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不止,雨未停。
暗红色的苍穹,那抹殷红色溅在脸上,随后立刻被这暴雨洗尽。
陶然从外面被搬回来,满是伤员的基地里寂静无声。
那些严重溃烂的伤口触目惊心,即使他体内的治愈异能仍在发挥作用也无法阻止血液的流逝。
那人将陶然放下,用大块纱布将他上半身裹成了一个木乃伊。
溢流的血液被这纱布堵住,停止了继续外涌的现象。
陶然听到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远,忍不住握住对方的手。
血液又流了出来,从他裹在胸口的纱布里涌出,也从他嘴角边不断溢出。
:“别去,我还...”
那人看着陶然,非常突兀的笑了。
:“以后,多喝热水。”
说完这句,对方又酿跄着离开了地下基地,由铅铁制成的大门此刻竟显得如此灰暗。
陶然面色灰白,静静的望着暗灰色的大门,仿佛化作了一副雕塑。
时间流逝,他的伤口在愈合了一半之后终于耗尽了他体内的最后一点资源。
他就这样死了,在连续将近半个月的滴水未进的情况下终于耗尽了体内的所有能量,化作一具干尸。
..........
一阵热风拂过他的脸庞,藏在角落里的树蝉默默鸣叫着。
放在他身旁的一杯糖开水已经凉透了,水面上孤零零的沾着一枚有些干枯的树叶。
岁月静好,宛若隔世。
陶然眨了下眼,浑浑噩噩的看向四周。
他看到街外熙熙攘攘,看见身前屹立挺拔的榆树,看到自己一身休闲服装懒洋洋的躺在老爷椅子上。
他试着站起身,回身走进屋子里,顺手带上门。
我好像做了个梦...
他下意识的揉着太阳穴,顺手打开了电视机。
映入他眼帘的正是一则新闻。
距离彗星“塞壬七”路过地球只剩三十四个小时,人们对于这颗散发着红色光辉的特殊彗星投入了相当大的关注力度。
为了能够观测到这千年难得一遇的红色彗星,很多人都对此做了一些准备,哪怕只是走出门,远远的望上一眼那红色轨迹也不错。
陶然并不在乎这所谓的千年一见,他的注意力完全靠拢在电视机上的一抹红色上,眼底闪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色彩。
:“三十四个小时...”
他轻声喃喃着,陷入一阵暴风般的思考中。
熟悉,这太熟悉了!
仿佛这里的每一秒自己都经历过一样!
但...这怎么可能...
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拉回了他的思考。
但是这股熟悉感却越演越烈,心底没来由的冒出一股强烈的不安来。
他打开门,嘴里莫名奇妙的说了句话
:“老陶把你梯子借我下,电跳闸了我重拉一下。”
站在门外的青年把敲门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半张着又马上闭上。
这青年愣了两三秒,忍不住裂开了嘴角。
:“对,老陶,我就是来借梯子的,你这把我台词都抢了,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他笑嘻嘻的看着陶然,神色间还留着几分化不去的腼腆和青涩。
陶然侧开身子,让对方走进屋内。
:“梯子在侧屋,开完电闸了你跟我出去买点东西吧,我一个人拿不完。”
那名青年脚步稍微顿了下
:“不行的啦,我这边开完电闸就得去做饭刷碗,我老妈今天回来看我,有点走不开啊。”
陶然听到这话心底一沉,但他还是不动声色的送走了对方。
他看着吱呀响动的木门,陷入了短暂的一阵沉默。
挂在墙上的老式时钟滴答滴答的响着,陶然缓缓的闭上了眼。
自己要赌么?
赌一个梦?然后为此投入所有的积蓄?
赌人类会迎来末世?别开玩笑了!
这赌得起么?这是可以赌的东西么?
他又睁开眼看了一下这个贫瘠的小屋。
自己是个一无所有的人,他深深的知道这一点。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自己喜欢的人,若是死了也掀不起一丁点波澜。
而且自己也没有什么胸怀大志,只想在这一阵静好的岁月中了此残生,悄无声息的来,悄无声息的去。
我根本就不在乎那个从未存在过的父母,也根本不想出去抛头露面。
但现在...似乎有个大好的机会放在自己面前。
没有人愿意隐姓埋名的度过余生,仿佛一块没有自我的石块一样龟缩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陶然也一样,只是在他人注视时他必须表现得和正常人一样。
他一直在压抑着,在幼年时被人欺凌时如此,青年时被人排挤时如此,就连现在龟缩在这座小房子里,不主动与任何人交流也是如此。
他早已习惯压抑,但是现在他似乎有些松动了。
一个个人影在他脑海中闪过,他的情绪也因此越演越烈。
:“哈哈....哈...”
他排出了肺里的最后一丝空气,随后放声空笑,嘴角裂开到一个夸张的幅度。
他的肺在这期间努力的紧绷着,不让自己吸进一点点空气。
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人类的未来,与我无关。
我将向前迈进,仅为自己前行。
但...还有一个人...
那个梦境之中最后见过一眼的人。
机会难得,他穿上最好的衣服,带上最大的背包,带上所有的现金和一些乱七八糟的证件。
他的嘴角扬起的笑容难以消逝,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
他的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那是另一个全新的自我。
......
福克斯宾馆迎来一个新的客人。
大大的黑褐色旅行背包,橙黄色鸭舌帽,一身休闲装配一个不太着调的牛仔裤。
这座城市和旅游八竿子打不着一条边,但是却迎来了一位类似游客的客人。
没错,正是陶然。
背包里是他精心准备的末日道具,可以够一个人吃十多天的食物,猎刀和柴斧,打火机和胶带,各种他能想到的工具他都带来了。
在他的金钱攻势下一切都进行的非常顺利,他住进了最合适的宾馆,吃上了最昂贵的晚餐。
夜色,他透过窗户望着走在街上的一名少女。
那是救过他的人。
陶然面色复杂,缓缓的拉上了窗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