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样真的算是约会吗。”
安雨欣的这句话,是对着郑好说的,也是说给周围其他人听的。
她轻轻摇着衣帽上的小绒球,微微翘起的嘴唇诉说着被打扰约会的少女的幽怨。
“哎?好哥,这么巧,你也在这。”
在郑好和安雨欣一桌的隔壁,向俞和他的新搭档刚刚落座,正准备点餐。
虽然极力表现得像是恰巧遇见,但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来是极力表现。
“学姐,这块糕点真的很好吃,你不要来尝一下嘛。”
过道另一侧,“文学少女”和学姐已经点好了甜点,但左宫霏一块都没动。
她的叉子直直地杵在空空的盘子上,像是要把盘子杵碎。
“帅哥,我们老板现在真的不在这,我也联系不上他,您想收购这个店确实得等他回来。”
餐厅一侧的角落里,乐天成正在为不能立刻买下这家店而烦恼。
同样烦恼的还有摸不着头脑的服务员。
他不知道今天刮了哪门子邪风。
原本不大的一家店,被这几个人占了个差不多。
连仅剩的几个位置,也被眼前这位少爷模样的人包了下来。
可这种角色怎么会看上这小甜品店呀。
“这大概是叫聚餐吧。”
郑好也觉得眼前这个场景极为戏剧。
虽然如陌生人一般坐在不同的位置上,但彼此的信息都掌握,和坐在一起没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其他位置上都没有人,这家店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大一点的包间。
……
“要不就坐一块吧,人多热闹。”
并非是在座的谁说出的话。
这个声音一出现就引起了所有人的警觉。
随着那个人的进入,甜品店的门缓缓关上,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让平静的心惊醒,让慌乱的心平静。
“老板,您怎么突然过来了,今天不是有事外出嘛。
有需要运送的蛋糕吩咐我就行,您怎么还亲自送来了。”
“今天有贵客来访,就算有天大的事我也得过来。”
乐天成站起了身,是出于礼貌,但甜品店老板似乎并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他用小车推着半人高的蛋糕,径直来到了多人聚餐的圆桌前。
稳稳地将那么大块蛋糕放在了圆桌上。
门上的铃铛不再出声,小店里的气氛突然凝滞了一瞬间。
好像连同整个世界都停下了。
“涡。”
向俞猛地起身,十分敏锐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而郑好则是上半身越过隔栏,制止了向俞的冲动行为。
“涡”是这场游戏中的另一种存在方式。
由于其形成时,空间会出现一种类似“旋涡”的扭曲,所以目前大众都形象地称之为“涡”。
“涡”不需要搭档就能获得能力在这场游戏中存活下来,并且自出生开始就非常的强大。
但“涡”如果继续存活的话就需要狩猎这场游戏的参赛者,吸收他们的灵子,从而变得更加强大。
学校周围盛传的专门袭击带绒球饰品女子的怪物目前就被大家认为是一个“涡”。
“为什么明知道有危险,还继续佩戴这种小孩子才带的东西。”
向俞直接对安雨欣怒目而视。
“难道你和怪物是一伙的。”
如果说其余两桌是为了“监督”自己的单相思,那么向俞来这里最大的原因就是担心在怪物出没的区域,二人会不安全。
当然也不乏看热闹的因素。
面对向俞的质疑,安雨欣没有立即否决。
“为什么还继续佩戴这种东西。”
安雨欣似笑非笑,让人很难理解她现在的情绪。
“因为我心中还有着那么一点希冀,希冀还能见到他啊。”
“哈哈哈。”
甜品店老板看起来心情很愉悦。
他从蛋糕推车的下层拿出了一个包包,虽然从外观上看不出很特别,但能让人从直觉上感觉这个东西不便宜。
更重要的是这个包难得的也悬挂着一个绒球。
“你到底是谁,这种礼物不需要你来送。”
乐天成从角落处走来。
这个男子看起来十分年轻,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
现在他们的对话让乐天成认为他可能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并且他感到安雨欣跟着他会有危险。
这时左宫霏没有很激动,更没有为自己的竞争对手多了一个疑似情人而高兴。
她优雅地拿起叉子,向自己的嘴唇边放了一小块蛋糕。
安雨欣接过那个男子递过来的包包,神情竟是突然转变,眼眶开始泛红。
