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在昨晚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朝阳倒还不错,他在六楼,迎着廉卿江,看橙红偏黄的阳光撒遍江面,波光粼粼,跟金缎子一样。
那就是龙女的衣服,想扒下来可难了。
大江几百条支流,源头还是万里冰川,让她断流,还不如期待秋菱能把龙女抓到自己面前。
视线从远到近扫了一遍,最后落在江边。
昨晚看灯时,那里人很多,现在只有寥寥几个老头老奶奶在散步。
江面上船倒有不,应该都是早起捕鱼的。
昨个他问过燕晞,为什么江里有那么大的怪物鱼百姓还不怎么怕,秋女侠抢答说大鱼不敢伤人。
他觉得应该是鱼活的时间长就有脑子了,知道被人吃不好受。
秋菱白了他一眼,告诉他各国境内大江都有古物镇压,还月月祭祀。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还真没听过有人被鱼攻击。
海里就不一样了,隔三岔五就有商船被巨怪撞沉。
呼吸着清凉的空气,周顾伸了个懒腰。
再低头时,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小丫头这么早来这边做什么?
嘴馋了?
蹬蹬蹬跑下楼,出门就看杜蘅小小的一只,蹲在码头上,两只小手捧着一个大大的包子,小口小口吃着。
悄摸走到她身后,周顾打算给她一个惊,然而少女感官实在敏锐,扭过头就是一个喜。
“顾哥哥?”
“欸,是我。”
杜蘅站起身,踏着小碎步很快窜到他身边,圆圆的眼睛笑意盎然,把大包子给到周顾嘴边。
“你吃吧,怎么这么早到这边来啊?”
周摸摸她的小脑袋,小丫头短短的眉毛舒展开,几滴应该是露珠的液滴也垂落下来。
看样子她起的蛮早,一身的水汽,衣服这么穿能舒服吗。
杜蘅原来挺开心的,听他问这个,嘴巴一扁,差点哭出来。
“他们,他们跑掉了。”
像咬坏人一样恨恨咬了一大口肉包,少女仰头盯着周顾,眼眶瞬间被水光盈满。
长那么可爱,还表现得这般可怜,他连一波都没顶过就被击倒了。
原来杜蘅就不高,堪堪到他下胸口,现在这样子就像在外面玩游戏摔倒的小孩子,家长没在身边时,她能爬起来继续玩。
但要是被爹娘看到了,保准哭的跟什么似的。
周顾半蹲下,脸上带着微笑,柔声问她:“谁跑掉了啊?”
杜蘅咽下包子,打了个小嗝。
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一只手抬起,用袖口抹掉眼泪,小声说:“就是那些山贼,人家回去就看不到他们了。”
周顾有些想笑,心说是他他也跑。
几十号山贼被一个小女孩揍服,还被逼着卖茶水,传出去还怎么在十里八乡混。
想了想,他问:“昨个你是第一次离开那山寨吗?怎么不带几个人呢?”
笑是不可能笑了,小丫头哭的更厉害他可没法子。
而且他也不是那种人嘛,顶多,顶多就是拿秋菱寻个开心。
“不是呢,昨天是第四次了。”杜蘅举着小手伸出四指,迎着阳光看上去粉粉的,细细的绒毛也没有颜色。
顿了一下,她伸出舌尖试探包子凉没凉,咬了一小点说:“第一次带了腿没断的几个,后两次出来是为了玩,就没带,回去他们也还在,可这次……”
说完,她又想哭。
看着委委屈屈的,像极了出门后低个头就找不到哥哥的幼女。
周顾拍拍她脑袋,很自然地拉起她,往客栈方向边走边说:“你知道吗,坏人很少有一次就能改好的。所以他们就算跑了,也极有可能是去另一个地方继续干坏事。而你运气又那么好,说不定随便走走就有碰到他们了。
已经给过教训,这次便可以暂时放过。等下次遇到,甚至又跑了后下下次还遇到,那些坏人就会绝望,都用不着你说什么,他们自然会改邪归正。”
周顾画的饼按常理说很大,甚至是天方夜谭。
但这可是天地所钟的气运之女,万分之一的概率在她身上就是百分百。
小丫头也是这么认为的。
或者说,她信的不是自己,而是说这话的人。
她停下脚步,拽住周顾,眼神渴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可,可他们不少人腿都断了,身上有好多惨兮兮的大包,这样跑出去真的可以吗?”
……
周顾不知道可不可以,他也不想知道可不可以。
坏人嘛,还是这个时代的山贼,手上人命想必都有不少,断条腿的教训还不是小意思。
他一般情况下是只关心自己亲近的人,但遇到这类事件,‘落井下石’也是可以做的。
心里这么想着,但说又不能那么说。
小丫头是在惩恶,不光如此,她还想把扬善也对应再同一拨人身上。
这……也不能说不对吧。
“那你是想?”
“嗯,想回去找找他们。”杜蘅抿着小嘴,捏紧拳头,感觉像没揍舒坦,还想给那群辜负她好心的坏人更多教训。
周顾没拦着她,点点头说:“可以啊,不过你那本弟子规上没些怎么对待坏人吗?”
以那本手册的详细程度,他有理由相信上面有一切杜蘅需要的东西。
老天爷让小丫头从小一个人,却又亲自出马教她,真是有意思的很。
杜蘅和之前一样,回答没任何迟疑:“有的啊,但那本书最后还画着一个老奶奶,她头顶有朵云,写着‘规条甚多,但一切还是以你之意愿为准’。”
好吧,很人性化,还知道培养孩子的独立精神。
这么好的金手指怎么他就遇不到?
稍有些烦恼地拍拍额头,他捋顺杜蘅的发丝说:“那就是了嘛,随你的意愿就好。”
少女甜甜一笑,摇他左臂。
这动作秋菱也有过,目的是让他背,走了好远的路。
周顾现在一看到就眼皮跳。
“还怎么了?”
“就是,觉得哥哥说的也对,我想找到他们后留点钱,治好他们,放了。然后等他们做坏事,就再打一顿,治好,再放了,一直到他们改邪归正。”
杜蘅挥舞着小拳头,脸上的笑意和说话的内容反差极大。
此刻,周顾很想看看那本书究竟写了什么,怎么可能培养出如此可爱、正派,又这么残忍的姑娘。
这种教育山贼的方法,也太合他心意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