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又一位当事人
南方队里,珙桐将军正在听取银杏的汇报:“将军,我们已经把龙吸水厂的总图交给了那几个青年。”
“什么?你把总图交给了那几个青年?那怎么行?”珙桐将军很紧张。
“将军,茶馆里发现了第三股势力的人,我把总图交给青年是想转移他们的视线。”银杏解释道。
“那也不行。几个青年势单力薄,挡不住敌人的。你们赶快去把总图拿回来。”
“是,将军。我们本来就打算今晚就去取回总图。可是将军,我们要这张总图有什么用呢?”银杏问道。
“这个你就不要管了,我只能告诉你这是防中研局一手。”珙桐将军说。
“防他们一手?”银杏问。
“是的。”珙桐将军眯起了眼睛,“我们把那么重要的书交给中研局,他们总得拿点东西来交换吧。哦对了,今晚的行动准备得怎么样了?”
“长风苑临街第一栋已经在我们的团团监视之下,草菇先生在茶馆也放出了风声,相信凭借‘白藤’的名字和草菇先生本人,会把蚂蟥引出来。”
“好。不过我担心的是,蚂蟥不会来。”珙桐眯起了眼睛。
“不会来?”银杏问道。
“睫谷观园可是我们的地盘,就算我们故意大做文章抽走了原先的人马,他蚂蟥也未必敢来。”珙桐说道。
“那……”银杏有些疑惑。
“他来最好,逮个正着,他不来,我们就只有把书交给云豹,让他转交苍龙总长,然后启动龙吸水厂的行动了。”珙桐说道。
“您是指的《中研局、南方队征文集》?”银杏反应了过来。
“是的。”珙桐将军指了指保险柜。
“好的。我明白了!”银杏敬了个礼。
这个蚂蟥又是谁呢?
睫谷观园,涧循等人的住所。他们正在讨论谁可能是白藤。
“首先,我觉得基本可以排除小木匠。”涧循说道,“第一,虽然他手上有伤,但是他不知道什么叫‘超视距作战’,不要说南方队这样战研机构的精英了,就是一个普通的军事爱好者,也应该知道什么叫超视距作战。”
“不错,即使具体的表述不准确,但起码听到这个词不会发愣。”溪沙说道。
“伪装呢?”笔龄问。
“伪装也有可能,但是那种对话条件下要把自己熟悉的东西伪装成不知的,还要不露痕迹,要求就非常高了,事先起码要有所准备,不止是准备,还要有所防备,并且注意力高度集中。我觉得连一点语气上的顿挫、声调上的变化都没有,不太可能。”涧循分析着。
“嗯。在没有别的信息来源的情况下,我们是暂时不考虑小木匠是白藤。”溪沙说。
“而小开水,刚才在店里我们就分析了,他熟知本地的老地名,所以是古文镇人白藤的概率五五开。”涧循说道。
“同意。”大家说。
“至于那个草菇先生……我判断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涧循说道。
“他就是白藤?为什么?”溪沙问。
“人家常说‘三句话不离老本行’,听过吧?”涧循说道。
“这当然听过啦,老本行底子厚实,又熟悉,谈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就会攀扯到,可你要这么说的话,那人净说些钓黄鳝、偷吃饼干之类的,怎么会是我们要找的人呢?”笔龄说道。
“钓黄鳝、偷吃家里的饼干,小时候干过这些很正常啊,活泼好动也好,文静优雅也罢,那都是各有所长,不能说哪个就有优势,就算要说有,那也是各有优势。”涧循说道。
“话是这样说没错,那跟‘三句话不离老本行‘又有什么关系呢?’”笔龄不解。
“那接下来就是我要说的重点了”涧循咳嗽了一声。
“是什么?”三人不自觉地挪了挪椅子。
“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个人讲话时总喜欢引用些什么?”涧循问道。
“‘引用’些什么?”溪沙问。
“让我想想,哦——你这么一说好像是的,我发现他很喜欢引用古文!”淡仟戳着桌子。
“对哦,什么‘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逝者如斯’,几乎每讲一个故事就有一句古文,都成习惯了。”溪沙也想起来了。
