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看着又将柔荑覆在周顾脸上的悦卿，东方昭心说：“他以后要是知道你这么瞒他，肯定会很难受的。”
“瞒字用的不错，但你应该用‘骗’才是。”
悦卿似乎在逃避，根本不正面回答问题。
东方昭心不觉得自己这个姐姐会怕，回逃避，但事关她的顾儿，一切往日印象和常理大概都不会符合。
所以，等到了那时候，她到底会怎么坦白呢？
周顾真的不会生气？
他真的能接受娘亲变姐姐，变上辈子的……
唉，这种东西自己想到就头痛为难，真不知道悦卿姐怎么还这么自信的。
“骗比瞒还过分吧？姐姐你真的一点也不担心吗？”
东方昭心细细看着悦卿，想从她脸上看出哪怕一丝异样情绪。
可惜，期待落空了。
悦卿此刻就像一位盲人，到了从未到过的新环境，正在用双手触摸着一切可以被触碰的东西。
她一会儿用指背抚过周顾脸颊，一会又像怕被咬一般，刚触到周顾唇边，就烫伤似的缩回手。
俨然一个不知世事的纯良少女。
东方昭心木木地看着她，心想，要是将这一幕记录下来，等会给她自己看，她会作何表现呢？
是大大方方承认那就是她，还是扭扭捏捏…
不，后者根本不可能。
这位姐姐就算抹除了自己的记忆，也不可能在那种情形下扭捏。
她的那一面，大概只会展现在这呼呼大睡的色胚眼前。
“我为什么要担心？”悦卿忽然问话。
她像个小姑娘一般，和周顾十指交叉，另一只手在他手背上画着些什么。
东方昭心瞄了几眼，没看清。
但大概是没有实际意义的。
现在，悦卿的一举一动都刷新着她对一个至强者的认知。
太古怪了。
“担心的理由有很多啊，比如他知道你骗他后，心里不自在，疏离你；
或者他一时接受不了你的身份。
再或者，我和外面仨丫头给他吹枕边分，让你被孤立。
这些难道不值得担心吗？”
东方昭心对这位姐姐的回答很感兴趣。
她觉得自己也能从其中学习到一点经验，以便为几天后和周顾的相处做好准备。
悦卿想也不想，在听完问题后，漫不经心反问：“枕边风？你是在贬低自己还是在贬低顾儿？
他接受不了我的身份……哼哼，我俩没轮回之前，他也不是没叫过我娘亲。
和你说的忘了吗？
我第二次陪他长大了。
还有，疏离？
听了我讲的故事你竟然还对他有所怀疑，真是高估你了。”
“可人是会变得啊，而且他都不是原来那个他了。”东方昭心故意反驳。
悦卿的语气中没有对她表露不满，但用词却像训斥一样。
她还是想看姐姐失态的模样，但美好的幻想可是很有可能永远没法实现的。
所以……到时候偷听偷看悦卿和周顾睡觉吧！
虽然被发现被教训的风险很大，但只要有一点可能性，她就不会放弃。
谁让悦卿先将自己困在这里，被这色胚恣意妄为的。
哼哼，拉仙子下凡什么的，她最喜欢了。
“谁告诉你他不是原来的他了？”说着，悦卿拧起的眉峰又放松：“下次再为了反驳而反驳，就不要和我说话了。”
“啊？不要啊！姐姐我错了！”东方昭心俏脸垮下来，柔弱可怜。
其实她也知道，以床上这色胚的表现出的性格，只会越变越好。
而从之前的故事里，她也早已理清楚了姐姐和周顾的关系。
可是话到嘴边，就秃噜出去了嘛。
欸！
自己这些天好像也愈发幼稚了。
明明被封印的是法力，心性竟然也在跟着变化。
以前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东方仙子，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希望这是心境上进步，而不是退步…
“错还是对你自己知道，现在，出去，带上门。”
悦卿语气甚至是淡漠，看都不看她。
东方姑娘心砰砰砰地加速跳起来，她张张嘴，表情难过，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出声。
她‘哦’了一声，起身迈着步子走出卧室，轻轻拉上门。
‘咔吧。’
门锁自动关上。
东方昭心心情如何，很容易看出来。
甭说瞒不住人，她现在也已经不会可以收敛情绪了。
开心就是开心吧，难过就是难过。
现在嘛，沉重，很沉重。
有些自责，害怕，担心失去某些她自己还没有理清楚的东西。
出了门，她失神地走了几步，瘫坐在沙发上，不知所措。
怎么办怎么办？
姐姐好像生气了……
‘唉，怪不得秋菱性格那么恶劣，就是遗传的你！’
东方昭心骂着自己，眼眶逐渐湿润。
她甩掉绣鞋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忽然好害怕。
她从没有过这种恐惧。
明明心里清清楚楚知道，不会有任何后果，但就是害怕。
客厅里冷冷清清的，除了她隐约的啜泣声，再无动静。
那个修炼了几千年的清冷仙子哪儿去了呢？
她好想找回那个外壳，保护自己。
这样裸露在外，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好难受。
一点安全感也没有。
唔…忽然想起来，那天被他抱着睡着的时候，真的好安心啊。
为什么姐姐不能像他那样，温柔一点，对自己好一点呢。
明明昭心很喜欢姐姐的……
越想越伤心了。
而且那色胚的温柔也不是给自己的，他喜欢的是小菱。
呜呜呜，到底怎么办才好啊！
空荡荡的客厅里，一股名为绝望的情绪渐渐蔓延开来。
直到，有人在她耳边说话。
是悦卿姐姐！
“进来。”
就两个字。
语气也以然淡漠，但东方昭心好开心好开心。
她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在不断吟唱——姐姐还是关心我的，姐姐还是关心我的！
“来啦！”
轻呼一声，她蹦起来，丝毫停滞都没有的，开卧室门，窜到悦卿身边，坐下，很乖巧很规矩，眼巴巴看着姐姐。
悦卿终于是将目光从周顾身上移到了她身上。
她捏起衣袖，抬手将东方昭心俏脸上的泪痕擦干，指指床的另一边，说：“去那边躺着。”
“哦！”
虽然姐姐还是没什么表情，语气没有波动，但东方昭心却像被赦免一般，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