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今天，是怎么把贞子给惹生气了？”伽椰子的声音轻柔地在上川知一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慵懒和关切。

　　上川知一偏过头，看到伽椰子不知何时已经侧躺在他身边，一只手支着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黄的床头灯下静静地望着他。他叹了口气，坐起身来，点了点头。

　　“嗯……应该算是我的问题吧。”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于是，上川知一开始向伽椰子讲述下午与贞子之间发生的“误会”，从贞子追问他的异能来源，到他坦诚相告，再到最后贞子问他“是否对她有想法”时，他那句耿直的“现在没有”以及随之而来的冷战。

　　伽椰子耐心地听着，表情起初还带着点八卦的好奇，但越听，她的眉头就皱得越紧，眼神也变得有些古怪。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吃醋闹别扭的小女生剧情啊？贞子那家伙……不会真的对这小子……？不可能吧！她可是怨灵啊！而且平时一副高冷模样……

　　听完上川知一的叙述，伽椰子的表情变得十分微妙。她看着一脸苦恼和不解的上川知一，忍不住问道：“所以……上川，你老实告诉我，你对贞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贞子姐姐吗？”上川一被问得一愣，有些茫然地看向伽椰子，“为什么你们都在意这个呢？”他显得有些烦躁，“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特别的关系吧？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吧？”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她强忍着没有离开，指甲几乎要掐进手心，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不甘

　　什么叫没什么关系？什么叫谈不上喜欢？你这个笨蛋！

　　伽椰子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眉头皱得更深了：“可是……我能感觉到，你对贞子的态度，和对我们……好像有点不一样。”就连她自己，也能隐约察觉到上川知一对待贞子时，有种微妙的、说不清的特殊性。

　　“我对贞子吗……”上川知一重复着这个问题，眼神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回忆，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复杂情绪的弧度，“其实，伽椰子姐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最开始……我挺怕你们的。”

　　“怕？”伽椰子眨了眨眼，显得有些意外和迷茫，“可是……我完全感觉不到你的恐惧啊？”作为怨灵，她对人类的恐惧情绪最为敏感，但在上川知一身上，这种情绪很淡，甚至几乎没有。

　　“感觉不到，对吗？”上川知一打断了她，了然地笑了笑。

　　伽椰子点了点头。

　　“其实现在，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心疼’吧。”上川知一轻声说道，语气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重。

　　“心疼？”伽椰子彻底愣住了，甚至觉得有些荒谬。心疼怨灵？这简直是她听过最奇怪的词语搭配。她们是带来恐惧和死亡的存在，需要谁来心疼？

　　看着伽椰子难以置信的眼神，上川知一的表情变得非常认真：“我知道，这种想法可能很没道理，甚至有些……自以为是。毕竟……”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看向伽椰子，带着一丝后怕的苦笑：“如果我没有意外觉醒那个能压制咒怨的能力，我想……我早就死在你们手里了，对吧？”

　　伽椰子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她心里清楚，上川知一说的是事实。无论是她伽椰子，还是贞子，在咒怨失控的状态下，杀戮是本能。如果没有上川知一那特殊能力的干预，他的结局只会和之前的无数闯入者一样。

　　“但偏偏，老天爷给了我一次机会，让我活了下来。”上川知一重新躺回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在自言自语，“活下来之后，和你们接触多了，那种本能的恐惧，也就慢慢淡了。”

　　他侧过头，看着伽椰子：“我不怎么在意你们过去是什么样子，或者在外人眼中是什么形象。至少，现在的你们，对我都很好，很照顾我，不是吗？”

　　伽椰子默默地点了点头。确实，在这个奇怪的“家”里，她们这些怨灵似乎都暂时卸下了狰狞的面具，展现出近乎“普通家人”的一面。

　　“你们不是都问我，对贞子到底是什么感觉吗？”上川知一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伽椰子立刻竖起了耳朵，连角落里的阴影也屏住了呼吸。

　　“其实……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我确实……有一点点心动。”

　　“哎？！”伽椰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彻底糊涂了，“可你刚才不是说……？”

　　这人说话怎么前后矛盾啊！

　　看着伽椰子迷糊的样子，上川知一无奈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追忆和苦涩：“我说的是‘第一次’——就是我鼓起勇气，撩开贞子姐姐头发，看到她那苍白但……其实很清秀的脸庞的那一刻。那一瞬间，抛开所有恐惧和已知的恐怖传说，作为一个男生，对那样一张脸，说完全没有触动，是假的。”

　　角落里的身影不自觉地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垂落的发丝，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其实，关于你们的恐怖传说，就算不是人尽皆知，但多少总会听到一些。”上川知一继续道，“我想，以前那些明知道危险还跑来探险的人，除了作死，多少也带着点……猎奇和征服欲吧？我大概……也有那么一点。所以，在确认自己暂时安全后，我没忍住，又去撩了贞子姐姐的头发……然后，就发生了后面和你的事……”

　　听到这里，伽椰子的脸颊微微泛红。在咒怨被压制、理智占据上风时，她内心也不过是个会害羞、会动情的普通女人。想起那晚的混乱与亲密，她不禁有些耳根发热。

　　“我承认，第一次看清贞子姐姐的样子时，我确实心动了。”上川知一重复道，语气肯定。

　　“那你为什么后来又对她说‘没想法’？”伽椰子追问，这也是阴影中那个身影最想知道的。

　　上川知一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还记得我刚才提到的‘心疼’吗？”

　　伽椰子点头。

　　“虽然这种‘心疼’可能很自大，很没道理，但我控制不住。”上川知一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我知道，在咒怨的控制下，你们做的很多事情并非本意。但那些悲剧，的的确确是经由你们的手发生的。我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替那些逝去的人原谅你们。”

　　他的语气激动起来：“可是！每次一想到你们曾经的遭遇，贞子姐姐被亲生父亲推下枯井，伽椰子姐姐你被丈夫，富江被暴徒，妙子姐姐被……还有花子、美美子她们……我又忍不住觉得你们太可怜了！”

　　上川知一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情绪有些失控：“我很矛盾！非常矛盾！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我没有理由高高在上地可怜你们，那是对你们的侮辱！可我同样也没有理由去害怕或者讨厌现在的你们，因为你们对我很好！”

　　他像是在质问自己，又像是在向伽椰子倾诉：“我还记得贞子姐姐说过，她想做‘独一无二的凶灵贞子’！她那么骄傲，甚至享受那种令人恐惧的力量！可我呢？我居然控制不住地想去‘心疼’她？我算什么啊？我凭什么啊！我这种自以为是的‘心疼’，对她来说，是不是一种更深的伤害？”

　　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矛盾、迷茫和无力感，在此刻彻底爆发出来。上川知一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自己与这些女鬼们的关系。同情？她们不需要，也显得虚伪。爱情？夹杂着太多复杂和不安的因素。友情？似乎又超越了普通的界限。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让他深感疲惫和困惑。

　　就像一个改邪归正的杀人犯，对你全心全意，而你对她也有好感，可你永远无法忘记她手上沾满鲜血的事实……这种感情，到底算什么？我该怎么办？

　　就在他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和迷茫之际，突然，他感到一个温暖而柔软的怀抱轻轻拥住了他。

　　上川知一诧异地抬起头，对上了伽椰子近在咫尺的、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眸。

　　伽椰子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用一种极其轻柔、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的语气，轻声问道：

　　“那我呢？”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上川知一的眼睛，仿佛要透过他的瞳孔，直抵灵魂深处。

　　“你对我的‘心疼’……和你对贞子的‘心动’……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