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大英雄”的原因,族中的大家对小鹿梦母子都很好,很关心她们。
可是这依然改变不了小鹿梦的想法。
她不认那个“爸爸”。
妈妈开始的时候并没有看出她的心思,但在村里人一次又一次的提醒后,妈妈才发现,小鹿梦对爸爸的敌意已经到了很深的程度。
她试着与小鹿梦交谈过,可是根本改变不了小鹿梦的想法。
后来可能是她向那个男人说了这件事,之后那个男人每次回来时虽然疲惫、虽然事务繁多,但都抽出时间主动找小鹿梦聊天。
“小梦呀,爸爸带你去那座大山上看看?”男人讨好地凑过来道。
小鹿梦宛若未闻,继续玩着自己的小鹿玩具。
“小梦呀,爸爸这次出去打架,从灵界顶级厨师那里学了一手绝活儿,你尝尝?”男人一脸自豪地说,偷偷瞧着女儿的反应。
小鹿梦把他做的饭推到一边,只吃妈妈做的东西。
“小梦呀,你看这个拨浪鼓好玩不?你看,只要转一转把儿,小锤子就自己敲鼓呢......”魁梧的男人大手上拿着小孩子玩的拨浪鼓,笨拙地使用着。
小鹿梦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读着故事书。
我都九岁啦!!!
“小梦呀,你喜不喜欢骑大马?奥,不对,是骑大鹿?人类的小孩子都可喜欢了。”魁梧男子显出威风凛凛的原形,晃了晃屁股,想让女儿骑上来玩玩。
小鹿梦生气地把他推到一边,心疼得看着被他碰倒的沙子城堡。
“小梦呀,你要不要吃糖葫芦?奥,你没见过糖葫芦是吧,那是一种很神奇的食物,女子和小孩都特别爱吃。模样嘛,大概就是......一根竹签上插了几个山楂,山楂上好像还带了些糖......”男子偷偷摸摸地对小鹿梦说着,“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哦,咱不跟别的小鹿讲。”
小鹿梦瞥了他一眼,从妈妈给自己做的彩花小篮子中,拿出了一串糖葫芦,用力咬了一口。
他们一族与人类交往密切,各种人类食物早已在族里流通了。
......
那个男人虽然不停地碰壁,但却不依不饶地做着不着调儿的事。
就算小鹿梦不认他这个爸爸,也都有些替他丢脸了......
这种人,能是大英雄?
小鹿梦很坚定,说什么都不理会他。
妈妈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次那个男人落寞地离开后,妈妈吃饭时温柔地对她说:
“爸爸从前确实忽略了我们,这是他的不对......可是他已经醒悟了呀,现在他多好啊,我们是不是要原谅他?”
小鹿梦扒着草饭,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再怎么说他都是你的爸爸呀,他在外面也很苦很累的,能不能看在妈妈的面子上,跟他说说话?”
“不要。”
“虽然他看起来很威武,但他也会伤心的呀。你是他最爱的人,你这样他会很难过的。”
“哼,以前我和妈妈不也是很难过吗?”小鹿梦咽下草,反驳道。
“唉......”
妈妈叹了口气,放弃了劝说。
她不由得自责,自己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女儿都这么敌视父亲了呢?
......
鹿行,也就是小鹿梦生理上的爸爸,这一年来都很是头痛。
自己以前光顾着忙了,搞得女儿都不认自己了。
唉。
经过一系列不成功的讨好后,鹿行觉得必须要换个法子,让女儿搭理自己。
所以他跑去问自己的领路人。
领路人叫做明三道,在鹿行的印象里是一个不靠谱的人,不知道他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鹿行去问他的原因,是他身旁有一只仙鹤,仙鹤的名字叫明鹤。
明鹤还是很靠谱的,或许能给自己一些提示。
在被明鹤指着训了大半个时辰、又教育了一个时辰后,鹿行恍然大悟,开开心心回昆墟山作战了。
一个月后,这次任务结束,鹿行回到了梅花鹿的村子里。
他跟妻子鬼鬼祟祟地商量了一番后,正襟危坐在饭桌上,准备开始演戏。
小鹿梦在妈妈的呼唤下,告别了小伙伴,回家吃饭。
令她惊讶的是,这次鹿行竟然没有讨好自己。
呵,男人,果然。
她心中对鹿行的评价又低了一些。
就这种人,能是大英雄?