“这种习惯没有经过充分系统的训练或者周围环境的熏陶是无法养成的。”涧循说道。
“这么说来,和白藤的‘上渚帝国古文镇人’相吻合了。”溪沙说道。
“是啊,古文镇,历朝历代出了多少文豪啊,听说那里的人家家户户、乡里乡亲,上至耄耋老人,下至黄髫孩童,对于古文是无人不通、无人不晓。”笔龄说道。
“这样一联想线索倒确实连成线了,白藤从小在古文镇的家庭和学校环境中学习,养成了张口引用古文的习惯,那就说得通了。”淡仟表示同意。
“这点我同意,可是单凭这一点有些单薄吧?”溪沙扬起了头。
“是啊,有古文镇的环境当然好,但没有也同样能成为文豪啊”笔龄也有所怀疑。
大家都看着涧循。
“我还有别的线索。你们记不记得草菇先生在店里展示了一幅画?”涧循说道。
“记得,华南虎。那华南虎有什么特别的吗?”笔龄问。
“有。我曾经见过父母的南方队徽章,上面也有一只华南虎,和草菇先生的那只在形态上是完全一样的。”涧循说道。
“诶,这样可能性就大增了。”笔龄说。
“可会不会是南方队的人把画卖了,然后那人从旧货摊上淘来的?”溪沙思考着别的可能。
“我听父亲说过,那只华南虎是南方队的标识,所有能拿到印有这个图案的物件的人,都不可以把它外交给别人。所以旧货市场上不可能有这个形态的华南虎标识。”涧循说道。
“那市场上还可以有人临摹仿制啊。”笔龄问。
“当初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有所准备。徽章的色泽、重量、尺寸、气味都有讲究,仿制的不可能跟真品完全一样。普通人可能鉴别不出来,但对南方队员来说则是轻而易举。就像我爸爸常说,如果一个人连识别真假南方队徽章之类的基本素养都没有,就算他穿上了南方队的制服,也仍不是一名南方队员。”涧循说。
“徽章如此,那画呢?”笔龄接着问。
“哦哦,至于画,有一项特殊的技术”涧循喝了口水。
“什么技术”大家都凑上了前。
“用点着的蜡烛近距离从背后照这幅画,那么华南虎额头的地方会出现一只形态完全一样的小华南虎。”涧循说道。
“是这样……”溪沙思索着。
“对了,草菇先生是不是还说过他刚搬到睫谷观园来,兴许是看到了报上的消息特地赶来了呢。”笔龄说道。
“所以我们有必要去草菇先生住所看看,他是白藤的可能性很高。”涧循说道。
“事不宜迟,我们今晚就去。他好像说过住在哪里来着?”笔龄问道。
“长风苑临街的第一栋别墅。”淡仟说着。
天色刚暗,四人就来到了草菇先生的住处。
“草菇先生,你在家吗?”
屋里一片漆黑,没有动静。
“怎么回事,难道他不在家?”
笔龄说着轻轻敲了敲门,门一碰,却开了。
“没锁门”笔龄狐疑着。
“要不要进去看看?”淡仟问道。
“你们在外头等着,我先进去试试,要是情况不对,你们就赶紧跑,别管我。”笔龄说道。
他推开了房门,高声喊着:“草菇先生,你在吗?我开灯了喔”
笔龄打开了玄关的灯,眼前摆放着几双拖鞋,屋里一个人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笔龄暗想。他小声地跟门口的同伴说着:“屋里没人。”
涧循等人也轻轻地拉开大门,走了进来。
这时,屋外大街上的一辆车里,水杉正盯着这里,他用步话机联系道:“珙桐将军,涧循他们进入了草菇先生的宿舍。”
“涧循?他们来了?他们都进去了?”珙桐将军问道。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都进去了。”
“我们要等的人有没有出现?”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
“好。继续盯着。通知草菇先生,必要时现身。”
“了解。”
珙桐将军随即用红色保密电话拨打了一个最高级别的号码:“你好,我是珙桐,蚂蟥是否得到消息有重要物品出现在茶馆?”
