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美好的早晨
不那么美好的早晨在老格瑞斯的咆哮中正式落幕。
作为大孝子他还是很敬重父亲的。
除了关于婚姻观念的分歧,老格瑞斯无疑是个疼爱孩子的父亲。
换在某些看重父亲权威的家庭,像他这副吊儿郎当嘴皮子利索劲,小黑屋加手杖伺候没商量。
当然这也就止于这点,父子双方都很清楚,奥利弗并不会在金钱上获得家中太多帮助,这也是家中维持和平的关键,谁都需要找准自己的位置。
谈钱伤感情,谈感情就不伤钱。
甚至于作为父亲他能给成年儿子最大的帮助就是为他找门好姻缘。
吵闹的房间终于恢复安静,赵维和企图把支棱的顽固头发用手压下去。
至于衣服他放弃了和能让他窒息紧身衣裤搏斗,虽然是去年才做的,但显然对于长身体的半大小子来说不够用。
转而套了件经典黑色宽大袍子,至于袍子底下谁在乎。
咏唱者真是个好职业。
没错奥利弗本身是个一级咏唱者,常年标配大袍子的咏唱者。
“妈妈奥利弗还不下来吗?”
十二三岁的少年无聊地用叉子戳盘子里被折磨地千疮百孔的食物。
“宝贝别拿叉子戳你的餐盘,这实在太粗鲁了。”
露西娅夫人抢下他手中的银叉子,不轻不重地拍了他的后背。
“可是奥利弗什么时候下来?”
少年别西欧依旧固执地询问露西娅夫人。
“哦我的别西欧,你的二哥正在和父亲谈话,先吃吧。”
露西娅夫人皱眉看着别西欧盘子里不成形的菜,让女仆给去重新换了盘新的。
“是因为奥利弗拒绝那位的事吗?”
提起那位安帕斯子爵,别西欧五官皱成团,显然没少听说那位恐怖传说。
“不要失礼,那是安帕斯阁下。”
露西娅夫人显然为少年道听途说感到不满。
“母亲能别提那位吗?”
一直安静的青年也插进来,显然对于那位恶劣行为比少年了解更多,珀修斯并不觉得奥利弗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他真不知父亲怎么想的居然会给二弟介绍这么个人选,真要是那么好怎么会轮到他们家呢?
“好吧好吧当我没说。”
露西娅夫人打住话头,显然对于这位年长的继子有些力不从心。
“咳咳!不像话还不好好吃饭。”
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口的男爵打断他们。
“父亲奥利弗怎么样?”
长子珀修斯像是没有听见毫不客气地直接询问男爵。
当然在老格瑞斯打算给奥利弗安排这门“好亲事”开始,就没怎么恭敬。
这是必然的他虽然并不如何亲近二弟,可对于没有威胁性的兄弟还有些情谊在。
“他?他好得很!”
说起这个不开窍的次子老格瑞斯一肚子火。
尤其看到长子那明显不赞同的样子就更气。
那可是安帕斯大人,何况如今他已经八十三岁,据说病重在床,也就那么个把月的日子,只要奥利弗熬死他,爵位唾手可得。
相比于那微不足道的折磨,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这是连露西娅都明白的事,怎么他的儿子一个两个都想不明白。
枉费他一番心思。
“父亲那边您打算怎么办?前些天我有幸得到套晶石酒具,不如送给大人聊表心意。”
晶石酒具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是难得,这是王都最流行受到追捧的晶石器具,堪称有市无价。
何况是整整一套,耗费珀修斯大半积蓄,当然也是因为他偶然得到某位器具大师人情否则可得不到。
当然这对于那位来说想必也看不上,却不妨碍他们表达足够的歉意。
说着珀修斯打发仆从带过来的红木描金雕花盒子被小心的放到餐桌软垫上。
“父亲您看这个足够诚意吗?”
盒子被打开,放在柔软丝绒垫子里的整整套酒具流光溢彩,更难得一见的是精美的蓝色魔纹若隐若现穿插在透明的酒具上。
那是恒温魔纹用来保证红酒的风味,刚下来的奥利弗大脑里自然闪现出。
魔纹用在这儿不免暴殄天物,可贵族们就吃这套。
不大健康的苍白手指在魔纹上摩挲,酒杯被拿在手中随意把玩。
“你小子做什么还不快放回去!”
