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采薇,采薇!
山城高中,中心广场的巨石上,篆刻着来自往圣先贤的传承叮嘱——“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云聚云散,日月轮回,数千朵生长在祖国繁茂枝叶上的花骨朵,在这座校园中汲取着养分,茁壮成长,为了某一日的绚烂开放,香满山城。
而平凡且伟大的园丁们,看着这些富有春意,争相奋起的后生们,感慨之余,不由得勾起心底深处,那段依如彼时般纯净烂漫的回忆。
额,当然,也有例外,譬如,正在给高一年部二十班,教授英语课程的商采薇。
此刻,她正在对着黑板书写着漂亮的英文板书,然而那只因沾染洁白粉尘而愈发动人的手,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而在她的身后,似有楚汉,三国,天下争雄之态。桌化战鼓,椅似铁骑,兵戈相击,旌旗摇曳,喊杀震天,浩瀚磅礴。
战场之上,惨烈之极,每时每刻,都有原本年轻而富有活力的生命,栽倒下去,陷入沉睡之中。而剩下的残兵败勇,也都战得筋疲力竭,摇摇欲坠,不禁让观者深深的体悟到,战争的无情与残酷,以及今日和平的不易与感动。
啪!
商采薇手中的粉笔,终是未能完成它光荣的使命,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后,无力的坠落而下,用它最后单薄的尸身,撞向坚实沉重的世界,发出在世间最后的呼喊声,竭力的想要唤醒麻木浑噩的灵魂,以及为后来者,奏响无悔的战歌。
“咳嗯~同学们!咱们来看这一段完形填空,咱们哪位同学……想要试着翻译……一下?”
粉笔的牺牲,终究还是有价值的,商采薇老师轻咳了一声,压制下了心底的委屈与怒火,竭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转过身来,轻声叫停了多方混战,一双美眸在四下找寻着,那个可以引领群众走向光明的领袖。
“没有同学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额,那么有哪位同学能……能够读一下这段话?有人……吗?”
屋内,寂静无声,像是在为方才战争中沉睡的生命,进行沉痛而庄重的哀悼。
商采薇的眼角挑了挑,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然后轻咳一声,缓解尴尬,再次轻声开口道:“嗯咳,没,没有人吗?那,那我可就点名了啊!”
又渴求的在屋内寻找了一圈后,商采薇终于还是失望的叹了一口气,拿起一旁的点名册,开始寻找一位天命有缘人。
而台下的学生一看到老师抄起了点名册,一颗心便开始提了起来,有人伸长脖子探查老师在点名册的目光走向,也有人双手合十,暗暗祈祷。
终于,商采薇,目光一扫,一停,天命诞生了。
“刘星!”
众人一听不是自己,终于松了一口气。
“来,刘星同学,试着翻译一下这句话,第一句就行!嗯?”
商采薇抬头后,却发现下面竟然没人应答,甚至都没有人起身,她疑惑的开口问道:“刘星?哪位是刘星同学?”
下面的学生,瞬间向着后面的“王城之地”行使注目礼。
商采薇顺着众人的目光望了过去,却见在后面靠窗的位置,一个清秀的少年正在双手撑着脑袋,闭目养神。
她心中已是天地动摇,海水倒挂,压抑已久的火山即将喷发,却在最后时刻,默念着——我是伟大的园丁,祖国的优秀建设者,社会主义文明的……
“啊,刘星同学,刘星?能试着读一下第一句话吗?错了也没关系。”
看着仍然无动于衷的少年,她终于感到了无穷无尽的委屈。
在校园里,流传着这样一句顺口溜:“二十班,二十班,朽木污泥收容站;鲁班跑路龙王死,臭鱼烂虾尽摆烂。”
当初别人跟她说,她还不信,怎么可能真的有无可救药孩子。
她今年才来到山城高中,成为了她心念已久的‘人们教师’,想着在各个岗位上做出一番事业。
于是初出茅庐,刚刚踏入园丁行业的她,怀着满腔热血,直接就毛遂自荐,揽下了这个“伟大而光荣”的任务。
如今三个月过去,她终于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烂’,她用尽心思,去活跃气氛,将所讲内容尽量精彩,学习一手漂亮的板书,无数个深夜去想着如何改进……
结果,她看着那个“不为所动”的少年,以及死气沉沉的班级,无数的心酸与委屈,化作珍珠雨露,向着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眸中汇聚……
后面,少女文初墨,看了看老师,有看了看刘星,而后下定决心,伸出小鞋,朝着刘星暗暗踢了过去。
下一刻,刘星忽然睁开眼睛迷惘的看着她。
“怎么了?”
