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斯坦,你是艾因的斯坦!”
“哈特大叔,我给你拉木头来了!”正在屋前整理着杂物的中年大叔抬起了头,耀眼的阳光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所遮挡,而声音则来自这个高大身影的肩膀之上,“斯坦,把我放下。”
动作有些生硬,有点缓慢,发出声音的人被这个大家伙轻轻地放到了地上。“哈特大叔,今天的木材十分不错呢!”
“辛苦你了,艾因!”哈特看着眼前这个只到自己腰部的矮小少年,眼中满是慈祥,“让斯坦把木头运到后屋吧。”
“好的!”欢快的声音,艾因仰起脑袋,看着身侧这个几乎是自己3倍身高的大家伙,“走吧,斯坦!”
斯坦带着一个恐怖的面具,如同出没在深夜中的野兽一般恐怖,当他动了起来,很笨拙的动作,一但看到他背后,所有人都会大吃一惊,那些木材的重量,绝对不是人类所能拿起的,就算是骑士,也不可能。但哈特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确定这些木料的轨迹不会拉倒自己家的大门,对这种反常的力量,却好似已经习以为常。
“哈特大叔,都完成了!”炫耀似的来到哈特的身边,艾因夸张地比划道:“我还让斯坦把木头堆放好了,这次的木材足够大叔你用半个月的了!”
“过来!”挥挥手,拍了拍自己的身边,艾因老老实实地坐到了大叔身边的木桩上,和大叔一起看着晴朗的天空,那里有几片云,飘着,飘着。
“艾因,”磕了磕手中的烟卷,在一旁的火炉中点燃,放在嘴中狠狠地吸了一口,“听说过边锋堡吗?”
艾因摇晃着脚,一脸的迷茫,“那是什么地方?”
“战场!”仿佛在回忆着那些已经逐渐模糊的场景,哈特感慨着,“和北方怪物交手的最前线。”看了看艾因那稍显稚嫩的面孔,“我在那驻扎过一段时间,我记得我和你说过吧,我曾经是巴拉伦的职业战士……”
“这个我知道!”艾因兴奋地打断道,满脸崇拜地看着哈特,“听拉姆大婶说起过,说您年轻的时候立过不少功,是个很厉害的战士!”
“哈哈!”挠了挠艾因的头,“厉害倒还算不上,但确实是身经百战,侥幸活下来的老家伙了!南方的蛮子,北方的怪物,甚至是巴拉伦和埃拉西亚的十日战争,我都参加过……”
“十日战争?”艾因再度插嘴,“我听妈妈说起过,我家就是那个时候搬到索兰来的!”
“索兰不错!”吐了个大大的烟圈,“虽然在人类帝国中实力最弱,但偏偏是这种弱,让这里反而远离了战火……”
“哈特大叔,给我讲讲你打过的那些战争吧!南蛮子的事你上次已经说过了,这次我要听北方怪物的!”艾因这个年纪的男孩,总是崇拜英雄的。
“哈哈!”哈特再笑,他当然理解艾因的想法,“巴拉伦可是最强大的国家,南蛮子早就被巴拉伦,被我们打成了缩头乌龟,当然没有必要讲他们了……北方的怪物,”彷佛回忆起了什么值得恐惧的事情,哈特的笑脸暗了下来,不甘地看了看空荡荡的左臂,“没有人知道它们从哪来,没人知道它们要什么,不明不白的战争。一场偷袭,德拉里丢失了边锋堡以北的所有地区,一夜之间!直到我退伍之前,德拉里都没有再度踏上那块土地。”
“怪物们厉害吗?”艾因傻傻地问道。
“厉害!”哈特表情十分的痛苦,“因为这场偷袭,我成为了巴拉伦援军的一员,驻扎到了边锋堡,在那短短一年之间,经历了数十场战斗,勉强地为人类守住了边锋堡。那些怪物们,有的比斯坦还要高,有着不输给斯坦的怪力;有的来去如风,让人根本看不清动作;它们的躯壳坚硬如铁,能够抵挡刀剑;他们的爪牙锋利,能够轻易地撕裂铠甲……我的手臂,就是葬送在了这样的一只怪物口中。”
“大叔……”艾因有些悲伤地看了看哈特的左臂,“我一定会给大叔造一只新手的!”
“谢谢!”口中这么说着,但很明显哈特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而是自豪地挥舞了自己仅剩的强壮右臂,“不过我也用自己的这只手让那该死的家伙付出了代价!”话锋一转,语气颇为感慨,“艾因,你知道吗,英雄,我们人类能够将边锋堡守得固若金汤,是因为有两个英雄的存在!”
“英雄?”艾因是如此的天真,“比哈特大叔要厉害吗?”
