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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广场上的卖花郎

  最后的点点春寒,终是没抵住街巷广场上,情侣们散发的青春热情,不觉间,晚风温柔旖旎,彩云羞赧动人,已至浪漫黄昏。

  城北,英雄广场,此刻已是遍布着结对成双的男男女女,以前甩鞭子的大爷,和夕阳舞者的大妈们,也在今天心有灵犀似的将此地腾了出来,为后生们的默默送上最后的助力。

  当然也有不少携家带口一起来游玩的,毕竟什么五百年难得一遇的浩瀚奇观,过来开开眼总是好的,也可以和家人们增进一下感情,生活嘛,总该享受享受的。

  吱呀~吱呀~

  广场边缘,一辆自行车改的“倒骑驴”,装着一车斗的纸壳封装好的大箱子,吱吱呀呀,如同老太太出门一般,颤颤巍巍的顺着山路,来到了广场。

  在小车停稳后,一个颇为狼狈的身影才终于从车后直起腰来,正是刘星。

  此时的他,穿着短袖T恤,身子无力的瘫软在车子挡板上,而后扯起系在腰间的校服,将额头上的汗水胡乱的抹去,迎着广场上的风,贪婪的呼吸着空气,像是一个刚刚溺水上岸的幸存者一般。

  “呼~哎呦!我滴妈呀,终于上来了!呼~驴儿,到了,下来吧!啊!”

  少年吃力的抬手拍了拍车斗边缘半开的纸箱子,有气无力的说道。

  “小驴儿~?到了!”

  见箱子没反应,少年再次狐疑出声,努力直起腰来,伸手向箱子探去。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的纸壳箱,突然自里面钻出一个稚气未退的小脑袋,正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嘟着嘴怒冲冲的盯着少年,正是他的妹妹刘月。

  这一大变活人的场景,着实让一旁的行人都吓了一跳。

  看着箱子里不为所动的女孩,催促道:“出来吧!小驴儿!等啥呢?”

  “刘星!”

  一声充满怨怒的幼龙咆哮刚一出口,便引得广场上一片骚动,人们纷纷抬头向天上张望,寻找着流星的足迹。

  “哪儿呢?”

  有人狐疑的出声,而后向这边看过来。

  “哎哎,月儿,月儿,我错错错了!”

  见周边的人都纷纷行瞩目礼,刘月小脑袋又缩回了箱子里,刘星连忙低声告饶,而后尴尬的笑着向周围的人解释道:

  “我叫刘星,刚才喊我来着!哈哈哈~”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对奇葩兄妹,摇了摇头而后各自继续漫游的旅程。

  过了一会,人群散去,刘星对着箱子悄声道:“月儿,人都散了,出来吧!”

  听见外面的声音,那个小脑袋再次探出,却又身子一矮,坠了下去。

  “脚,脚麻了!”

  刘星叹了一口气,随后打开箱子向里面望去,一束束娇艳欲滴的火红玫瑰旁,瘫坐着一个“白眼萝莉”。

  在遭受了6.32秒“花间萝莉”的白眼凝视后,刘星终于向她递出了自己的援助之手。

  直至少女伸手握住了那只粗糙的不似少年的手掌,才停止了眼神光波的袭杀。

  “先慢慢活动活动,让腿回回血。”

  刘星小心翼翼的将她扶下车,站稳,又轻轻摘掉黏在她身上的叶子与花瓣,带着她活动了一番。

  刘星将一旁车上的纸箱从车上小心翼翼的一一搬下摆放好,每个箱子都单独做了记号来用以区分,分别是:一生一世,二人同心,三生有幸,海誓(四)山盟,爱屋(五)及乌,风雨同路(陆),同舟共济(七),白(八)头偕老,天长地久,十全十美。

  刘星蹲下身来,将那个标写着“一生一世”的纸箱轻柔的打开,里面整齐的摆放着一株株新鲜采摘,单独包装好的玫瑰花,如同一只只热情奔放,蓄势待发的丘比特的箭矢,去贯穿那些萌动的心灵,而后在为他带回来些许“余香”,比如他们口袋里的小钱钱。

  刘星轻轻俯身,轻嗅了一口爱情的芬芳,而后抬头,缓缓吐气!让自己激动紧张的内心平静下来。

  这时一旁已经恢复活力的刘月,瞪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学着动画片里海绵宝宝的样子,高居一只手臂,向他兴奋的喊道:“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

  看到‘小驴儿’斗志昂扬的神态,刘星深呼吸一口气。

  “成败在此一举,成了吃顿好的!”

