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忍已经察觉到了一些真相,她的哥哥并非自杀没有成功,而是确实地死去了,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或许是一个披着她的哥哥的外衣的陌生人。
深山信人暗暗责备着自己太过无神经,或许他并不太适合穿越,没到两天就已经暴露了自己并非本尊的事情。
那些穿越小说中的故事大多都将主角虚构的太过完美,但他只是一个稍微有些不普通的普通人。
虽然也有今天突发的种种情况缩短了这段本来应该是他融入这个城市的时间的缘故,让他没能来得及做好准备。
但这就是人生,不会上演准备好的戏剧。
“抱歉……”信人只能这样说。
“这不是你的问题……不用你来抱歉。”虽然不断有泪水滴落在地面,但是忍给信人的回复却是冷静至极的。
“忍……”信人伸出手想要安慰这个少女,他有些担心,有些不忍,但是这似乎让忍变得更加敏感。
“不要靠近我!”忍后退了一步,她盯着信人的脸,又缓缓低头,喃喃着:“拜托了…暂时……让我自己一个人呆一会儿……”
说完,忍就默默一个人向前走去,信人只能远远地跟在她的身后,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
木屋町通上,五条大桥的旁边有一个儿童公园,深山忍在这里驻足,一个人走进了公园。
儿童公园的设施非常简陋,一个藤棚,一个滑梯,一个跷跷板,一个高低杠以及两架秋千。但偏偏是这么简陋的地方,却是埋藏着深山兄妹童年珍贵回忆的基地。
现在这里只属于忍一个人。
信人在公园对面的牛若广场上远远地看着,他看着忍在长椅边驻足,又来到了跷跷板边,最后独自坐在了秋千上。雨后的公园没有人打理,秋千上的水渍未干,但忍仍然直接坐上去了。
“吱呀吱呀”的声音远远响起,很快就被远处的喧闹声盖过,信人回望五条大道,弁庆与牛若丸一高一矮的石像前时不时有游客来照相,虽然只隔着一个街道的距离,但却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信人不再停留在公园,而是走向了扇冢边向下的楼梯,来到了鸭川边。
今日的鸭川仍然与昨日一样,乌鸦们驻留在岸边等待着它们的敌人到来,信人靠在栏杆上,什么也没有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信人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以及深山忍轻轻地一声“走吧。”
信人回头的时候,忍已经转身离开。
一路上他们没有再进行过对话,就这样一前一后,时快时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但是信人隐约能够感受到,忍大约已经恢复了平静。
因为暴风雨而布满水渍的佛龛已经被虔诚的信徒打理干净,街角被弄倒过的狸猫像也被扶正,一切都与信人和忍出门时候看到的景色不太一样。
直到走到家门口时,看着正在开门的忍的背影,信人有些犹豫起来,在忍察觉了自己并不是他哥哥这件事之后,他很难心安理得地走进这个家门。
“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
忍她率先走进门,将拖鞋备好,便站在玄关的位置等待信人进门,即便她现在的眼眶通红,她也尽量想让自己看起来显得跟之前一样。
“打扰了……”
“应该是‘我回来了’才对吧?”
