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树枝被一脚踩断,漆黑的人影在树林中飞奔而过。
片刻之后,又是一个人影从此处跑过。
前一个人影是秦蒙,后一个人影是戴蒙。
前者在地上留下的鲜血与脚印是最好的线索,让后者可以顺着这些东西轻松地跟住他。
过重的伤势与那只位阶三的狼人让秦蒙恐惧不已,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只是一件事,以至于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还有个尾巴一直在跟着他。
逃!
快逃!
如同一只被牧场主发现的绵羊,秦蒙顾不得被树枝刮出的伤口,他只想赶紧逃出去,哪怕慢一点,牧场主的鞭子都会瞬间抽下!
他怕了。
自打出生以来,他头一次这么害怕。
在他身后百米远的地方,戴蒙看着眼前狼狈歪斜的身影,不由得有些感叹。
一方面,是因为那家伙的惨状。
自戴蒙遇见秦蒙之后,那个不可一世的学长便一直以最优雅、最强大的姿态出现在他的眼前,但今天,戴蒙却看到了秦蒙最脆弱的一面。
而之所以感叹,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自己的选择。
其实现在秦蒙重伤,狼人们也没有注意到他这个小虾米,自己完全可以趁机跑掉的。
但不知为何,戴蒙不想那么做。
“或许,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来了吧。”
某一刻,戴蒙的脑中闪过这样一个想法。
他与秦蒙的实力并不对等。
他只是一个未晋入超凡的菜鸟,而秦蒙,却是一个位阶三的自主者
二者之间的实力与地位有着巨大的鸿沟。
而这,也正是秦蒙掐住戴蒙喉咙的那只手。
现在,这只手断掉了四指,而戴蒙与秦蒙的仇恨早已浓郁得化不开了。
师姐也好,老师也好,自己也好,许多事情都是因秦蒙而起。
这样的机会,解决这个麻烦的机会,的确不会再来了。
所以,戴蒙脚步加快了几分,他决定放手一搏。
……
作为家族之中的天才,秦蒙年仅二十便晋入了第三位阶。
除了在许晴黛那里被拒绝了几次之外,他的人生可谓是顺风顺水。
但今天,他却遭遇了严重的滑铁卢,他第一次感受到死亡原来是这么恐怖的东西。
“呼!呼!”
疲惫地坐在地上,背靠一棵光秃秃的大树,秦蒙剧烈喘息着。
该死!
该死!
该死!
他在内心之中不断地嘶吼着。
为什么我要承担这种事?!
为什么要死的是我?!
为什么打了戴蒙,却有一只那么强的狼人跳出来?!
突然,秦蒙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神阴翳,牙齿紧紧地咬在一起,如同正在撕扯仇人的血肉一般。
“戴!蒙!”
秦蒙理智压抑着他涌倒喉咙处的嘶吼,最终咆哮变为低吟,但那份仇恨却愈加浓烈。
“该死!秦蒙!该死!”
天才的秦蒙是不会犯错的。
所以,一切的错误都是那个菜鸟搞出来。
“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你?!为什么你要抵抗?!”秦蒙在内心之中发泄着自己的情绪,却是忘记了,之所以戴蒙没死,是因为他选择了玩弄猎物,而不是一击直接杀了他。
“嗡!”
树林的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颤鸣。
秦蒙疑惑地看去,却见那璀璨的刀光不断放大,直逼自己而来。
“啊!!!”
瞬间,鲜血自断臂处疯狂喷涌而出,那光滑的切面,犹如被热刀切过的黄油,平整光滑,连一点瑕疵都没有。
阴影之中,戴蒙缓缓走出,他看着不远处正抱着胳膊痛苦哀嚎的秦蒙,心中的情绪难免变得有些奇怪了。
不过,这并不耽误他击杀秦蒙的决心。
“嗡!”
催命符般的颤鸣再次响起,戴蒙的水银太刀闪烁着璀璨的银光,下一秒,那锋利的刀光就将自其中飞出,彻底了却秦蒙的生机。
“不,不,不!”