  听到吃顿好的,‘小驴儿’的眼中绽放出异彩,似有泪水从嘴角流出。

  二人把即将涌出嘴边的后水吞下,而后相互对视了一眼,心有灵犀的微微眯眼点头,各自抄起一个箱子,而后下一瞬,二人瞬间挂上崭新的神情,转过身来。

  刘星和妹妹“驴儿~”在来之前早已制定了周密的战略,此刻就是他们开展实战的战场了!

  刘星露出灿烂阳光的笑容,稍有些青涩的脸颊上洋溢着青春年少的质朴,向着一旁路过的年轻情侣们走去,轻声道:“哥,给咱姐买束花吧,祝你们一生一世,二人同心……”

  那情侣中的女孩,暗暗看向男孩,男孩马上会意。

  “哎,好嘞!老弟,来两束!”

  ……

  而刘月直接化作一个害羞胆怯的小女孩,神情惹人心疼怜爱,向着那些夫妻一起到来的人们走去,怯生生的向他们说道:“阿姨,给叔叔买束花吧,祝你们长长久久,十全十美……”

  中年男人小心翼翼的偷瞄一眼自己的妻子,而她的妻子,看着眼前可爱胆怯的小女孩,柔声道:“麻烦来一束吧。”

  ……

  “谢谢,谢谢,祝你们二位永结同心,风雨同路,长长久久!!!”

  看着又完成的一笔生意,以及入账的三十大洋,刘星的眼中充满兴奋,不枉他们悉心定下战略,选定的地点,也是沾了些年龄优势的光,短短的三个小时,他们二人已经将玫瑰兜售的十之八九,笔笔收入让刘星的笑容更加灿烂,而‘小驴儿’更加惹人可怜。

  就在刘星准备寻找下一对儿金主时,却有声音熟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哎?刘星!”

  话音刚落,周边的人群便有些骚乱,抬头向天空张望。

  “哪儿呢?哪呢?流星在哪呢?”

  “这也没有啊!”

  “谁他娘瞎喊!”

  ……

  刘星却顺着声音望去,看到一个身穿名牌,手拿单反的少年,正一脸尴尬的被人行幽怨的注目礼,二十班的班长,李远。

  “哦,抱歉啊,各位哥哥姐姐,我姓刘,叫刘星,叫我的!”

  正当李远在反省自己为什么嘴欠的时候,看到对面的那个抱着一箱玫瑰的少年,走到人群中间,笑着给周围的人陪着不是。

  “啊,刘,刘星,好,好巧!”

  小小的危机解除后,李远尴尬的对着刘星笑着招呼道。

  作为二十班的班长,同学们的情况大多还是有所了解的,二十班,全校仅有的垃圾收容站,却总有些格格不入,奇奇怪怪的人到这里来,而刘星就是其中之一。

  原本大家都以为能来二十班的都是自己人,成绩一般,混一混的,结果刘星却是个例外。

  中考满分七百五,刘星近来的成绩是491,擦边进入山城第一高中,可是这是比别人少三科的成绩,最后一天考试,英语和历史政治,他根本就没去,这意味着对于他来说,卷面满分就是500分,人家考了个491,就丢了九分,简直可以和那些‘火箭班’的人一较高下了。

  就算后来高中的摸底考试他总是缺考或睡觉,但也和在座的割裂开了,学渣的圈子,不配和大佬说话。

  而且当大家都在混在一起吃吃喝喝的时候,他却在省吃减用的到处兼职赚钱,这就一下子把班级里的混子们搞得很尴尬,大家都躺平还好,结果你丫这么卷,让大伙咋办?

