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顾躲过去,声调不起波澜,慢慢说:“消息是有的,但好不好,得看你自个。”
“嘿,我的亲哥哥欸,就别和兄弟打哑谜了行不?”
谢六表情夸张,捶胸顿足,一点看不出别有用心的意思。
不过周顾也不是个单从长相表情就判好坏的人。
脸上表现出来的和心里想的截然不同,这他也能做得到。
当然了,有能力做到和愿不愿意做又是两回事。
“反正是好是坏你自己寻摸吧。”周顾表情淡漠,抬手把马头压下来,揉着它尖尖的大耳朵。
那里也有鳞片覆盖的,却是更细密一点的那种。
要说手感,和果脯差不多。
有韧性,可能也有嚼头。
“老头懒得下来,让你想办法把东西送上去,到得了,上次劫的货原数奉还。”
“得嘞兄弟,这是想看看老弟我的能耐啊。”谢六拍拍胸口,竖起个大拇指:“可不是吹牛,兄弟我在江湖上也是有名号的,飞天夜叉!霸气不?”
“厉害厉害!”周顾笑呵呵接话:“那我就?”
“老兄你走你的,我也走我的。”
谢六伸手一请,亦步亦趋的,似乎是周顾去哪他去哪,视线就没离开过。
“……”
“哈哈,徐老兄你怂了!江湖上谁不知道飞天夜叉喜欢大丫头啊,送送你送送你。”
陪着尬笑两声,周顾也没理他,拉着杜蘅继续往盘山路那边走。
谢六在旁边一直嘚不嘚,嘴就没停过。
到了下山腰的那块,周顾烦的不行,赶紧上了马,打算跑。
“徐兄,急什么啊,兄弟还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想法呐。”
谢六灵巧躲过马儿的后蹄飞踹,张开双臂挡在前面,闭着眼,一副‘你来吧我不怕’的表情。
杜蘅也看得气愤,两侧脸颊鼓鼓的,剜了一眼他,又看向周顾,小声问:“好讨厌,我打他好不好?”
这……他也想打啊。
可就因为人家嘴欠一点就揍,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算了,就见这么一回,没必要”
微微摇头,轻抚她的小脑袋表示安慰后,周顾手肘拄在马头上,不耐道:“赶紧的,再等会我怕自己忍不住揍你。”
“哈哈~”谢六也不恼,长臂揽江山一样挥过:“徐兄咱真是投缘,我爹也是这么说的。他说啊,要是再败他家产把我打成傻子,在家安安稳稳给他生孙子。”
“……”
周顾不说话,只是捏紧了拳头,顺便把小丫头锁在怀里,防止她暴起把人家腿打断。
大山里是清风吹拂,鸟鸣婉转,就是眼前头这只金灿灿的乌鸦太呱噪。
好想直接走啊。
对,可以走!
用跑的!
“动,速”周顾几乎时吼出这两个字。
身下的马儿听到命令,也像忍了好久一样,撒开蹄子就往前冲。
谢六还是站在之前的位置,笑眯眯看着马冲到身前,一动不动。
“徐兄,听我说完啊,就一……十句了。”
周顾装没听见,快碰到到他时一拉缰绳,马儿也很配合,从谢六头顶飞了过去。
完事了,果然还是类似暴力的方式解决问题最简单。
嘴角不由得勾起,他低头和杜蘅对视一笑,再一抬头,脸瞬间又黑了。
“慢,停!”
马儿停下,前面不远处,谢六挥手向他打招呼,金灿灿的两排牙异常刺眼。
“徐兄莫急,就想问你件事,又不是要睡你。”
两边眼皮,连带太阳穴都在跳,突突的。
感觉有些脑壳痛,周顾捏起杜蘅小手,让她变冰,给自己降温。
“你要说什么就说吧,多说点,别客气。”
就当断头饭了,吃好点。
谢六小跑过来,仰着脸双手叉腰,得意得很:“徐老兄知道兄弟上次运的什么货吧?”
“多是农具啊,你们靠那个赚钱?”
“不~是。”谢六摇摇头,略显神秘,声音压低:“我家都是发国难财,倒卖兵器的。”
“???”
你,就这么把自己的秘密和陌生人说了?
管他真假话,给自己家抹黑也不是正常人干的事啊。
他要有这么个后辈,也得打成傻子。
“徐兄我和你交底啊,那玩意看着是农具,其实都是精铁,比这燕国的制式兵器材质可好多了。”一只手挡在嘴边,他踮起脚,疯狂眨眼:“所以啊,兄弟是想问问你,我要是把那玩意重锻成兵器,人也有的的话,能不能把这燕国的天给翻了。”
“……”
这短短小半个时辰里,他说不出话的次数简直比前一年都多。
这问题能问他吗?
这谢六根本不用打,原本就是傻子吧?
哪怕原来他真的行,能颠覆燕国,现在和自己说了,不是白给?
他家里可是还有一个公主的。
燕晞虽然对哥哥姐姐很失望,但要是有人想危害她的国家和百姓,也是绝不可能答应的。
“你不能,因为我不乐意。”周顾微笑,右手扬起,掌心朝上半握着,视线停在五指间,慢慢说:“燕国乱了,我想看个花灯都没处去,多没意思。”
谢六愣了一下,忽然笑起来,调门由小变大,声音很古怪。
有些尖利,也很魔性。
“徐兄啊徐兄,兄弟我没看错你,真是个妙人。”侧身闪到一边,他微微躬身示意,一只手自顾自摩挲衣角,另一只手指向下山路。
“走好,来日兄弟找你喝酒。”
“希望,有那个机会。”
要是你安安稳稳的,别搞什么大动作,撇开这嘴嘴欠的毛病,倒真是个有趣的人。
可惜了。
周顾微微颔首,一拉缰绳,小声嘱咐杜蘅:“抓紧我啊~嘿嘿,我先骑一阵,等太快受不了了,你就到前面来,带着我。”
“嗯。”
杜蘅乖巧地答应下来,周顾一声速,马儿便如离弦之箭,飞射出去。
这路是盘山的,不远处就有第一个转弯,转眼间也就到了。
眼看前面就是悬崖,这异种良驹居然丝毫不慢,似乎要上演一出马踏虚空摔死主人的戏码。不过,马儿显然比他懂怎么跑。
一只动物,居然都会甩尾了。
尘土飞扬,石子激射向悬崖下,周顾舒了一口气,回头和杜蘅说:“丫头,我突然后悔了,想直接去解决那只金乌鸦怎么办?”
“啊?”
小丫头懵懵懂懂的,回答不了他,只能嬉笑着用耳朵蹭他胸口萌混过关。
事实既定,回头又不知道做到什么程度,周顾也就专心骑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