但是这句话一般是只有家人之间才会这么说的。
信人怔了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看向忍,看到忍正用柔和的目光看向自己。
信人能够感觉到忍现在的情绪很复杂,有小心翼翼,有胆怯,有紧张,也有怀念……
他想到了,现在的忍或许要比自己更要无所适从,
像是有了勇气一般,他踏进了玄关,轻声对着忍说了声:“我回来了。”
“嗯!欢迎回来。”
信人知道,在这一刻,忍才算是说服了她自己,接受一个陌生人成为自己的哥哥。
信人看着忍整理好玄关处的鞋子,跟随着忍,听着她介绍这个已经有了一些年头的房子,虽然他早已经从信人的记忆里面了解过这些。
“这是我们的家,这栋房子据说是明治时期建造的,有着很长的历史了,距今已经翻新了两次。搬过来的时候我们都还很小,所以你可能不太记得了。”
“这栋房子每年的年金大约在142万円左右,不算是很高的费用,但是光凭家里的存款肯定是不够一直这样挥霍的,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请找一份工作吧,如果觉得这样会有负担,我也会一起帮忙的。”
“三楼是我的房间,你的房间在二楼,可能会有些乱,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帮你打理一下,不用介意,不需要多少时间的。”
“这里的楼梯很老旧,踩上去声音会很大,由于是老房子隔音效果也比较一般,所以上下楼的时候如果可以的话请尽量温柔一点。”
“冰箱里面有我放的一些食物,虽然贴了标签,但是如果非常想吃的话跟我说一声就行了。”
“要使用厨房的话要先打开这里的阀门……”
“这里是储物间,是放置不常用的工具的地方……”
“如果还有其它问题的话也可以直接告诉我。”
跟随着忍看遍了所有的房间,最终,他们来到了客厅。忍打开了顶灯,将信人带到了佛龛之前。
忍打开了柜门,今天还没有人祭拜过,香炉上的香早已燃尽,只剩下木杆孤零零地插在香灰之中。
“这是……”说到这里的时候,忍的语气不再是刚才那样平稳,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是她还是坚持将介绍说完。
“这是…我们的父母……”
说完,忍默默从旁边的茶几处拉来了两个坐垫,示意信人跟她一同跪坐在坐垫上。
凝视着父母的牌位,忍深吸一口气,向自己的父母介绍着身边的这个人。
“爸爸妈妈,虽然很突然,这是从今天起要跟我们一起生活的人…或许你们会感到惊讶或者不满,但是看在他昨天道过歉的份上先原谅他吧。”
“他还不太熟悉这里,但我会带他慢慢的了解,你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去重新了解他……”
“他会让你们满意的,虽然现在仍然还有些奇怪的地方……但我是这么相信着,无论如何,「他」都是你们的孩子。”
这句话信人感到非常熟悉,但是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听过。
“你…也来为他们上一柱香,跟他们说说话吧……”最后一句话忍是对着信人说的,信人也照着她所说的步骤,一步一步祭拜着,不过他并没有能够开口,虽然数次想要张口说些什么,但是却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线香缓缓地飘着,信人和忍默默地注视着缓缓上升的轻烟,默默不语,直至线香燃尽,他们才关上了龛门,缓缓离席。
傍晚的时候,为了亲自给信人演示一遍厨房的使用方式,忍亲自烤制了吐司。虽然有些部分有些焦了,但是就着七味粉还是可以吃的。
这也让信人下了以后的饭还是得自己来做的决心。
晚上八点半的时候,信人正在房间使用电脑准备小说的大纲,忍敲响了他的房门,要他准备毛巾和需要换洗的衣物。
之后忍说出的话让他冷汗直冒。
“要一起洗澡么?”面前的少女面无表情地说这惊天动地的话,让信人不明白这究竟是试探还是她真的想要这么做。
当然没有发生一起洗澡的event,最后信人和忍还是决定轮换着洗澡,不过忍请求信人留在了浴室门后。
水声没有中断过,信人也无法从这一成不变的声音推断忍究竟进行到了哪个过程。
终于,他听见浴室中的深山忍颤抖着说了第一句话。
“哥哥。”
一直以来,深山忍对于信人的称呼都是「兄さん」,只有在北川玉子的面前用过一次「兄上」的称呼,但现在她说的却是「お兄ちゃん」。
似乎只有在忍很小的时候她才这样称呼深山信人,这个称呼让信人感到熟悉和温暖。
“欢迎回来。”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信人还是回复了忍。
“我回来了。”
晚上十二点的时候,信人躺在被褥上准备入睡。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等明天醒来,他就确确实实是被这个家仅存的唯一的成员所认可的一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