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月楼是小县城里最豪华的酒楼,位置在县中心地带,江凌很快就到了那里。
他的面貌早已与往常不同,便装作受邀来赴宴的客人,向小二问出了姜捕头所在的雅间。
江凌来到雅间外的拐角处,附耳偷听里面的声音。
“这几日还是多亏了姜捕头的帮忙......”一道女子声音传来。
确实是嫂嫂的声音,看来她真的在里面。
一道男子的声音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毕竟我抓了吴二......”
江凌分辨出来,这个人是姜捕头。
吴二对他的记忆很清晰,因为被人死死压在地上的感觉确实是印象深刻。
嫂嫂笑声响起:“姜捕头来到县里已经两年了吧?”
姜捕头:“两年三个月了,这两年里,在下过得是着实艰难啊。”
嫂嫂:“谁说不是呢?自打来到这个县城,总感觉生命都慢下来了呢。”
江凌有些疑惑,记忆里嫂嫂每天都带着温婉的笑啊,她怎么会觉得日子艰难呢?
姜捕头:“现在终于熬过去了,总算是结束了接近两年的提心吊胆。”
嫂嫂道:“姜捕头心里是舒坦了,但我这里可是惨了呢,成了一个克死全家的寡妇。”
江凌听到这儿,脸色沉了下来。
嫂嫂一直以来说话都细声细气的、都很注意,现在怎么能这样跟一个外人讲话?
而且他也开始狐疑起来。
无论你再怎么感谢姜捕头的帮忙,也不必单独与他吃饭吧?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再加上大哥刚死,于情于理嫂嫂都说不过去。
姜捕头笑道:“怕什么?以后你与我结了亲,又有谁敢说你是个寡妇?”
江凌愣住了。
这是什么话啊?
人家才刚刚死了丈夫,你就急不可耐要接班了?
嫂嫂嗔道:“此时吴大刚死,说这种话可不吉利,休要再说。”
姜捕头声音玩味:“那要什么时候说?”
嫂嫂顿了顿,说道:“怎么也要过几天吧?”
江凌如遭重击。
嫂嫂这是......已经找好下家了?!
怎么可能!
现在的嫂嫂,跟吴二记忆里的完全不同。
姜捕头道:“我等了两年,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
嫂嫂:“两年都等了,还猴儿急这几天嘛?”
姜捕头:“我还记得两年前初见你时的模样,那天你从马车上下来,那一步一摇的风姿......”
嫂嫂笑道:“所以姜捕头立刻就撞了上来?”
姜捕头:“那时看你看呆了,没能压得住马。”
江凌在门外已经无所适从。
他们两个早就认识了?
吴家的人一直被蒙在鼓里!
嫂嫂道:“现在可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呢。”
姜捕头道:“没错,这时候那吴二应该已经死了,我们可以长相厮守了。”
嫂嫂似是开玩笑道:“姜捕头以后可要好好珍惜奴家哦,不然奴家也给姜捕头下点儿药,让姜捕头死于急病。”
姜捕头:“那是自然,姜某两年的精心谋划,不就是为了你吗,以后我怎会放手。”
江凌在门外已经气血翻涌,怒不可遏。
“也”下点儿药?!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自家父母和大哥接连死亡。
也彻底明白了姜捕头为什么对自己下手。
而且如此一来,以前的种种事件都联系了在了一起:
嫂嫂在家里一直是在装作贤妻良母的样子,吴家人都心善,很容易就相信了她。
在吴老夫人将家里的事情都交给嫂嫂打理后,吴家人的性命就已经掌握在嫂嫂手里了。
家里吃的喝的都是她管,想要下个毒是何等的容易?
江凌本来还纳闷呢,吴二一直是个很老实的人,他怎会去打架斗殴还杀了人?回忆起来,当时叫他出去喝酒解闷的那些人,恐怕背后也有姜捕头的影子。
怪不得他前脚刚踹死人,后脚姜捕头就赶到了,来的速度想想就离谱。
原来是早就等着呢!
雅间里的两个人还在交谈着。
姜捕头:“你给自己公公婆婆和丈夫下药,是如何舍得的?不会良心不安?”