他又看了看四周,发现氛围好像不太对,所有人都在看着他,还有讲台上的原本青春活力的英语老师好像——有点委屈的要哭了???
就在这时文初墨,将迅速写好的笔记本,拿起,面向刘星!
刘星飞速观瞧,只见上面飞舞这几个大字!
“快,老师叫你做题!!!”
刘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向老师报以一个满是歉意的躬身。
“哦,老师!抱歉,刚才我走神儿了!”
商采薇看到态度还算诚恳的少年,用力眨了眨眼,将原本溢散的泪水强行止住,刚要开口,却见那少年直接离开座位,向着讲台走来。
“刘,刘星……同学?你要做……做什么?可不要……”
商采薇看着向自己这里走来的少年,警惕的向一旁退了两步,扶住讲桌的一角,稳定住自己的身形。
她可是听说过,以前有过二十班的学生,因为不满老师管教,直接动手打老师的传闻。
难不成今天自己也要遭遇到这样的事情了吗?
正当她用余光寻找着有没有防身的武器,或一会儿应该向哪面逃跑的时候,却听那少年疑惑出声。
“做……做题呀,老师您不是叫我做题吗?”
刘星看着如同昨晚‘小驴儿’附体一般的老师,心中疑惑万分,在众人目瞪口呆的目光下,走上讲台。
扫了一眼黑板上的一大段英文完形填空,刘星心底有了数,从一旁拿起粉笔,顺带用气势惊退了站在一旁持防守姿态的英语老师,嗯???
然后用粉笔工工整整的,将美丽板书空缺的部分填好,将粉笔放下后,又向老师躬身致了一个让人,让老师颤抖的歉。
“抱歉,老师,是我错了,不该上课走神儿!”
随后,恭敬的站在一旁等候老师的发落。
而一旁的商采薇,看着面前的学生,轻咳一声稍缓自己的尴尬,然后看向黑板,眼睛逐渐绽放出光彩来,竟然,都完美的填出来了。
这个完型题目是她精心准备的,虽然难度不是很大,但那是对于其他重点班来说,而在这二十班,面前的这个少年竟然只是扫了一眼,便完美的做了出来。
哎?
她刚才发布的任务,好像是朗读一下第一句话吧!
商采薇从目光从珠联璧合的完美板书上,缓缓移开,带着些许欣赏的目光,看着还在一旁低着头诚恳等待发落的少年,她的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眼眸中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活力,身体的血液开始复苏。
请咳了一声后,充满热情的声音再次从‘二十班’响起。
“刘星同学写的不错,完全正确,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下面一群神色精彩的吃瓜学生们,听到这,瞬间来了精神,哗啦啦的掌声开始响起,唤起了众多迷惘懵懂的亡魂,看着周遭的景象,连忙跟着鼓起掌来,还附和呼喊着。
“好~真好!太好了!”
刘星见此,冲着老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转身便准备离开讲台,回座位上,却听见一旁传来轻柔中带有些许狡黠的声音。
“刘星同学,请等一下!”
刘星有些疑惑的看向面带笑容的老师,总感觉这笑容很熟悉,有点——像他那准备搞怪作恶的“小驴儿”妹妹——越看越像。
忽然感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刘星挠了挠头,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道:“老,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商采薇看着面前的少年,十五的美丽明眸,慢慢开始回溯,化作两道弯弯似笑的月牙。
“你写的很好,可是——我刚才给的问题,不是让你填空啊!”
刘星看着面前一脸“和善无奈”之态的英语老师,楞在了原地,缓缓看向角落的文初墨,向她递了一个“咋回事儿?”的眼神。
而文初墨,却是一手捂着嘴,身体轻颤,一手在桌面上竖起一个大拇指,向他给与精神上的赞扬。
商采薇见面前少年窘迫的样子,终于心满意足,决定不再逗弄他了,便开口道:“咳~方才走神了是吧,没关系,老师上学的时候也经常走神儿,所以老师原谅你了。”
然后又故作严肃的道:“方才我是想叫你,朗读一下第一句话,不过你既然将我后面的安排打乱了,那你就把这些都读一遍,翻译一下,在给大伙讲讲你的思路吧!……”
刘星:“???”
说好的原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