真是的,妈妈这么美,这么温柔,怎么看得上他。
在小鹿梦暗自愤愤不平时,鹿行说话了:
“老婆啊,我这次出去,听说了一个很奇妙的东西。”
妈妈偷偷看了扒饭的小鹿梦一眼,笑着问:“哦?是什么?”
鹿行也偷偷看了小鹿梦一眼:“是一种很漂亮的石头,叫做云冰石。”
妈妈:“云冰石?很美的名字呀。”
鹿行:“美的可不只是名字,这种石头是淡蓝色的,里面有着层层七彩光芒,听人说美得让人迷醉呢。”
小鹿梦的耳朵竖了起来。
但她依然假装双耳未闻,继续扒饭。
妈妈看到她耳朵动了,笑着加大力度:“哇,还有这种神奇的石头吗?它会不会是修行的道具呀?”
鹿行见小鹿梦的注意力被调动了,赶忙接话道:“算是吧,如果随身携带的话,是可以蕴养灵魂的。”
妈妈故作惊讶:“那岂不是正适合我们梅花鹿一族?”
梅花鹿一族走的是体术路线,他们个个都身手敏捷、很能打。
每个妖族都有着天赋神通,梅花鹿一族的天赋神通,是燃烧自己来增加战斗力。
燃烧的顺序,从浅到深依次是:燃灵(燃烧灵气)、燃血、燃魂。
如果被逼到燃魂的地步,梅花鹿虽然能短时间内获得巨大的战力提升,但却会在顷刻间魂飞魄散而亡。
蕴养灵魂的宝物很稀有,如果梅花鹿得到的话,能让燃灵、燃血的时间更长一些、效果更好一些,并可以让燃魂的威力更强。
小鹿梦没有在乎云冰石的效果,她只听到了石头很美。
她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脑海中已经想象出了云冰石的样子。
好像要呀。
“确实很适合我们一族。”鹿行看着已经神游天外的小鹿梦,忍着笑继续诱惑,“而且相对于成年人来说,这石头其实更适合小梅花鹿哟。”
妈妈加把火:“唉,如果我还是八九岁小鹿的话,我说什么都会要一颗呢。”
鹿行:“说什么都要?”
妈妈重重点头:“是啊,就算是让我原谅自己粗心的爸爸都行。”
他们两个目光灼灼地望着小鹿梦。
小鹿梦感受到了他们的眼神,傲娇地“哼”了一声道:
“我吃饱啦。”
说完她就推开椅子跳到地上,去自己的房间里继续想象云冰石的样子。
鹿行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讪讪道:“老婆啊,我怎么感觉明鹤的这招不太行?”
小鹿梦妈妈白了他一眼。
女儿想要云冰石都成什么样子了,你都看不出来?
活该不认你。
“这招是可以的。”她解释道,“我去给女儿说一说,加深一下她的渴望......你下次回来的时候,带回两块云冰石就可以了。”
鹿行大喜过望,猛吃了一大口饭。
高兴劲儿过了之后,他才反应过来,疑惑地问:
“为什么是两块呢?一块的效果就够了呀?”
小鹿梦妈妈本来还挺高兴的,听到这话后脸色立马黑了下来。
她一把抢走鹿行手上的饭碗,冷冷道:“你吃完了啊,那就赶紧出去吧,别在这儿碍眼。”
鹿行:“......??”
他很迷茫。
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没办法之下,他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家,去了祠堂。
......
几天之后,鹿行离开了村子,又一次去“做大事”了。
妈妈走进小鹿梦的房间,看到她在开心地画着什么。
走过去一看,原来小鹿梦画的是一块五彩斑斓的石头。
妈妈忍着笑,轻声对小鹿梦说道:
“你是想要那块云冰石吗?”
小鹿梦倔强地摇了摇头。
“你爸爸已经走啦。”
小鹿梦把脖子伸长,看了看客厅里和院子里都没人,便望向妈妈,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光是听那人说,小梦就觉得云冰石真的好漂亮哦。”小鹿梦憧憬道。
妈妈微笑:“那小梦想不想要呀?”
“想的想的。”小鸡啄的米更多更快了。
妈妈一脸可惜的样子:“我们小梦明明可以得到云冰石的,可是她自己不要呢。”
“嗯?”小鹿梦被搞糊涂了。
妈妈解释道:“你爸爸知道哪里有云冰石哟。”
“然后呢?”
“他可以给你拿来的。”
小鹿梦陷入了沉思。
她并不想认那个爸爸,但是云冰石真的很漂亮啊......
