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最后一句话,是基于我对李维整个故事的判断加上去的。这是我的个人观点,也代表着李维这个荒唐故事最终悲催收场。故事里,从他失去所有一切的那一刻,他的世界末日的确来了。
在现场时,李维讲完他的故事后再次情绪崩溃,我三次拜访他的过程中,也见到了他三次情绪崩溃。这次非常严重,以至于院方人员直接请我离去,不再让我接触李维。
回到家,我整理完整个故事后,我静静坐在电脑前抽了支烟。
这些天来,我认真听、认真记录、认真整理,将一个纸飞机带来的“缘分”当成写作的机遇,但我得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呢?
李维讲述的故事中,全是人性的背叛、欺骗、利益...唯一的温暖是罗雨寒,可她居然以这种方式收场,我感到实在不可理喻!
而我花费这么多时间,居然得到一个这样的故事?这算是个什么故事?讲述人性在利益之下的贪婪与背叛吗?这个结局又是什么鬼?这样的故事会有人听?
我当然不会怪李维,是我自己执着地要探寻他的故事,而已!
看着电脑文档我码上的结局,我情绪不能平静,久久不能释怀。
如果将我带入故事中,我会为李维经历的一切抱不平;但放在现实中,这是一个住在精神病院的人讲述给我的经历,这其中又有多少是真实的呢?
我能够清晰地分辨出,这个故事有问题,有着很大问题!从逻辑上就有很多事情说不通。
首先,罗雨寒怎么就死了呢,这种可能性在现实中太小。她是一个大活人,即使喝酒醉了,到了第二天,她在地窖里也不可能没有任何知觉。最重要的是,李维自己被李嘉宝等人抬出来了,他们怎么可能没发现地窖里还有另一个活人?他们在灌入混凝土前,不会在地窖检查一遍,或者搬出一些有价值的物品吗,这是人之常情吧!无论怎么说,罗雨寒被埋在里面是一件极其不合理的事情。
其次,李维最后肯定崩溃发疯,身边的人都认为他精神失常,于是将他送进了精神病院。这里就有一个问题,李维是在他的老家经历的这一切,他进也是进县城的精神病院,怎么会送到省城来呢?这个解释不通。
第三,杜陵少的事情完全不合理。一个富家大少,花费这么大的代价构建一个工程,只为了博取眼球吸引流量,这件事情很离谱。建造第二避难所,整个工程下来的费用恐怕都几百万上千万了,光靠媒体流量能赚回这个钱吗,他是人傻钱多还是陪着李维瞎胡闹?
除此之外,还有许许多多对不上的东西。比如时间,按李维故事的时间线,这件事情已经接近甚至超越了当前的时间,我不可能在前段时间捡到他扔出的纸飞机,李维更不可能是昨天被送进来的。还有,我在网上无法找到与李维、“避难所”等相关的任何视频信息,这也是最大的疑点。
总而言之,我听到的这个故事是不合理、不靠谱的,也没有什么精彩的地方,就像我之前的那个猜想,我未曾与李维探讨的那件事情——这一切都是李维的幻想。这是我最后对它的结论。
转眼又过去几天,李维的这个故事渐渐被我忘在了身后。
从清明节的短暂繁忙中抽身出来后,我整理了一些思绪,再次投入到别的写作思路中。
只是这几天来,李维歇斯底里的状态时不时出现在我脑海中,我不知不觉,总将他带入到他讲述的故事中,我便在脑中浮想,那个时候的李维究竟有多绝望?怜悯与叹息同时出现在我心中。
我又想起来我对李维的承诺,我必须将这篇故事打印出来,将它变成纸质版。记起这件事情,我决定遵循承诺。
这年头,周围没有学校的话,要找个打印店可不简单。我骑着小电驴绕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一家广告店,好巧不巧,我路过了一家公司门口,这家公司,正是李维之前任职的地方。
我曾在手机地图上查过,我家、李维原公司、李维租住地以及那家精神病院,这几个地点都在一个区内,相隔并不远。
正是这个顺理成章的巧合,和我脑中挥之不去的画面,让我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能找到现实中认识李维的人,我决定探寻一下李维故事的真相。
回来后,我先看手机通讯录,再查看微信好友,接着找起了初中高中的QQ群,结果还真让我找到一个高中同学,一个张姓女生,她就在李维原公司上班。
抱着试探的心态,我用QQ向她发起了会话,过了大半天才接到她的回复。
这位张同学十分惊讶我会联系她,要不是念着名字还算耳熟,保不准,这些上学时都没说几句话的同学,早就忘到了天涯海角。
寒暄几句,我问及李维的事情时,对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她发来道:“他啊,他的事情我知道一些。去年的时候突然离职了,大家都说他中了大奖什么的,好多人都去找过他。”
“我听说他以前喜欢过他领导女儿,还和领导领闹翻过。”
“再后来听说,他中奖这事儿也是假的。这人吧...”
“回去后古里古怪的,说是疯了,他家人就把他送进精神病院。”
“唉,年轻小伙子,说病就病,怪不得说咱么这代人压力大呢...”
“你认识他吗?这事情公司很久之前就没人提了...”
放下手机后,我苦笑着摇了摇头,那个猜测是真实的,李维他确实活在了幻想中。
傍晚时分,我散步在街市中,脑子里思绪飘得很远。
也许是无意,也许是潜意识驱使,我渐渐走到了李维租住过的地方,这个名叫127街坊的老小区。
小区外是一片餐饮门店,这个点顾客还挺多,门口一排老旧门面中,一个崭新的门店招牌十分亮眼——“广东烧鹅饭”,橙色的内置灯将招牌上的食物图片衬托得十分鲜艳,令人垂涎欲滴。
我再次苦笑了一声。
正想进去吃顿饭,我的电话突然响起,这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接听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喂,你到底是哪位!?”
“我???”
“医院说你连续好多天跑去找我哥李维,弄得他情绪非常不稳定。这几天医院给我打电话,说我哥一直在发疯似的笑,吃药都止不住!”
“你是...李...嘉宝?”
“是的,你知道我?我是从医院前台找到你的电话,就想问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这是干什么?”
我顿时哑口,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答。我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向他道歉后说明了身份。
对方道:“作家?你是去听他讲故事?呵,那些荒唐的笑话,恐怕也只有你们这些人信!”
我又听到了一遍这个声音,“恐怕只有你们这些人信”。不是回音,电话里有人说,现实里也有人说,这人和我正撞了个满怀。
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和我撞到后一个趔趄,差点摔掉手中的纸箱子。
“没事吧?”
“没事吧?”
“咦?”
“咦?”
我咽了口唾沫,放下手机,怔怔看着对方道:“这世界并不大,有些事情啊,它就是这么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