电话那一头说道:“龙吸水厂址总图丢失的消息已经放出,千里香茶馆是南方队交通站的信息也已散布,蚂蟥应当已经知晓。他一定会派人去的。只不过他可能不会亲自现身。”
“好的。我已安排重要证人在千里香茶馆现身,只是不知道这个饵大不大,能不能引出蚂蟥。”
“一切静观其变吧。如果在睫谷观园不能解决问题,那就在龙吸水厂旧址解决。龙吸水厂有足够分量的物证,蚂蟥绝对坐不住。”
“了解。”
电话挂断了。
别墅内,涧循低声地说着:“笔龄,灯光太扎眼,咱们得把它关了。”
“好。”说话间,笔龄拉掉了电闸。
屋内漆黑一片。
涧循掏出了蜡烛:“溪沙,火柴。”
溪沙拿出了火柴:“涧循哥,给。”
借着月光,“呲”的一声,火苗晃动着划亮了黑屋。
涧循护着蜡烛挡着风,小心翼翼地在屋内查看。
四人慢慢地走进了书房。
“诶,你们看,那幅华南虎的画。”涧循高举着蜡烛。
只见水墨华南虎挂在墙上。
华南虎锐利的眼神在火光的卫戍下显露了威芒,足以将任何贼人震慑得心脏骤停。
涧循使了个眼色,笔龄接过了蜡烛,替涧循照着,涧循上前取下了画。
溪沙和淡仟走上前,紧紧地拉着画轴。
涧循接过笔龄递给的蜡烛,一点一点从画的背后靠近。
近了,近了,一张隐藏在幕后的脸渐露了真容——华南虎的额头上果真出现了一只小华南虎。
“真的是南方队。”
大家激动得心潮暗涌。
“小心,窗外有人!”笔龄向大家压着手。
涧循迅速吹灭了蜡烛。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故国……”
窗外突然传来了南唐李煜的《虞美人》
涧循指了指大伙儿,又指了指外头,大家轻手轻脚地摸到了客厅。
突然,涧循摆手叫停。他指了指笔龄,示意他埋伏在门左边。又点了点溪沙和淡仟,让他们躲到门右边。
大伙儿都会意,点了点头。
涧循随后走到了门口,大声地念出了南方队口令:“青里那甲如色方”。
门外的诵读声中断了,可是,却没有传来口令的回应。
涧循骤然紧张了起来。
笔龄、溪沙、淡仟瞬时箭在弦上。
一个人影矗立到了门口。
“你们好。”
涧循一惊,手心直冒冷汗:“你是谁?”
“呵呵。”那人笑了笑,“门背后的同胞们,都出来吧!”
笔龄沉默了一会儿,走了出来,溪沙和淡仟也跟了出来。
那人走了进来,打开了灯。
“草菇先生!”
他正是出现在茶馆的草菇先生。
“来,屋里坐坐。”草菇先生招呼道。
几人在桌子上围坐了下来。
气氛轻松了不少。
“草菇先生,我们想问问,你房里那张华南虎的画是哪来的?”涧循问道。
“是南方队送给我的”草菇先生答道。
“送?这么说,你不是南方队的成员?”溪沙问道。
“不是。我是南方队和中研局间的线人。”草菇先生笑眯眯地说。“我经常往来于他们中间,负责传递一些口信。中研局和南方队有些不便公开的或者是不便公对公的信息,就会通过我私下里传递给对方”
“那你认识白藤吗”溪沙直截了当地提问
“白藤是我的发小”草菇先生说道。
“发小?原来您也是古文镇人,怪不得古文都成了口头禅。”淡仟说道。
“那白藤他?”笔龄问。
“十五年前,他就已经不在了。”草菇先生低下了声音。
“什么?去世了?怎么可能?那报纸上还要找他?”溪沙很不解。
“这个你们就不用管了,涉及到十五年前……哦,我好像说得太多了。”草菇先生打住了。
“十五年前,您是说那场疫情?”涧循问道。
“你们知道那场疫情?”草菇先生吃惊不小。
“是的,据说南方队五位药学家在赴首都途中意外被传染了?”涧循说道。
“呵呵,这都是糊弄人的说法。”草菇先生眯起了眼睛。
伙伴们面面相觑。
“我问你们,那五位药学家的助手一路跟随他们,一起讨论、分析,一直近距离接触,怎么就会一个也没传染?”草菇先生的语气加重了。
“对哦,难怪之前听麻将鬼手嘎菜说起这件事时,我就觉得有些怪怪的。”笔龄说道。
“那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溪沙问。
“有黑客入侵了南方队的电脑,控制了负压系统,导致病毒扩散,感染了五位专家和南方队总负责人苏铁将军”草菇先生一板一眼地说道。
“怎么会这样。”涧循感觉不可思议。
“对了,草菇先生,那白藤到底是谁?”淡仟问道。
“他是南方队的联络员,负责把口信带到我这里。当年五位科学家去世之后,中研局认为南方队管理失当,因而向南方队发难,要求接管南方队的实验室,由中研局负责抗疫的指挥工作。那南方队呢,坚持不退让,而且觉得事有蹊跷,所以就派白藤来传递口信。”草菇先生说。