妈妈见她一脸的纠结,知道事情快办成了,只差临门一脚。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妈妈的声音在小鹿梦耳中仿佛恶魔的低语,“他给你带回来云冰石的话,你就原谅他好不好?”
小鹿梦低头看着自己的画,默然不语。
“小梦也不用立马跟他亲昵呀,只是改个称呼就行的。”妈妈继续说道,“其实你不给他好脸色、让他有危机感,他反而会更殷勤呢,也会更顾家一些。”
小鹿梦听了这话,思考了几秒后,“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
鹿行回家的日期总是不确定,小鹿梦迫不及待要看到云冰石,便每天都到村子入口,一个人坐在墙上等着鹿行。
妈妈已经告诉过他了,爸爸承诺说下次回来一定带云冰石。
小伙伴们经常会叫她一起去玩,但小鹿梦都拒绝了,她觉得玩耍远远不如云冰石重要。
有的时候妈妈也会过来,跟她一起遥望着远方,等待着鹿行的归来。
“妈妈,你说云冰石会不会太大了,我拿着不方便呀?”
小鹿梦坐在墙上晃着小腿,有些发愁。
“不会呀,大的是妈妈的,小的才是小梦的。”妈妈笑盈盈道。
小鹿梦听了这话如遭重击,泫然若泣地瞪着眼睛看向妈妈。
妈妈,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哈哈哈哈,”妈妈掩嘴笑道,“妈妈跟小梦开玩笑的,到时候小梦先挑。”
小鹿梦这才不伤心了,继续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
“妈妈,你说他回来了,我说什么比较好呀?”
“你就叫爸爸嘛,你叫一声他能高兴一年呢。”
“妈妈你不是说过,要让他感到危机吗。我觉得不能叫得太早。”
“唔,小梦说得有些道理......”妈妈抿嘴沉思,“那就先什么都不叫,让他在边上着急着,等他马上要抓狂的时候再叫。”
“嗯嗯,小梦我也这么觉得,不能让他太好过。要不要在叫爸爸之前,我先踢他几脚?算是惩罚他之前忽视了我们。”
妈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好主意。”
昆墟山战场上的鹿行打死也不会想到,自家妻子女儿已经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说到这里,小鹿梦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
“妈妈,我平时总是丢东西,以后会不会不小心把云冰石丢了呀?”
她忧愁起来。
或许是年纪小的缘故,小鹿梦总是丢东西,妈妈给的小篮子都丢了好几个啦,每次她都心疼地要掉眼泪。
妈妈想了想:“要不......我们做两根红绳,一人一根?到时候穿在石头上,戴在脖子上就不怕丢了。”
“好呀好呀。”小鹿梦得知丢不了了,开心起来。
......
此后几天里,小鹿梦和妈妈一人做了一根红绳。
有一天,她们两个正在村子入口闲聊着呢,突然听到有人在大喊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声音近了,她们才听清楚,原来是族里一个长老离世了。
长老离世是族里的大事。
鹿行不在的时候,族里的几个长老就是保护大家的最强力量。
如果有一个长老离世了,那么族里的防守力量就会降低许多,这对梅花鹿一族来说是很不好的消息。
其他的长老立马聚在一起,以秘法向在前线的鹿行传递了信息,让他快些回来主持大局。
不过这些对小鹿梦来说都没什么影响,因为在九岁孩子的眼中,一个不是很熟悉的老爷爷去世,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她依然还是每天坐在墙上,等待着鹿行的归来。
终于有一天,她再一次带着期待极目远眺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就是鹿行。
他本来在昆墟山战场上作战呢,得到家里的传信后立马就赶了回来。
鹿行看到墙上小小的女孩时愣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虽然尚且壮年,但好像眼睛花了。
那个墙头上坐着的,怎么看着那么像自己的女儿?
他用力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这几天光顾着赶路了、光想女儿了,都出现幻觉了。
可是当他走近看时,却震惊地发现......
还真就是自己的女儿。
看到女儿那期待的眼光,鹿行认为自己的人生到达了巅峰。
我鹿行的女儿,竟然在等我回来?