嫂嫂闻言恨恨道:“我自幼长在江南,是被那人贩子带到这里的,那吴家人买了我做媳妇,我与他们有何感情可言?”
姜捕头:“可是听县里人说,吴家人对你很好,你也是个贤惠的媳妇......”
嫂嫂冷笑:“就像是买了只狗一样,你对它好就是喜欢它吗?或许只是因为它听话罢了。我是个外来人,孤零零一人在这县城里,不贤惠的话,我还能怎么样?我又能去哪儿?”
姜捕头闻言发觉她有些不快了,赶忙转移话题,两人开始聊些不堪入耳的针缝之事。
江凌在外面听得浑身发抖。
吴家人是真的把嫂嫂当自家人对待的,吴老夫人恐怕对亲女儿都没那么好,嫂嫂怎会有如此想法?!
因为一个外面的相好,就毒死了全家?!
这是何等的蛇蝎心肠!
【检测到您在面临重大选择,您可在以下选项中做出决定:
1.惩罚这对奸夫淫妇,奖励2题海币。
2.默默离去。
】
江凌根本不用想,他胸中的怒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您已做出选择,2题海币已到账。】
【您的余额:4题海币。】
江凌抽出从官差那里拿来的刀,身上灵力开始翻涌。
他敲响了雅间的门。
“请进。”
里面的谈话声戛然而止,嫂嫂悦耳的声音响起。
江凌推开门。
他看到姜捕头正坐在窗边的主位上,不远处客席坐着的是嫂嫂,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桌上摆着的是种种佳肴美酒。
姜捕头本以为是上菜的小二,但见来人头发散乱、把脸都盖住了许多后,心下很是不满。
江凌的到来,打断了他和吴家嫂嫂的荤言荤语。
“你是何人?为何来此?”他高声喝道。
如果江凌没法说出个所以然来,他就打算给江凌一个深刻的教训。
嫂嫂也望了过来。
她一时没有认出江凌,只是隐隐觉得此人的身形有些眼熟。
江凌看着面前的两人,无尽的怒火在胸中奔腾。
“我是何人?”
“我是要你们命的人。”
......
话音落下,江凌拨开自己的头发,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姜捕头猛地跃起,立刻抽出了刀。
嫂嫂看到江凌的脸时,先是愣了一愣,待回过神来后,不由得尖叫出声。
“二郎?”
“你怎么还活着?!!”
江凌根本没有回答嫂嫂的话,直接大步向前,一脚将她踏倒,拿着刀就要砍上去。
嫂嫂早已经被吓破了魂儿,她高声叫着:“二郎我是你嫂嫂啊,我这几年看着你长大......你为何如此对嫂嫂?你大哥的灵魂就在这里看着呢......”
姜捕头也目眦欲裂,大吼道:“吴二住手!你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江凌刀尖抵在嫂嫂心口上,转过头看向姜捕头。
嫂嫂见他停了下来,以为自己刚才的话管用了,急忙道:“你大哥若是知道你要杀嫂嫂,他在九泉之下该有多伤心?他一直那么疼爱你......”
姜捕头也绷紧了神经,握着刀说:“吴二,不管你是因何而来,此中必定有误会,先放下刀,我们慢慢分说......”
江凌看着姜捕头,又低头瞧了一眼正在挣扎的嫂嫂,沉默不语。
姜捕头以为他冷静下来了,正要说什么,突然看到江凌朝他咧嘴一笑。
虽然江凌在笑,但这笑中有的只是凶狠和愤怒,看得姜捕头后背发冷。
就在下一秒,江凌毫不犹豫地出刀,将刀尖刺入了嫂嫂的心脏之中。
在姜捕头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江凌从嫂嫂身体里拔出刀,在强忍住第一次杀人的恶心后,向她的身体上吐了口唾沫:
“还有脸提我大哥?你也配?!!”