秦蒙抬起头来,灰尘与泪水将他俊俏的脸变得万分滑稽。
他跪倒在地,双腿的西裤被泥土与碎石磨得斑驳不堪,匍匐几步,他痛哭着来到戴蒙的身前,用仅有的一只手拽住少年的衣服下摆。
“求求你,别杀我。”
秦蒙恳求着说道,见到戴蒙微微皱眉,他的语气更加诚恳了几分:“戴蒙,戴蒙,我知道你很恨我,但你看,我是你的学长,我们是同一个学院的啊,我家里很有钱,在超凡世界里也算是上的名门望族,只要你饶我一命……”
他攥紧了戴蒙的衣袖,随即眼神变得莹润了起来:“只要你饶我一命……我会为你办最盛大的葬礼的!”
秦蒙猛地站起,残存的灵感全部迸发而出,天赋:私人领地发动!
他看着无形的压力自四面八方而来,眼神之中的期盼似乎已经预料到戴蒙被挤成肉饼的尸体了。
经过与狼人的一战后,他的灵感残存极少,仅能释放这最后一次天赋了。
但秦蒙相信,轻信自己、毫无防备的戴蒙绝对会死在这致命一击之下!
“演技!演技你知道吗!这可是贵族的必修课啊!”
秦蒙肆意狞笑着。
“唉。”
一声叹息打断了他情绪的高潮。
瞬间的刺痛让秦蒙感到如坠冰窟,他低头看去,却见一把银色的太刀正穿过自己的身体,鲜血,已经将衬衫染红。
“呃!”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戴蒙莹润的双眼,双腿颤抖地后退,喉咙处涌出大滩大滩的鲜血。
戴蒙镇定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双目之中没有一丝情感。
“你的演技,太浮夸了。”他拔出太刀,不顾鲜血溅了自己一手。
自一开始,戴蒙知道,秦蒙绝不会就此束手就擒,所以早早便准备好了一切应对的手段,静静地看着他的独角戏。
秦蒙的生命迈入了倒计时,缺乏了意识操控的私人领地也慢慢飘散。
冰冷的双腿无法再支持秦蒙的动作了,他狼狈地跌倒在地上,仰面朝上,每一次鲜血的涌出都让他险些呛死。
“呃!”
他死死地抓住自己的喉咙,仿佛那里有着什么东西在爬,实际上,那不过是渴求生命的本能反应而已。
戴蒙并没有折磨对手的习惯,也深知斩草不除根的后果,便提起太刀走到秦蒙面前,准备给他一个了断。
而就在这一刻,看到戴蒙向自己走来,秦蒙的眼神瞬间变了。
如果说在刚刚,他是一个沉入水底的溺水者的话,那现在,他就是一个歇斯底里的恶狼!
摇晃的液体储藏在针管之中,血月之下,那液体显得妖艳无比。
没有一点犹豫,秦蒙将针头插入自己的脖颈处,然后猛地推入药剂,在针孔的周围,血管呈现着碧绿的色彩,美丽万分。
“啊!”
一管药剂被秦蒙全部推入到自己的体内,他畅快地嘶吼着,随即身体被突然出现的金光所环绕,那断掉的手臂开始缓缓生长。
神血!
戴蒙皱眉看着眼前的一切,直接抬起刀来。
“嗡!”
刀光闪过!
却没有对秦蒙造成一点伤害。
此刻,他的灵感正在节节攀升,已经能够抵挡住来自戴蒙的攻击了。
“你伤不了我的。”金色的光影缓缓移动着,抑制不住的灵感四溢在空气之中,将地面都压塌了几分。
“先别急。”犹如天使降临的秦蒙看着戴蒙紧皱的眉头,笑着说道:“我说过,我会为你办最好的葬……呃?!”
秦蒙的话还没说完,喉咙便像是被人卡住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是,什么?
他看着戴蒙手中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药剂,惊愕无比。
又是一支神血!
该死的!
他怎么会有神血?!
无数的声音回荡在秦蒙的大脑之中,扰乱了他的思绪。
而在他面前的戴蒙将空掉的针管扔到旁边,体内的灵感迅速飙升,直至位阶一的千毫后才缓缓停下。
“呼。”
白色的哈气自戴蒙口中溢出。
他紧握着刀柄,做出一个标准的拔刀斩预备姿势。
然后,出刀。
璀璨的刀光犹如雷霆一般,划过血月与暗幕,刺耳的焦糊声响起片刻后,它便拦腰斩断了无数残存的林木,最终消散于天际。
秦蒙的脸上先是疑惑,然后表情便凝固在了恍然大悟。
一阵风吹过,完好无损的身体上出现了一道血线,随即,化为两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