抬起头盯着甄奕:
“有实力就能让我一个人背锅?让我在牢里呆了十年?这十年他甚至都没来看过我一次!”
看着林雨的情绪有些激动,甄奕避开了他的视线:“抱歉,让你想起这些不开心的事。”
“没关系,有些事只有说出来才能想明白。”
林雨好像无所谓,他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一段小树枝,随手在地上划弄着,继续讲道。
“进了地牢,我因为杀人被刺了暴字,自然而然地就归进了暴字派,但我一个十五岁瘦弱的孩子,在那些凶神恶煞的暴徒里,自然显得格格不入。”
他苦笑了一下:“你想象不到我受过怎样的欺辱。”
甄奕眼睛看着地面,点点头,似是在认同林雨的话。
其实以他的江湖经验,完全想象得到。
“那段时间,我几乎要撑不过去了,找寻着机会想要自我了断,但在牢里,你的生命早就不在你自己的掌控中了。”
“几次寻死,都被暴字派的那帮人给阻止了。当然,他们并非好意,只是舍不得我这个出气筒就这么没了。”
“现在想想倒是要感谢他们,真是讽刺。”
“后来呢?”看到林雨在感慨人生,甄奕决定引导着他接着说下去,一个合格的听众就应该是这样的,在适当的时候点头,在适当的时候提出问题让话题继续下去。
林雨将视线移向院中的小树,人在回忆的时候似乎总喜欢把视线移向无关紧要的地方。
“后来,欲老大进来了。当天暴字派的老大去找事的时候,脑袋被摁在墙上蹭了一道儿,头皮都快蹭没了。”
听到欲老大的名字,甄奕左手忽然颤了一下,但因为伤势的原因,立刻就疼得他嘴角一扯。
“欲老大收编了暴字派之后,不再允许下面的那些囚犯无端打架斗殴,欺负弱小,也是从那时起,我才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
“只要不坏规矩,欲老大对下面的人都是很亲切的,他在狱里和我说,因为我上过学,认得字,出来之后可以帮着廖军师记记账。”
林雨盯着那棵树,自顾自地说着话,全然没发现甄奕的脸色变了。
“对我来说,他就像个大哥哥一样,把我从地狱中拽出来,又给了我对生活的向往。”
“但我出来后不久,还未等到他给我安排活做,他便和廖军师一起被杀了。”
林雨忽然转回头来,面无表情地看向甄奕,甄奕马上微笑着看着他。
林雨扔掉手里的小树枝,站起身一步步走向甄奕,弯下腰,拽住了甄奕正伸向怀中的右手。
甄奕终于紧张起来,他紧盯着林雨:“你要干嘛?”
林雨不答话,只是用膝盖压住甄奕的右手,双手向甄奕的怀中摸去。
若是正常状态,林雨这种普通人甄奕能打几十个,但现在,甄奕连走路都费劲,又岂能阻止他的动作?
林雨从甄奕的怀中抽出一柄尖刀,平静地道:“我说了,有些事只有说出来才能想明白。”
“现在,你想明白了吗?”
“不是,你听我说,我······”
噗嗤!噗嗤!······
刀子入肉的声音不断在小院中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