“那口信送到了吗?”溪沙问道。
“送到了,我上午知道他要来,中午就收到了他转来的信。”草菇先生说。
“这好像不太对啊,口信应该要当面传递的,怎么会这样转一封信过来呢。”涧循觉得这其中有隐情。
“我想也是情非得已吧。”草菇先生说。
“情非得已?”涧循问
“因为他也被病毒感染了。”草菇先生面露伤感之色,“就在接到任务来找我的途中,他出现了感染症状,我估计他是觉得,一旦传染到我,我再把病毒带到中研局,局面就不是一般的被动了,可能真的就无法收拾了,所以临时决定写成一封信,转递过来。他操纵无人机把信带到了我的助手白鳍豚那里,还在信封上写,看信前要对信封进行全面的消毒。”
“是这样。”涧循若有所思。
“我因为没有消毒的工具,所以就让白鳍豚直接把信交给中研局了,他们可以做到严格消毒。”草菇先生说道。
“您也是害怕被感染吧?”淡仟笑着问。
“你可以这样认为吧,事实是,白鳍豚就被感染了。”草菇先生严肃地说,眼神里还有一丝闪烁。
“他被感染了?”大伙儿问道。
“对,第二天。”草菇先生说。
“第二天?这么快?”涧循表示怀疑。
“那也许是病毒因个体而异吧。从病毒入侵到出现症状,期间要多久,这种事情,理论也只能是将结果总结起来,还是要以结果为准阿,实际病例中如果出现了,那十五分钟也好、第二天也罢,再经典的理论也得跟着改阿。”草菇先生说。
“这么说来,白藤转来的信是白鳍豚交给中研局的,而白鳍豚又在不久后去世了?”涧循总结分析着。
“是这样。”草菇先生点了点头。
“绕了半天,信里到底说了什么呀?”
“信里说,南方队要求中研局让出他们手中的配方,由南方队负责疫苗的研制。”草菇先生说。
“可是按你的说法,你并没有打开这封信。你又怎么知道信的内容呢?”涧循表示怀疑。
“我还没说完呢。这只是中研局方面告诉我的内容。南方队方面可不是这么说的,南方队后来告诉我说,信里写的是中研局有内鬼,请苍龙追查。”
“信被掉包了。”涧循沉思着。
“中研局真的有内鬼吗?”淡仟有些发抖。
“这谁知道呢。”草菇先生的眼睛看着别的地方,“当年白藤的病情似乎比别人沉重,隔天就在医院去世了,白鳍豚去送信时还是好好的,可没多久就说是已经感染了病毒,也在医院去世了。这样两个直接当事人都不在了,追查就相当困难了。不过说到底,没有追查的原因,还是由于在当时的情况下,两边已经相互失去信任。更何况,疫情危急,首要任务是平息灾乱,否则一旦疫情失控,大家都得完蛋。”草菇先生顿了顿,“好了,故事也讲的差不多了,今天是8月31日,是个特殊的日子。我还有事要做,你们也早点回吧。”
“特殊的日子是?”涧循问道。
“走吧。”草菇先生起身了。
“对了,草菇先生,能不能最后再打扰一下帮我们看一下这首词,我们看不懂。”溪沙说着拿出了这首《蝶恋花,岑岭觥筹肤绿醉》
“你们怎么会有这首词?”草菇先生问。
“这个,这个……”溪沙支支吾吾的。
“不方便说就别说了。这首词是当年一位犯了错误被降级的南方队队员写的。岑岭觥筹肤绿醉,乱步壶觞,鹄面人憔悴。黄色陈桥旗影汇,丹书铁券颓唐位。魂醒斩棘尝胆岁,擂鼓重宣,鹳雀楼台桂。一己之私非所为,山河雄壮何求馈。第一句拟人,写绿色的山体喝醉了酒,路都走不稳,身形憔悴。第二句继续拟人,黄色的山体象征了宋太祖赵匡胤,他发动陈桥兵变,给绿色山体丹书铁券。第三句也是拟人,写绿色山体清醒了过来,披荆斩棘、卧薪尝胆,一年又一年,终于宣旗擂鼓,重新在‘更上一层楼’的鹳雀楼台夺得了桂冠。最后一句抒情,黄色和绿色不管谁是统帅,都不是为了自己独霸山林,而是共同为了山川秀美。这首词是在提醒大家,要居安思危,一旦有所松懈就有可能人亡政息,明白了吗?”
“草菇先生,为什么是黄色和绿色呢?”淡仟不解地问道。
“呵呵,上渚帝国现在这么强盛,好好出去旅游旅游玩玩,你爬山爬得多的话,就会看到,有时候在山顶草甸往下望去,山下的植被会是绿油油的,但是随着云朵散开,阳光变强,山体看上去会更像草黄色,等云朵又把阳光遮住,山体又会变成绿色。这就是这首词的由来。行了,几位,差不多,你们该回去了。”
溪沙兴奋地说:“懂了。”
“那我们不打扰了”大家退出了草菇先生的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