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是做什么工作的？”

　　见常玉达和常括远远走开，洛小秋小声问道。

　　“主要负责这一片区域的人员管理，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

　　洛小秋盯着自己的脚，百年来一直这么光溜溜地走路，倒也光洁如初。

　　她说：“我才不去找他，万一被看出来问题就麻烦了。”

　　秦观继续向前走：“怕什么，正常人是不会随便往‘妖怪’上去想的。”

　　“但那个小孩、”

　　“小孩子的话谁会信。”

　　就像秦观年幼之时，还因为这个吃过亏。

　　他上的小学就建在过去的坟场上，偶尔会有一些没有投入轮回的幽灵跑出来乱逛。

　　他们就只能在这片校区里转悠，无法离开，却也不愿意投胎转生。

　　秦观经常看到一个大约14岁的少年靠在操场的篮球架上，用无聊的目光望着来往的学生。

　　即便变成了幽灵，他也是一个孱弱的灵体。

　　大概生前体弱多病，死后也无法摆脱这种体质吧。

　　这人多多少少有些坏心眼。

　　像洛小秋一样，也喜欢捉弄别人。

　　只是动作要粗暴的多。

　　有一次，秦观他们几个学生正在玩滚铁环。

　　这是一种几乎被淘汰了的传统游戏。

　　也就只有在济城这种小城市的学校里才能见到了。

　　那些铁圈大概都是门房大爷做的，有的圆溜溜的、有的奇形怪状，还有的近似多边形，根本滚不起来。

　　好的铁圈就这么几个，每次玩，都还要互相争抢一番。

　　那次秦观就没有抢到，只能捏着一个多边形蹲在地上，看着其他的小伙伴肆意玩耍、奔跑。

　　当有个小伙伴滚着铁圈跑到墙边的时候。

　　秦观看到那少年接近了他。

　　然后猛地伸出一脚。

　　勾了那孩子一下。

　　小孩跌在了墙上。

　　即便隔着数十米，秦观也仿佛听到了“咚”的一声。

　　片刻后，这孩子自己捂着脑门茫然地回头望过来。

　　鲜血在他脸上像是小孩尿床一般无限蔓延。

　　等血都流进嘴里了，这孩子才后知后觉地哭嚎起来。

　　其他的孩子们围了上去，秦观扭头看向了那个插兜离去的身影。

　　做了一件坏事，他倒显得无所谓。

　　就像只是踢飞了一颗小石头而已。

　　“你怎么那么笨啊！自己跌倒了？”

　　“前面就是墙啊！你看不到吗？”

　　“别动！绷带都缠歪了。”

　　医务室里闹哄哄的。

　　学生们堵在门口，或带着笑意、或带着惊讶、或带着好奇的眼神，互相小声地传达着刚刚发生了什么。

　　学校请来的这个蹩脚医生粗手粗脚地给孩子简单地处理了一下。

　　把小孩的眼睛都蒙住了。

　　小孩的家长在门外和老师交谈。

　　远远的，大家听到了争吵的声音。

　　“真的没有人碰他！”

　　“是他自己摔倒的！”

　　“监控？监控坏了......”

　　“什么叫这么巧？监控早就坏了！”

　　“不信你问问他们！”

　　忽然间，老师像是玩老鹰捉小鸡游戏里的老鹰一样。

　　猛地闯进医护室，抓住了秦观等几个刚刚在场的学生。

　　他们几个被揪了出去，被老师扯得东倒西歪。

　　领口都被撑开了。

　　“他们几个当时就在旁边！你问问他们！是不是你家孩子自己跌倒的？！”

　　老师蹲下来，视野和秦观他们一般高。

　　她身上飘着廉价的香水味，从那张口红涂抹不均的嘴里，隐隐约约能够知道中午吃的是韭菜盒子。

　　几个孩子胆怯地望着朋友的家长，谁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就在这时，秦观忽然道：“我看到有人绊了他一下。”

　　这话一出，气氛就变得有些诡异了。

　　其他的小孩不明所以地看着秦观。

　　你在说什么？

　　哪里有人绊他？

　　老师抓着他肩膀的手，也顿时变得用力起来。

　　如同捕食的猎鹰一般，指甲深深地嵌入到他的衣服中。

　　“秦观！你想好了再说！”

　　那家长冷笑一声：“你别威胁孩子，你让他自己说！”

　　在场众人紧紧盯着秦观。

　　秦观有些紧张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用有些细小但又坚定的声音说：“我看到有个大哥哥绊了他一下......”

　　“哪个大哥哥？”

　　家长追问。

　　老师则是一脸迷茫。

　　难道学校里闯入了一个坏孩子？

　　可是附近都没有初中啊。

　　难道是附近某个居民的孩子辍学了？

　　“哪有什么大哥哥......”

　　“对啊，我们怎么看不到......”

　　其他几个孩子皱着眉头，一脸的疑惑。

　　秦观到底在说什么？

　　“你们没看到吗？”

　　老师追问。

　　众孩子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那个家长一直说秦观看到了什么，一定要他找出来那个“大哥哥”。

　　但就连他自己的小孩都说，当时旁边一个人都没有，是他自己摔了一跤。

　　同学们都当秦观是在刷存在感。

　　故意说一些有的没的，想要别人关注自己。

　　渐渐的，他的外号变成了“撒谎精”、“大话王”之类的。

　　就连老师也觉得他是在故意捣蛋。

　　上课的时候难免给他几个白眼。

　　“喂！我们这是去哪？”

　　洛小秋的声音将秦观从回忆中扯了出来。

　　两人此刻已经走过了那片平房，穿过红绿灯，来到了附近相对繁华的地带。

　　这里有着还算热闹的商业街。

　　一些本地的居民晚上没事做，便来买一些便宜的日用品或者衣服。

　　“牙刷、毛巾、浴巾、洗发露......”

　　秦观领着洛小秋在人群中穿梭，一点点的购买她要用得到的日用品。

　　作为一个妖怪，即便不用这些，洛小秋也能自己清洁身体。

　　她跟在后面，神情古怪地想着，其实这不就是跟过家家一样吗？

　　明明拥有独自生活的能力，却要隐藏于世人中。

　　这样真的有乐趣吗？

　　就像那个北岛。

　　洛小秋搞不太懂。

　　但她对此有些兴趣。

　　流浪了百年，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每天都过的无拘无束，无忧无虑的。

　　时间长了，似乎也就不知道该干嘛了。

　　明天该去哪。

　　该做什么。

　　该怎么消磨时间。

　　她从未有过这个概念。

　　认识了秦观之后。

　　她发现原来妖怪还能过这样的生活。

　　她也想要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