“多少年了,多少年我一直在等这一刻。
你还是没变,喜欢送我这种东西。”
继而竟然啜泣起来。。
“可你还是让我失望了,爸爸。”
安雨欣愤而站起身,将包包甩在父亲身上。
“我现在需要的,不是这种东西。”
众人这时都浑身一机灵,立即处于警戒状态。
毕竟据说“涡”都是由高度情绪化的人转化而来,谁知道他被激怒后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如果,如果能让我重新选一次。
我宁愿跟着你东奔西走也不想过现在这种日子。”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但爸爸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甜品店老板一愣,他显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
不过他的身份已经很清晰了,安雨欣的父亲,安野臧。
并且据说曾经也是左宫霏父亲集团的竞争对手,不过自那一次以后,一个初升之日,一个日薄西山。
后来他离开安雨欣母子,下落不明。
目前看来,他的境况有了好转。
不知道从哪募集来的资金,在学校门口开了家甜品店。
默默地守着安雨欣,也慢慢还着贷款。
可见他有多心心念真正与女儿在一起的那一刻,不知道是不是这份长久积压的执念让他变成了“涡”。
“我这个样子不好嘛。”
现在的安野臧看起来十分年轻,安雨欣能一眼认出来,可见她一直以来都在脑海里重复记忆。
身着得体整洁的西装,中产阶级的味道微微彰显。
他走向安雨欣,想要接触到日思夜想的女儿。
但安雨欣直接甩开了他伸出来的手。
“不,你这个怪物。”
顿时,全场的气氛犹如冰窖。
一个心心念念女儿这么长时间的父亲,甚至放弃了为人的身份,终于得见女儿,却不被女儿认同。
这样的伤害是个人都会感觉绝望。
更何况还是在极度情绪化的“涡”身上。
“谁,是谁让你转变了想法。
这么多年我为你付出的一切,都不能被认同吗。”
这时,安野臧竟显得很平静,好像在叙述一件不关己身的事。
“生活不应该有基础才能继续下去吗?
我不怪你的母亲,因为她做了正确的事。
是谁教会你带着糟糕生活的陪伴更加重要?
也对,你也到这个年纪了,为爱奋不顾身的童话或许会感染你。”
安雨欣的父亲看了郑好一眼。
“但那一定是不对的。”
顿时,屋内外的光变得暗淡,一轮红色月亮散发出的光线沁入屋里,传播着诡异。
屋内的墙壁在红月的感染下变得粘稠诡异,让人忍不住一阵阵恶心。
店内那个服务员已经消失了,他究竟是不是真实的存在还不得而知。
其实从门上的铃铛不再响的时候,他们就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内。
所有人都或多或少有所察觉。
突然,一团不明液体在红月的掩护下飞向郑好。
但安雨欣突然出现在他身前,用身体为他挡下了这次攻击。
她在用行动说明父亲不可以动她的人。
顿时,安雨欣的衣服被腐蚀掉一大片,皮肤也出现焦黑。
被阻挡下的液体滴落在绒球上,将原本柔软可爱的线腐蚀得泥泞一块。
“为什么。”
安野臧的表情开始有些浮夸,好像有不可控的外部情绪侵入了他的意志。
“因为,就算是再苦的生活,两个人陪伴度过也是甜的。
就算是再高质量的生活,没有那个人,也不过是一潭死水。”
安雨欣并没有看郑好,也没有看乐天成。
但可以看出,这是她这段时间的真实感悟。
郑好感觉有些不自然,被人盯得不自然。
而乐天成则是整个人都不自在了。
“但不管生活也好、陪伴也罢。
总之吃人就是不对的!”
安雨欣的嘶吼声刹那而过。
虽然她的情绪波动也不小,但她思路仍十分清晰。
“涡”是什么呀。
“涡”就是靠吸收活着的人的灵子才能继续存在的怪物。
被吸收完灵子的人会变成“壳”,与死亡无异。
不管其他是非对错,唯独这一点,所有人都应该反对。
“哈哈哈,吃人。”
安野臧的情绪变得更加激愤。
“这家店的老板原本是我的一个兄弟,但他背叛了我。
所以我杀死了他,杀死他前抢走了他的店铺。”
渐渐地,安野臧的面貌开始急速衰老,身体也开始伛偻塌缩。
身上甚至还有淤泥一样的东西在向外涌。
“这个世界不过是人吃人的世界罢了。
实质就是剥削与被剥削。
如果不想被剥削,就要剥削他人。”
他的声音也变得十分沙哑。
如果这是变成“涡”之前的模样,那段时间他一定十分难过。
“他背叛了我,所以我杀了他。
你们误导了我女儿。
就必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