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徐恭说完话,周顾回到船舱里面。
这会大概是辰时,她们仨都起来了。
燕晞在叠腿坐在舷窗边,正画着周顾答应给莫乙的故事画作初稿。
她之前听莫乙讲过过去的事,又和周顾有着差不离的审美,所以分镜选场景还是很恰当的。
画作风格的话,她什么都会,便也能选用的得体。
要不是周顾想着俩人搭配完成更有趣、表达地也会更准确一点,燕晞一个人花个三四天,也就完成了。
莫乙肯定是不挑的。
不管最后成品是什么样,他看到了,就会很开心。
都会当成宝贝。
轻声走到自家公主身后,将下巴搭在她肩头,周顾瞄向画纸。
悲剧性的故事一般会留足想象空间,给你一种明明有可能皆大欢喜,但就是那样了的感觉。
但其实呢,纵使能看出一万种可能,也终究是不可能。
因为,你不是作者~
这算是半句玩笑话。
有些故事的确是玩笑间写出来的嘛。
随随便便,于写的人根本不重要。
哪怕感性的看客哭个昏天黑地,吵闹着要寄刀片改结局,也只是稀松平常。
甚至被当做谈资。
另半句非玩笑呢,就是人物设计的巧妙性。
可能当然是有一万种一万种的,可除罢那已然发生的可能,已然酿成的悲剧,你会发现,其他的都是没可能。
因为,只有那个结局才是他,是她。
是恰到好处~
故事终究是人走出来的,结构算花招,人便是灵魂。
此刻,燕晞就是在勾勒灵魂。
画纸上,公主大人大片留白。
刺眼的有红,扎心的有泪。
暗影似的粗粝土地上,映着悬在梁上三尺白布下的模糊吊客长影;映着梁下,仰面垂泪身子发颤的青衣女子背影;还映着后面远处,小小一团卸下染血黑甲的将军正面轮廓。
周顾看着,寻摸了会味道,歪头瞧向燕晞温柔的侧脸:“欸,老爷子当时讲故事,有具体描述他和那女子的离别场面吗?”
“没。”燕晞两指捏着笔,也歪歪头看心上人。
俩人对视上。
周顾又凑近几分,只离着半寸:“那这就算是艺术加工吗?”
燕晞画作的主体是莫大将军心上人诀别自己被洗脑的叛军哥哥,心里……大概是两难的。
而莫乙呢,在纸上算配角。
他还不知道心上人在干吗,在等她回来。
起衬托作用。
“公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燕晞眨眨眼,很俏皮。
周顾不放过她,追问:“我是问你呢,要你说,说了我跟着你的想法走。”
“所以现在是晞儿当公主,公子当小侍卫吗?”她放下画笔,身子半侧过来。
“可以这么理解。”周顾抬手拦住她肩膀,俩人贴在一块:“不过公子也可以依着小丫鬟走嘛~”
“才不行呢,小丫鬟就该听公子的。
僭越有些国家是很重的罪公子知不知道!”
“哦,那在燕国呢?”
“在燕国没事~”
“是因为燕国律法由公主大人您订吗?”
“哼哼哼~公子你别老是配合我了。”
“我喜欢我乐意,你管我~”周顾扬起脸,表情很骄傲。
燕晞吃吃笑了两声,抬手环住他胳膊,拿肉团儿蹭了蹭,娇声说:“那我也说——有罪无罪和会不会受罚有什么关系?”
“是咯。”周顾凑近啄在她唇角,乐呵呵说:“附和的好,这就是我想说的话。”
有罪无罪和会不会受罚没有关系嘛。
俩人逐渐偏离了一开始的话题。
关于莫乙,周顾知道自己没什么可做的。
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应该这么表达——旧事重提,惹人回忆起伤心事,是坏人和蠢人才会做的事。
另外,和莫乙一个大老爷们,他还真没法像对燕晞她们一样。
本来也该不一样~
就照自己之前许诺的,给莫老头画一套图集留情留念,挺好的。
“画这一张要多久?”周顾视线往画纸上飘了一下。
随即又聚焦在自家公主俏脸上。
“初稿,像这样的,要小半个时辰。”燕晞眨眨眼,好像在算时间。
从她亮晶晶的眼睛里,周顾仿佛看到了她像杜蘅一般,痴痴地掰着手指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朝他说一句‘呀,半个时辰没见到哥哥了,好想他~’
“我之前和你们讲过。”他说:“也画过,就是漫画,现在那张画纸在谁手里来着?”
周顾之前逗杜蘅开心,给小丫头画过一幅漫画。
是Q版的那种,很可爱。
她可开心了,笑出两个小酒窝,甜甜的给俩姐姐‘炫耀’。
然后就被秋菱抢了去……
小丫头不依,哭腔缠着他去要。
他‘怕’被女侠欺负,就支使燕晞小丫鬟去要了~
后来他出门,去莫老头家了。
也不知要回来没。
“在秋菱那里,她可宝贝了,一直藏在怀里。”燕晞赌气似的,拉拉他衣袖,扬起脸,嘟起嘴巴。
端庄温柔的公主大人,一下就像小姑娘一样可爱了~
周顾也嘟嘴,印上去。
燕晞没忍住,一边被亲,一边勾起唇角,哼哼哼笑。
“公子你老是亲我,以后有了女主人可怎么办呀~”
“偷偷的嘛。”周顾顺着她,开玩笑。
她说的‘女主人’除了秋菱还会是谁。
阴阳怪气的,说话还朝着床那边瞟一眼,真是有个‘小丫鬟’的小气弱气样。
“嗯,晞儿偷偷让公子亲~”燕晞凑近,俩人脸贴脸,她一个劲蹭。
几个呼吸后,周顾捏着她纤细滑嫩的后脖颈,看回画纸说:“说那个漫画不是让你也画成那样。
没必要。
也太费神了,我舍不得。
漫画那样细致是在表现故事,看的也是故事;给老爷子的东西是取意。
看,就你这构图留白法,依着这样就好。
其实初稿就很好了~”
“嗯…”鼻音哼哼着,燕晞尤在周顾说‘心疼’她时,表情更愉悦。
依着她又腻味了会,周顾坐正绕到她身后,两手搭在她纤薄肩膀上,轻柔地捏着,替她解乏。
同时问:“她俩干嘛呢?没看到人咋还没听到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