  最后结果,就是大家暗地里都很佩服,但是表面上谁都不提的一个人,并且刘星在学校也整天不和谁相处结交的意思,也就听之任之了。

  “你,你这花,还剩多少?卖我吧!”

  李远看着刘星手中抱着的玫瑰,连忙转移话题道。

  “班长,你~带女朋友来的?”

  刘星狐疑的看着李远,在他身旁瞧了瞧,不像是个正经金主。

  “咳咳,没,跟我爸一起来的,来看看流星雨,我,我寻思给他个惊喜,嘿!”

  李远脑袋一转,连忙接过话来,虽然成绩不咋地,但是作为人的道理还是懂的,要是直接说帮忙圆场,肯定伤人自尊。

  “嗨,谈啥钱呐!喏!”

  刘星一手抱着箱子,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抽出一支,递给面前的李远,笑着道。

  “别嫌少,这个算我送叔叔的,主要是今儿这花不大合适。”

  “这,这不……”

  “得,收着吧啊,祝你心想事成!”

  还没等李远说完,一支花就已经插进了他的怀里,而后那个少年便朝着不远处的一对情侣招呼去。

  李远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这时有个粗犷的声音打一旁传来。

  “远,你搁这儿干啥呢?”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李远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把玫瑰抽出来,递到他的手中。

  “爸,给你买朵花,唉~呼~”

  李远轻声的叹了一口气,然后看着面前的胖子,用着满不在意的语气轻声道:“辛苦了!”

  ……

  “手机里是两千二,外加……三千一百伍,三千一百八,三千一百九,呼~,没错了,送出去一只,三千一百九,yes!”

  已是星夜送别黄昏的时刻,刘星与“驴儿~”二人靠在车旁,神情激动的数着今天的收获,眼中满是兴奋的神色。

  “欧耶!”

  刘星缓慢而大口的呼吸着清爽的空气,以用来平复砰砰乱跳的心情,而“驴儿”早已满眼放光,笑得合不拢嘴了。

  三千多大洋,仅仅一个晚上,他们还从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刘星兄妹二人,过了好一阵子,才将这收获的喜悦,从笑的有些发酸的嘴角拉回到心中。

  “来,收拾一下,恰饭去!”

  刘星小心翼翼的将赚来的零零散散一堆钞票,收进一个洗的有些褪色的包里,而后揣进口袋收好,又和“驴儿”一起把纸箱叠放起来,细心的用绳子捆起来,这是朝花棚老板要的,回去也能卖个几块钱,如今两个人过日子,早已养成省吃简用的习惯。

  “这个要吃吗?”

  “恩!”

  “这个呢?”

  “恩恩!”

  “都来!”

  小吃摊前,刘星正在带着“小驴儿”对着货架上的美食指点江山,

  “老板,给我来,来两,三根烤肠,恩,两个鸡柳,四个菜卷,再来,恩,一份烤冷面!”

  望着正在摊位前,盯着油锅中的美食,激动跺着小脚的“小驴儿”,刘星不禁露出宠溺的神情,父母去世的早,他们很小就跟着奶奶一起生活,自从奶奶去世以后,他们就很少出来吃东西了,哪怕只是简单的炸串,烤冷面。

  ……

  “慢点吃哈,小心烫。”

  “倒骑驴”的靠座上,刘星将两根烤肠与两根鸡柳放进烤冷面的盒子,递给“小驴儿”,“小驴儿”挂着口水,狐疑的看向刘星:“都给我?”

  “屁!想得美!烤冷面给我留一口!”

  刘星叼着烤肠,含糊的说道。

  就在刘星和妹妹愉快的享受收获的美味之时,忽然听到有人在惊讶的呼喊他。

  “流星!”

  “真是流星!”

  他狐疑的左右张望,下一刻,广场上好似被引爆一般,开始沸腾起来!

  “我去,快看,流星雨,来了!真的来了!!!”

  “我天,太壮观了!!!”

  “流星‘暴雨’”

  “亲爱的,快,咱们一起许个愿!!!”

  “嗷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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