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柳轻红开口问:“你确定能成功?”
视频电话另一头的女生整个人都窝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还算认得出是个脑袋的玩意儿。
她推了推自个的粗框眼镜,老气横秋地说道:“小学妹,你一个外地人可能不知道,这是我们老祖宗几千年就传下来的智慧。甭管他是英雄好汉,还是市井无赖,一个美人计他准管认栽!”
“可是……”柳轻红欲言又止,想了想之后还是把后面的话全部吞了回去。
“可是什么?唉……学妹别挂我电话啊,我一个人在宿舍好无聊的!柳大美女……别挂啊!你要先挂了,我可咋整啊。”
现在回想起来,柳轻红觉得让千夏负责这件事大概是她那天晚上算微积分卡壳了才会想出这么蠢的主意。
不过,当柳轻红想了想自己队伍其他人的靠谱程度之后,她这才发现原来千夏只能是唯一的选择。
“这就是中州人说的矮个里面找高个么。”
猫在某棵树叉上的柳轻红,此时正一只手撑着雨伞,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打开了相机,镜头对准了一栋老旧的学校实验楼一隅。
相机的镜头里,她认识的两个人正在躲雨。
下雨之前。
高三四班教室。
“……你们,那谁谁帮新同学去抬一下桌子和椅子。”
讲桌上班主任的话还没有说话,很多男生的屁股就开始动了起来,毕竟这是能在新同学面前表现自己的好机会,搞不好还能涨一波好感什么的。
可是伴随着某个“扛把子”的轻声咳嗽,所有人又都焉了下来。
“刘老师,我同桌说他愿意帮忙。”
看见大家噤声,凌飞适时地站了出来。
随后他拍了拍古德肩膀,露出一脸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的大义模样。
昏昏沉沉之中,几乎快要睡着的古德被一巴掌拍醒,他茫然地看了一眼自己那个一脸坏笑的好哥们,然后又抬起头看看讲台上的老刘,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狗屎玩意儿,你又卖我!”
看见自己兄弟不但不领人情,反把自己一通骂,凌飞顿时就怒了,压低了声音呵斥:“你爹我看你们郎有情妾有意,忍痛让你这儿子先脱离单身,你现在结果反倒是骂我?”
古德看了看讲桌前那个新来的转校生,然后又看了看一脸义气凛然的凌飞,憋了一肚子话之后却什么也说不出,最终是选择对这货竖起了中指。
“老刘让我做什么?”古德开口。
“去帮人家新同学抬桌子啊!”凌飞踹了一脚还没动作的古德,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实验楼下。
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雨,被迫困在屋檐下的古德,突然神游想起自己被拉过来当壮丁抬桌子这档子破事,不由摇头苦笑:
“真的是廉价劳动力啊……”
“你在笑什么?”
小泉歪过头,盯着古德,明媚的双眼似有光芒跳动。
刘海旁的发丝斜斜垂下,半遮住她的脸,黑色秀发上白色的浣熊发夹折射出微微的银光。
“……没什么。”古德偏过头去,似乎感觉自己脸快要烧起来。
可爱的白色浣熊咧开嘴,无声嘲笑着那个把头瞥到一边的高大男生。
小泉踮起脚,身体前倾,修长光洁的手臂伸到了屋檐外面。
下雨天似乎从来没有这么美好过。
女孩裸露在外的肌肤每一寸都温润如玉,被细长刘海遮住的侧脸在古德眼帘里若影若现。
那个身材纤细的女孩微微踮起脚,绷紧的小腿展现出只有画家才能勾勒而出的美好线条,青春的曼妙在她身体上肆意体现。
这是古德有生以来,第一次明白原来所谓的“亭亭玉立”是这个意思。
她十七岁,正是最美的年龄。
“会感冒的。”
古德看了一眼后,便忍不住出声提醒那个朝雨中伸出手的女孩。
小泉缩回了手,目光望向灰蒙蒙的雨中操场,开口问:“唉……我们是不是认识?”