“当然!”哈特也狂热起来了,语气之中充满了敬仰,“‘巴比伦的骄傲’,‘德拉里的荣耀’!他们两个可是骑士,能够将信仰化为力量的骑士,站在了人类力量最巅峰的两位骑士!而且他们都是十分厉害的将领!正是有了他们的带领,我们才能守住,而且我相信在将来一定可以赢得胜利!”
“我也要做骑士!”艾因双眼冒着星星,跳了起来站在了木桩之上,大声地说着:“斯坦也要做骑士!”
“哎呀,”面对着艾因的誓言,老哈特哈哈大笑着,并不愿打碎孩子充满了童真的幻想。笑着笑着,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哈特有些不好意思,“拉姆大婶好像找你有事,你快过去吧,看我这记性,真是老了……”
“哈特大叔最帅了,不老!”艾因真诚地赞美道,惹得哈特那苍老的脸笑成了朵花,“斯坦!”斯坦伸出手,把艾因抱起,熟练地放到了肩上。“我先走了,哈特大叔,改天再来听你的故事!”
欢快地哼着小曲,摇晃着脚丫,坐在斯坦的肩上不住地和路过的村民友善地打着招呼。和煦的微风夹杂着田野的气息,不远处升起袅袅的炊烟,孩子们在斯坦的身边奔跑打闹着,毫无畏惧地开着艾因的玩笑,而他只用微笑回应,而斯坦,一直沉默着……
来到了一座普通的小木屋前,“到地方了,斯坦!”于是斯坦停住了脚步,把艾因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艾因这才走到屋前,敲了敲门,“拉姆大婶,艾因来了!”
“咯吱!”木门打开了,一张朴素的笑脸迎接着艾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
“我给哈特大叔送木头去了!还听大叔给我讲故事呢!”艾因炫耀地说道。
“我可不懂那些,”假装生气,拉姆让开了门,将艾因拉了进来,“来,坐下,试试这套衣服怎么样!”说着拿起桌上的一套看起来毛茸茸的,好似什么动物毛皮之类所做,衣服,裤子,鞋,“这是用上次你给我送来的野兽皮做的!那皮质量不错,看你也好久没有换新衣服了,所以就给你做了一套!看看,挺不错的!”让穿戴整齐的艾因转了一圈,拉姆好像很满意。
“拉姆大婶的手艺最棒了!”感受着这贴身的温暖,对自己的行动毫无阻碍的顺畅,艾因不失时机地递上了自己由衷的赞美。
“臭小鬼,嘴这么甜!吃蜜了吗?”被捧得很是开心,拉姆笑着说道:“晚上过来吃饭吧,今天加餐,有你最喜欢的烤肉!”
“谢谢大婶,”艾因眼睛亮了起来,嘴中不自觉的咂了几下,狠狠地吞了口唾液,“我一定会准时回来的!”
“艾因,你以后想做什么呢?”躺在村边的稻草堆上,艾因和他的几个小伙伴聚在一起,畅谈着自己的理想。
这个问题难住了艾因,他叼着一根稻草,挪动着位置以便让自己更舒服一些,“嗯!我要环游世界,去看看妈妈爸爸曾经说起过的那些风景……”
“和斯坦一起吗?”一个竖着马尾辫满脸祛斑的小姑娘嘟着嘴问道。
“是啊!斯坦是艾因的斯坦,我们永远不会分离的!”艾因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一旁的斯坦的,在夕阳的余晖之下,斯坦那原本就高大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直到艾因的身边,仿佛在回应艾因的召唤一般。
“莉莉丝吃醋了!”突然有个伙伴出身打趣道。“巴特!”有些恼羞成怒,回应先前出声的是雀斑女孩的粉拳和草屑,被叫做巴特的男孩自然不甘示弱地,抄起一堆干草扔了回来,可惜准头有问题,分散的草屑几乎误伤了所有的伙伴,这下子热闹了,一场新的大战在这稻草堆上展开了。艾因坐了起来,看着漫天纷飞的草屑,怪叫一声,随手抓起身边的干草,加入了战斗。大家的欢声笑语,穿过了这宁静的小村庄,来到了山头的一座小木屋前,那里是艾因的家,家门前那块小小的墓碑上有一朵小花,微微地颤动着,似乎是在聆听微风所带来的消息,欣慰的点着头,如同一位慈祥的母亲……
扭动扳机,在一阵轻微的咯吱声中,齿轮开始转动,壁炉自动拉开,火焰燃起,霎时之间,光线就充斥满了这个不大的小屋。满地的凌乱,有图纸,书,一些工具和不知名的零件,堆满了屋中的每一个角落,让人几乎没有落脚之地。揉动着惺忪的睡眼,艾因从一个柜子中拖出了一个大包裹,放到了斯坦的身边。想了想,又打开了这个已经严严实实的包裹,检查起里面的东西来。
换洗的衣服,金棒,银刀,一些碎晶块,几本兽皮书,妈妈留下来的地图,爸爸的扳手,一些自己做的小玩意,哈特大叔送的工具盒,拉姆大婶做的衣服,莉莉丝编的幸运结,前些天和巴特狩猎时吃剩的兽肉……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了一起,艾因几乎拿不动这个包裹了,还好有斯坦,抬起头,碎碎念地嘀咕到,“斯坦,斯坦,你是艾因的斯坦!”
