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已经出离愤怒了。
无论是谁，见到这种事都会怒从心起。
江凌拔剑之后，拍卖师急忙劝道：“这位客人你不要冲动，这个人虽然可恶，但罪不至死......”
江凌冷哼一声，剑尖指向那工作人员，丝毫不理会拍卖师。
拍卖师继续劝着：“你是一个修仙者，未来有着大好的前程，没必要跟他一般见识......”
“如果你在这里未经允许动手了，那拍卖行就会对你出手，拍卖行里是有二品修仙者存在的......”
“一个奴隶而已，犯不上为了她以身犯险，那些伤痕过几天就好了......”
江凌停下脚步，向她怒目而视。
奴隶而已？
为什么你们这些人在面对生命的时候，都是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拍卖师不知为何江凌突然开始瞪自己，便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江凌再次面向工作人员，马上就要动手废了他。
他正向前走去时，突然觉得有人在扯自己。
又有人要阻止自己？
他气极反笑。
江团儿受欺辱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站出来为她说话，都像是瞎了一般。
而我现在只是要以牙还牙，这一个个的倒是道理多起来了？
他猛地回头，准备一脚把来阻碍他的人踹出去。
可是当他看到后面的人时，他沉默了。
拦着他的不是某个拍卖行的人，而是他认为最不可能拦自己的江团儿。
江团儿这时正双手拉着他的衣角，眼中含泪望着他，用力摇头。
“为何不让我杀了他？”江凌问道。
江团儿与江凌对视，嘴唇轻启小声道：
“不、不值得......”
她已经知道了江凌在因为自己而生气。
她心里想的是，江凌能为自己生气......自己就已经很开心了，不能让江凌因此而陷入麻烦中。
江凌望着紧紧拽住自己衣角的江团儿，叹了口气。
他又何尝不知道江团儿的意思？
可是她......唉。
现在他的怒气被江团儿浇灭了大半，更多的是心疼。
心疼这个懂事的小姑娘。
冷静下来后，江凌的脑子清醒了一些，他放下素刃剑，指着工作人员问拍卖师道：“这条人命值多少钱？”
拍卖师愣了一愣，不知江凌为何突然问这个。
“大概......”她打量了一下工作人员，回答道，“十两银子？”
江凌从口袋里拿出了十两银子，扔给工作人员。
“买你半条命，你可愿意？”江凌问道。
工作人员望着银子，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收了起来。
江凌见他默认后，冷哼了一声。
拍卖师见到江凌的处理方式，心里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
她之前一直以为江凌是个容易上头的莽夫，刚才如果江凌就这么动手了，那拍卖行便可以直接对付他。
但现在成了江凌和那工作人员的“交易”，无论江凌做什么，拍卖行都已经无话可说了。
江凌把素刃剑递给江团儿，江团儿一脸懵懂地接过了剑。
虽然她不知为何江凌把剑给她，但主人的命令还是要听的。
或许江凌是想让自己当一个持剑童子？
江团儿暗自想着。
“现在剑在你手，如何处置那人，都由你自己决定。”江凌沉声道。
江团儿怔了怔，缓缓转头看向那个折磨过她的工作人员。
她自打有记忆以来，遇到的都是别人欺负自己，自己只要一反抗就会遭到更残酷的惩罚。
开始的时候她还会愤怒、还会悲伤、还会觉得自己很苦，但慢慢的她就麻木了，觉得受苦受难才是妖生的常态。
可是现在，江凌竟然把别人的生杀大权交给了她？
江凌见她有些不知所措，轻声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江团儿听到这句话，想到了自己被工作人员拿鞭子抽打的场景。
那时的她哭得撕心裂肺，但那男人从来没有过一丝的恻隐之心。
她举起了剑。
江凌继续引导着：“如果有人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情，与其自己痛苦，不如让他痛哭流涕。以后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委屈了自己。”
他看得出来，江团儿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缺乏常识，不是脑子不好使，也不是个子不高......而是已经习惯了逆来顺受。
江团儿可是一品的妖啊！
如果她知道反抗、凶起来的话，不是她主人的工作人员怎么敢欺负她？
过往的惨痛经历，已经磨没了她最最基本的反抗意识。
现在江凌要做的，就是让她亲手报仇，让她原本的自我觉醒，让她去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
江团儿举着剑，一步步走向工作人员。
江凌继续道：“未来你如遇不平事，不要抱怨、不要退缩、不要畏惧，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用你手中的武器，让自己无愧于心。”
江团儿本来还是在犹豫的，在听了他的话后突然大吼一声，将剑刺向工作人员的大腿。
“嗤”
江团儿刺中了工作人员。
素刃剑极为锋利，剑都刺入肉体中了，竟然都没有拉起一丝血迹。
江团儿像是一下子虚脱了一般，素刃剑脱手掉在了地上。
她呆呆地望着自己刚刚伤人的小手。
江凌走过去，轻轻抚摸着她的头。
出乎江凌意料的是，江团儿并没有哭，也没有发泄般大喊。
她只是站在原地，默然不语。
......
江凌觉得再待在拍卖行里没什么意义了，便走到江团儿的面前，打算和她一起离开。
江团儿仰起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江凌。
灯光从江凌的身上擦过，照在了江团儿的眼中。
江团儿的眼睛明明已经适应了亮光，但还是觉得此时的灯光......有些刺眼。
刺眼到眼泪都不自觉流出来了。
“跟我走？”
江凌面带微笑，向江团儿伸出了手。
江团儿忽然笑了。
她笑得是那么开心，开心到不再抑制自己的泪水。
她要让泪水带着悲伤，从她的身体中离开，希望它们再也不要回来。
她看到，原本已经将她包裹起来的黑暗中，倏而出现了一道微光。虽然那道光不是很强，却照亮了她心中的每一个角落。
江团儿死气沉沉的眼中，陡然闪烁出清亮的光芒。
而在那光芒中倒映出的，正是江凌含笑的身影。
她缓缓抬起手，握住了未来的邀请函。
紧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像是构起了一座命运的桥，将二人紧紧相连。
或许是只过了一秒钟，又或许是过了几个世纪......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