古德只觉得自己身体僵硬了一下,他很快回过神来,“你们霓虹还流行这么烂白的搭讪手段?我还以为只有贾宝玉才玩这一套。”
“那你们怎么搭讪的?”小泉偏过头问。
古德一愣,想了想自己可怜的几十年人生里,竟然从来没有过向漂亮女孩子搭讪的经历。
所以说,他还真不知道该回答这个问题。
古德用手指戳了戳自个鼻子,不确定地说道:“用板砖吧,大概是。”
“……像这样?”忽地,小泉转过身,不知何时她的手里已经多了一块板砖。
随后,这个本该只拎的起书包的女孩展现出只有水浒中李逵才有的江湖气,拿着板砖步步紧逼面前这个怂货。
“那个……小泉。”古德又惊又恐,像极了早上抄作业班主任即将入场时候的自己。
“怎么了,这个时候不敢叫我友希了?”小泉挑眉,一脸坏笑,手上的板砖上下翻舞。
古德看着女孩手中那块一看就是好料的板砖,心说吾命休矣,就在他毫不犹豫地抛弃自己的男人气质,准备大喊女侠饶命之时。
“这本书上的字你都会读?”如同变戏法一般,小泉手中多了一本半开着的书。
古德看了一眼文章上的《洛神赋》三字,心想自己好歹是个中州这地界读高中的,不仅认得字,背都能背得下来。
很自然的,古德从小泉手中接过书,头也没抬地问道:“你要我读给你听?”
“嗯……”小泉乖巧地点了点头。
随后,那个还没长高的女孩一手撑在古德从实验楼搬来的桌子上,整个人坐了上去。
小泉轻轻摇晃着腿,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屋檐外的雨水,尽数倒映在了她晶莹的瞳孔之中。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读书声渐起。
“跟一只猫一样。”
这是千夏对小泉的评价,虽然看起来平易近人,但那也仅限是她高兴的时候。
正如一只猫一样,在她允许的时候,你兴许可以摸摸她的头,但是在大多数时候,猫总是会高傲得离你远远的。
此时此刻,这个性格像猫一样的女孩小心翼翼地拽着斜靠在墙上古德的衣角,微微侧靠在背后的墙上,呼吸声渐匀。
……
还猫在树上,一只手撑着雨伞,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在摄像的柳轻红,想着自己干脆要不跳下去把古德绑了是不是会更快一些。
她并不反对这条所谓的美人计,毕竟她也觉得古德看起来不像是那种能抵得住美色诱惑的家伙。
只不过现在看起来,这一招不但不管用,反倒是倒赔了一个队友进去。
“这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柳轻红想起了之前学过的歇后语,发现自己居然能够活学活用,一扫之前古德拒绝了自己的阴霾。
这次新海市的中级管制事件,可以说古德交出了一张满分的试卷。
当学校方面知道整件事的原委后,就火急火燎地先把录取邮件发给古德,并且督促柳轻红一定要把古德招进学校,甚至暗示她可以不折手段。
为此,柳轻红不得不脸不红心不跳地跟古德扯了一通,你的面试成绩为满分,你的个人素质非常优秀,个人价值观也十分契合我们学校价值观云云等肉麻的话。
当千夏知道柳轻红为了招揽古德,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当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瓜子,感叹道:“这么肉麻的话,我还以为只有你下跪求婚的时候才说得出。”
不过……即使是这样,古德依旧是点点头就说我喝不惯咖啡,当场转身离开咖啡厅,赶去学校上课。
“这家伙也是个二百五,居然会拒绝天上掉馅饼这种事。”
拍头之后,视频连线另一头的千夏表示自己很不理解自己这位同为碳基生物的同类。
柳轻红开口,“你是说你无法理解他居然拒绝了一个能成为英雄的机会?”
“不……我没你那么中二。我的意思是说,学校还答应给他一百万的奖学金,那可是一百万啊!这些钱都足够我买完历史上所有的恋爱游戏了啊!”
所以说,千夏完全不理解古德为什么会拒绝。
高考基本无望,烂在土里当肥料人庄稼都嫌太咸的废物,这辈子大概率是烂在自己出生的那条街上。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们却能给他一张大学本科的录取通知书,甚至还夹带了一百万的私货奖学金。
这就好比,你一个天桥底下盖小被的,但是现在一个腰细腿长的富家女孩,丢给你一把奔驰钥匙,说跟了我,就保你天天在一百米长的床上醒来。
最后,你英雄气概一发,反手就是甩了对方一耳光,说爷我就喜欢睡天桥!
别说千夏,任何一个正常人类都不会搞得懂这只碳基生物的脑回路。
“奖学金?”柳轻红开口。
“对啊,一百万奖学金。”千夏愣住。
……短暂的沉默后,柳轻红关掉了视频摄像头,以为自己已经静音的柳轻红暗暗地说道:“我好像忘记他说奖学金的事了。”
视频另一头,千夏挑眉,瞪大了右眼,茫然地看着眼前黑漆漆的屏幕,长久之后,只能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