叉着腰,仔细地检查完毕,又费力地把它们放进包裹,艰难地裹紧,艾因已经累得精疲力竭,靠着这个几乎和他差不多高的包裹不住地喘着粗气,随手抄起一旁不知道摆放了多久的水瓶,一饮而尽。
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家,自己成长的地方:要走了,终于要离开了,我已经十四岁了,按照妈妈说过的话,我已经到可以踏上寻求真知道路的年纪了,爸爸,妈妈,我一定会找到那里的!求您在天上看着我,保佑您的孩子,还有斯坦……
斯坦依然沉默着,那双水晶一般清澈的眼睛中放着的是这个世界,从他出生的那天开始,妈妈就已经说过了,这个小屋并不是他们的世界,他还有艾因,他们必定会去到更为遥远和广阔的天地。现在,上路的时刻到了。
黎明没有到来,红月还挂在天空,小村庄已经还在沉睡之中,斯坦背着包裹,扛着艾因,巨大的身体步履蹒跚,好像小贼一般悄悄地溜过村口,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任何的声音。艾因抱着斯坦的脑袋,鼻子发酸,强忍着双眼的苦涩,尽力让自己不去看那个村子,太多的回忆在那里,太多,太多!多到让艾因觉得没有任何的办法和它分离,但毕竟自己是要走的……
哈特大叔,拉姆大婶,莉莉丝,巴特,伙伴们,再见了!艾因的心中说不出的悲伤。
“艾因,你就这么不打一声招呼地走了吗?”一个熟悉地声音在黑夜中响起。
莉莉丝?艾因大吃一惊,几乎从斯坦的肩上摔了下来,急忙左右查看,心中同时安慰着自己:一定是我的幻觉,因为我太想她了,可为什么是莉莉丝……
“艾因,你想逃跑吗?”
巴特?艾因这下几乎跳起来,扭头向村头的山坡上看去,在数十只火炬的照耀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来到了斯坦的身边。
不敢相信,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艾因哽咽了:“大家……”
“你别想丢下我们就跑!”举着火炬,莉莉丝哭泣着跑到了斯坦的脚下,仰头看着艾因,火焰照耀下的表情显得那么的苦楚。
“我……”艾因想要解释什么,可开口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眼泪不住地留了下来。深呼吸,咬着嘴皮,努力地想要将泪水和鼻涕忍住,但他失败了。
“让他去吧!”拉姆大婶将莉莉丝搂入了怀中,擦拭着她的泪珠,“男人的世界,可不只是这一个小小的山谷……”
“艾因,接着!”哈特大叔走近,扬起手,艾因只见一道黑影朝着自己飞来,双手一接,一沉,将来物握在手中。一个普通的皮销,一把精致的匕首,朴实无华,但那锋利的刃,不住地闪烁着寒芒,“拿去防身吧!”
“谢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艾因的脸上,鼻涕和泪水已经混在了一起,看起来脏兮兮的。
“记得照顾好自己,”拉姆大婶一如既往地嘱咐道:“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注意卫生,不要感冒……”
“艾因已经是个男人了!”哈特大叔打断道,顿了顿,一脸严肃地看着艾因,用艾因从未见过的表情和语气对他说道:“记住昨天我和你说过的话,北边不安全,尽量别去!还有最南方,那里还有蛮子的身影……总之,一切小心!”
艾因只得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艾因,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一定会成为一个骑士的!”巴特挥舞着火把,就像一个英勇的骑士挥舞宝剑那样,大声地吼道:“到时候,看你还敢不敢让斯坦吓唬我!”
“就算你成了骑士,也打不过斯坦!”莉莉丝终于停止了大哭,抽泣着打击巴特的积极性,“艾因,你一定要回来!”
“艾因,”“艾因……”其余的村民也涌了上来,牢牢地围在了斯坦的身边,传递着自己最为真挚的情谊……
“大家,”艾因站了起来,很是诚恳地对着大家鞠了一个躬,“谢谢大家对我的照顾,我一定会回来的!”
挥手告别,伴随着清晨的第一道曙光,艾因离开了这个宁静的山村,站在斯坦的肩膀之上,向着更加广阔的世界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