格瑞斯男爵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这样的宝贝晶石酒具他都想私藏。
“恒温魔纹?大哥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奥利弗极为纳闷,记忆里珀修斯并不是个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精贵奢侈品人。
“这给那位的赔礼。”
对于帮助兄弟他毫不隐瞒堪称直白,他可没有默默做好人的习惯。
“谢谢大哥。”
那个安帕斯子爵喜欢晶石器具,喜欢美酒也不是秘密,显然珀修斯为弄到这套废了大功夫。
奥利弗很承他的情,兄弟做到这份上可谓仁至义尽。
何况还是在亲人之间斗成乌骨鸡视为常态的贵族家庭。
“啧啧!一个个主意大的很,奥利弗你就好自为之吧。”
被日常忽略的格瑞斯男爵甩手不再想管这小子的婚事,劝也劝了这后续问题眼看解决大半。
男爵不想自讨没趣。
说话他也挺悚这个前妻复刻版的大儿子。
“大人……”
行动间颇为仓皇的管家跌跌撞撞进来,全然不见平日里的从容不迫。
手臂上蹭着白灰,灰白的头发濡湿活像跑了两三里路,当然男爵家并没有这么大地方让他撒开腿。
“怎么回事?”
男爵仿佛找到了突破口让他摆脱现在的尴尬状态。
拉下脸那副样子颇为能唬人,至少管家就被唬住了。
“大人……大人那位来了!!”
管家像是找到主心骨,那破音的嗓子嚎丧似的,面孔整个铅灰色随时都会晕过去。
“注意你的仪态……那位……你说什么?!”
男爵脸色骤变,双手抓住管家肩膀,整个管家第二。
这会儿却没有人会笑话他的失态,在场的没有谁比男爵脸色好到哪里去。
“啊!!”
露西娅夫人尖叫着撕裂自己可怜的衣袖,并当场昏厥在椅子上。
“砰!”
幼弟别西欧哆嗦地失手打翻餐盘,将菜都喂了自己衣服,但他不在乎这些,屁股和椅子的摩擦力不够让他直接滑下餐桌跪在坚硬的白石地板上。
“滋啦!”
大哥珀修斯的餐刀和盘子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如果不看他颤抖的手,那张镇定自若的脸还是很有看头。
至于奥利弗完全无法抗拒来自大地的殷勤召唤,双膝落地生根即使扶着桌沿也不能在站起来。
即便的国王亲临也不至于让他们如此失态,然而安帕斯侯爵就能。
前者好歹七拐八弯也能攀上亲戚关系,后者纵横王都几十年是最大的权贵之一,传说他心狠手辣血洗自己家族当上的侯爵。
更是如今他们的得罪对象,是的在他们看来这不知好歹的拒绝已经将那位给得罪透。
这是上门来算账的。
不亚于死神上门拜访。
“是的,大人他来了。”
管家带着哭音终于说完整话,若非被男爵抓着两条软得和面条没区别的腿可没办法让他站着。
“他……他来了他……”
男爵像卡住的磁带翻来覆去那几个词。
“去告诉大人稍等我们收拾下就去。”
珀休斯声音虚弱的发布指令。
“好好的大少爷。”
管家下意识遵从,尽管他并不想去面对那位大人。
“扶夫人去休息,别西欧别呆在地上回房间去用餐,父亲我想您需要换套衣服,还有奥利弗你在那里干什么坐到位置上。”
有了开头珀休斯就安排起来。
听上去并不特别的安排,这会儿却像雨露甘霖来得及时。
终于把一家子人从绝望的情绪中拖出来。
作为继承人和大哥珀休斯这时候显得非常可靠。
整个大厅运作起来,素质过硬的仆人们快速将大厅收拾干净,摆上来自后院的鲜花。
一切恢复到用餐前的模样。
“你还坐在那里干什么?”
珀休斯皱眉看着还呆在原地的二弟。
“大哥大地在召唤我。”
奥利弗满脸认真的说。
“说人话!”
都这个时候怎么还胡说八道的。
“我动不了了。”
他极为镇定满脸无辜,大地的引力太大这能怪他。
“……”
沉默片刻,他万分庆幸自己是坐在椅子上,否则兄长的威严何在?
你那庆幸夹杂同情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别以为我没看见。
塑料兄弟情说没就没。
不用人命令,做熟手的仆人上前将漏网之鱼一左一右说是扶其实是架到椅子上手把手摆好。
也不能怪仆人粗鲁,实在是这会儿奥利弗身子不像自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