鹿行觉得脚下踩过的不再是土地,而是软绵绵的云彩。一脚深一脚浅的,他整个人都要幸福地晕倒了。
“小梦,你在等我?”他欢喜地问道。
可是小鹿梦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鹿行。
鹿行觉得可能是女儿回心转意了,想要多看自己几眼,也就没有多想。
不过他来不及跟小鹿梦寒暄,族里还有极为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所以他只是冲小鹿梦笑了笑后,就越过她进了村子。
小鹿梦的脑袋随着他的位置慢慢旋转,脸上的表情渐渐冷却。
她小手一撑,敏捷地从墙上跳了下来,跟上了鹿行。
鹿行脑中边想着事情边走,不自觉就走得极快,小鹿梦得用尽全力迈动小短腿才能勉强跟上。
等鹿行到达祠堂的时候,小鹿梦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鹿行进入祠堂,开始做主处理事务。
之后的两天里,鹿行几乎没有合眼,他带头埋葬了长老,又重新布置了村子里的阵法,并又挑选了一个新的长老来补位。
令他没想到的是,小鹿梦竟然就这么跟了他两天,一步都没有离开,她妈妈叫都叫不走。
鹿行感到非常幸福。
女儿得多爱自己,才一定要陪自己两天?
得女如此,爹复何求啊!
不过小鹿梦是不是态度转变得太快了,一下子还有些不适应。
她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搞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哈哈哈哈。
女儿这两天看到了她爸爸雷厉风行的一面,据说女人看到男人认真工作和纵横捭阖的样子后,总会产生崇拜之情。
之后女儿会不会就缠着自己不放了?天天要骑大鹿?哈哈,这也是个幸福的烦恼啊......
鹿行做完村子里的所有事情后,自顾自想着。
“小梦,我们回家吧?”他觉得自己得保持慈父的姿态,温柔问道。
他本以为小鹿梦会乖巧地点头,眼中带着小星星望着他。可事实却是......
小鹿梦根本没有理会他,而是死死紧盯着他,仿佛要将他吃掉。
鹿行这才发觉,这两天小鹿梦好像一直是以这种眼神看着自己的。
怎么感觉不是崇拜,而是气愤呢......
鹿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这时小鹿梦的妈妈走了进来,看到父女两人的模样,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小鹿梦突然伸出了小手。
鹿行怔了一怔。
什么意思?
让我牵着她走吗?
他握住了小鹿梦的小手。
可是小鹿梦立马把他的手甩开,再次在鹿行眼前伸出小手。
鹿行手足无措,之前处理事务的气势荡然无存。
他面对神魔的时候,也没现在煎熬。
见了神魔打就是了,打不过就跑,反正他梅花鹿一族跑得很快;可面对女儿的时候,他连该做什么都不知道。
小鹿梦妈妈叹了口气,小声提醒道:
“云冰石。”
鹿行呆滞当场。
他悄悄望了小鹿梦一眼,从心底里害怕起来。
族中的消息来得太突然,他紧赶慢赶都来不及,哪有时间去弄云冰石?
而且最近事情太多,他给忘了。
“小、小梦,我,我......”鹿行不敢看女儿期待的眼神,“我这次没、没带云冰石回来。”
“下、下次,下次一定给小梦带......”
他目光飘忽着,闪烁其词。
他偷偷看了小鹿梦一眼,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感觉整个人都要窒息了。
他看到,女儿原本气愤而期待的眼睛突然黯淡了下去。
那双他觉得无比美丽的大眼睛中,一瞬间便盈满了泪水,泪花不停地打着转。
小鹿梦默默收回手,抬起手臂擦了一把眼泪。
然后她转过身,哭着跑走了。
留下阵阵抽泣声和地上的一行泪迹。
鹿行望着女儿的背影,心都要碎了。
他伸手想要留下小鹿梦,但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小鹿梦的妈妈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追女儿去了,留下鹿行一人在原地心如刀割。
......
小鹿梦边哭边跑,不住地用两只小手抹着泪。
她压抑着自己的哭声,所以声音并不大,但却更令人心碎,让后面跟着的妈妈心疼不已。
小鹿梦跌跌撞撞、漫无目的地跑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她拿出自己精心制作的小红绳,恨恨地扔到了地上,路过时用力踩了两脚。
她觉得自己真的好委屈。
为什么自己有这么一个爸爸?
为什么他连陪伴自己都做不到?
为什么他连给小梦的承诺都能忘?
我明明都准备好原谅他了。
我明明都认真想过怎么跟他相处了。
我明明是那么地期待......
我知道他要给我带云冰石时,开心了好多好多天呢......
我都已经做好小红绳了......
还大英雄,呸,什么大英雄。
大英雄才不会言而无信。
“小梦讨厌他。”
“小梦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