姜捕头在短暂的惊惧之后,慢慢沉下了心神。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这吴二已经知道了部分或所有的阴谋,他就是来拼命的。
今天,两人中只有一个可以活着走出这个雅间。
姜捕头从前以为吴二是个普通人,但现在一看,竟然是个一品修士。
两人品级相同。
江凌冲了上去,驱刀前伸,想要掌握主动的先机。
可是那姜捕头好歹是终日耍刀之人,他反应极快,侧身躲过了江凌这气势汹汹的一刀。
姜捕头抬脚踢起面前的饭桌,碗碟和桌子一起飞向江凌。
江凌挥刀挡下它们,他正要再次发起进攻时,一截刀尖突然从桌子里钻了出来!
江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急忙躲闪,但左臂上还是被划了深深的口子。
之后几个回合下来,江凌身上已经带了许多的伤。
他这个刚刚升为一品的人,无论是战斗技巧,还是灵力的雄厚程度,都比姜捕头差了许多。
江凌自知实力不如人,便转换思路,开始防守起来。
姜捕头见他不再拼命进攻,心里不由得有些不屑。
看来面前只是个刚刚踏入修仙路的人,连战斗的常识都不懂。
实力本就不行,如果不搏命的话,怎么可能有胜算?
因为自己弱而放弃进攻,是最愚蠢的行为。
接下来的战况跟姜捕头所想的一模一样:江凌在放弃进攻后,他虽然在尽力地防守,但身上的伤痕依然在不断地增多。
姜捕头像是猫耍老鼠一样,不断地给江凌积累着伤势,等待着压倒江凌的最后一击。
终于,江凌似乎是支撑不住了,他举刀招架的速度变慢,身体也开始有了些许的摇晃。
姜捕头又谨慎地观察了一会儿,基本确定江凌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他倏然改变刀路,猛地刺向江凌胸膛!
这时江凌才明白,在之前的战斗中,这姜捕头竟然一直都有所保留!
直到现在,他才图穷匕见,给江凌最后的一击。
这是姜捕头等待了许久的机会,是他将这场战斗画上句号的一刀。
而江凌一直以来等待的......也是现在这个机会。
“嗤”
江凌努力躲避,可刀还是刺入了他的右肩。
姜捕头刚要露出胜利的笑容,却看到江凌猛地抬起了头。
江凌在被刺穿之后不退反进,此时姜捕头的刀还在江凌身体里,他根本来不及回刀防守,被江凌一刀捅穿了腹部。
江凌其实早已知道自己必须拼命,但他也清楚自己能且只能一击必杀,一旦让姜捕头反应过来,那自己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所以他装作只知道防守的样子,耐心等待着姜捕头稍微懈怠的那一刻。
姜捕头只是一品,被捅穿腹部后逃不了死亡的下场。
他颤颤巍巍地后退几步,嘴上哆嗦着想要说什么,但被江凌抬手一刀封了喉。
江凌并不想听他说话,嫌脏了耳朵。
姜捕头直挺挺倒在地上,眼珠微微动了几下,便没有了声息。
江凌上前给他再补了一刀,确认他死掉后,俯身喘了口气,平复了自己紧张的神经。
他没有管肩上的伤势,双手提起两具尸体,用力一甩将他们从二楼扔到了街上。
楼下阵阵惊呼声此起彼伏。
江凌见客席桌子上还有几分酒,拿起来仰头一饮而尽,之后高喝出声:
“此二人奸夫淫妇,弑夫鸩母,天理难容!”
“今昭之以实情,取其性命,替天行道。”
说完,江凌飞身而去,留下乱成一团的酒楼。
......
江凌潜回了吴家府里,悄悄进了吴二自己的房间,忍着剧痛拔出来插在肩膀处的刀。
咬牙敷上药之后,江凌略微调息了一下,便走出房间,开始处理吴家的事务。
接下来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江凌给了下人们一些银子,让他们自谋出路;又收拾了一番吴家财产,把能带走的都带走,不能带走的全部送给了书堂。
将吴家的事情解决完毕之后,江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县城。
他站在城外山头上,对着吴府所在的方向俯身作了一揖。
“吴家大仇已报,我江凌算是还了这具身体的人情。”
“你们若泉下有知,不必感激于我,此为我应做之事......”
“我们自此两不相欠。”
“从今日起,世间再无吴二——”
“只有江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