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告示板前,古德看起来很激动,他盯着告示板上毕业晚会节目得奖的名单,身体轻微颤栗。
在他边上,面无表情的陆朝朝沉默着,低垂着的眼帘下目光平静。
古德指着名单上的第一名,迫不及待地开口:“第一名,我们表演的话剧是第一名!”
“是么。”陆朝朝扭过头,转身离开。
在高考的前一个月,与其他紧张备考的高中完全不同,新海市的实验一中会举办由学生表演的毕业晚会。
虽然不少家长对此颇有微词,认为此举纯粹就是浪费高三学生复习的时间。
不过新海市实验一中的升学率就摆在那里,校长完全有脸拒绝家长的任何抗议。
再加上学生群体是最大的反对党,凡是自个家长反对的,他们通通举双手赞成。
于是久而久之,这场毕业晚会已经成为实验一中一项不成文的规定。
……
当然,并不是每个学生都喜欢毕业晚会。
比如某个古姓的内鬼就会暗自诽谤,说有这点时间排练,还不如让爷好好睡一觉。
不过鉴于这场话剧是由深受高三四班学生爱戴的陆朝朝同学所导演,古德这厮也只是敢在心底叨叨。
最近,古德困睡的症状越来越严重。
谁要给他一枕头,他都会毫不犹豫跪下叫爹。
所以,当古德在话剧排练途中,被高富帅男一号赵家大公子,赵麟杰同学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鄙夷道:“古德你的配角戏份这么少,你闲着还不如去仓库把话剧要用到的道具搬过来。”
这个一天睡二十四小时都还是很困的货,压根就没觉得自己受到侮辱。
反倒是觉得这个臭屁的赵同学简直太有爱了,甚至看上去都比之前顺眼许多。
于是,在众人诧异以及某个转校生快要杀人的目光之中,古德拍着腿一溜烟地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那速度,估计给他一计时器搞不好都会破了校运会的记录。
在古德看来,让他去仓库搬东西完全可以,至于什么时候搬回来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毕竟不可抗力的因素太多,比如不小心摔了一跤,然后在学校医务室里面躺了一个小时什么的。
就当这个如意算盘打得铛铛响的家伙,安心地在仓库一角找了块还算干净凑合的地儿准备躺下见周公之时……
他却一个直挺身,形如汤姆猫一样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仓库窗户外边。
随后,这个二货毫不迟疑地给了自己一巴掌,闷声倒下装死。
“我听说中州的学生接受的都是唯物主义教育,可你为什么是个唯心主义者?”仓库的窗户外边,传来没有平仄起伏的声音。
“啊!”古德抓狂地挠了挠自己脑袋,愤恨地看着双手枕在窗边,只露出一个脑袋的柳轻红。
老人常说,当一个人上辈子偷了邻居家的鸡,老天爷就会让他睡觉的时候派人把他叫醒。
现在,古德觉得自己一定是上辈子偷了人家鸡后,还顺便把人家鸡蛋也顺走,上天才会把柳轻红这个邪神派来折磨自己。
“我下次真该去道观买一把桃木剑,辟邪!”
“怎么了,看见我这个美女让你不高兴?”柳轻红那张木偶般的脸发出机械的声音。
“亲,我这边建议您去看看轻小说学学那些女主怎么撒娇。”古德捏着鼻子贱贱地回应,随后他挑眉讥讽:“怎么,一个小泉还不够稳妥,你觉得还必须得自己亲自下场?”
被古德这么轻易地揭穿她们的计策,柳轻红没有丝毫过激的反应,她的神态依旧平和。
“你能这么敏锐地推断出小泉的真正目的,智力应该不错。可是,你为什么还考不上大学呢?”
女孩说得非常的平静,口吻挑不出半点讥讽的味道,看起来简直就是单纯的求知和好奇,明媚的双眸睁得大大的。
风声,蝉鸣,人语在这一刻通通消失,只留下难言的死寂。
某人诧异而又呆滞地看着窗外那个家伙,突然握紧了拳头。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短。
这个外地人怎么这么不讲武德!
“我就考不上,怎么的!”某个家伙扯长了脖子大声回答。
古德发现自己在面对柳轻红,无论说什么也破不了对方的防后,毅然决然选择开摆。
我就这样,你能拿我咋样?
“我只是很好奇。”柳轻红开口,“你想要的平静高中生活已经被我们毁了,最近放学你都要从小道回家。而且,你也无望考上大学,会让自己父母一辈子的期盼落空。那你为什么还要拒绝……”
“够了!”古德腾地站起身,粗鲁地打断柳轻红。
自从小泉友希有意无意地接近自己,古德就已经猜测到那天早上发生的那件破事绝对和柳轻红有关系。
就因为这个破事,他这段日子上个厕所都担心有人在后面拍他板砖,而且就连她妹妹瞅他都像是个人渣。
如果不是古德向来脸皮够厚,他估计早就找个水泥墙撞死算了。
柳轻红看着眼中只剩下怒气的古德,眼帘低垂下来,“抱歉,我对我们之前对你的所作所为道歉。”
随后,她很是刻意,带有拙劣表演痕迹地往下拉了拉胸口的衣领。
阅历丰富的古德哪能不知道这二愣子要干什么,赶紧用一只手假装遮住自己双眼来表示自己是个君子,虽然手指间漏的缝有点大,大得足以让某个卑劣的家伙看得一清二楚。
“别别……请自重,我不知道你是从哪个论坛学到的这些奇奇怪怪的知识,但我建议你最好销号多看看书。你要真想道歉,我下晚自习的时候请我吃根烤串就行。”
柳轻红停下手中的动作,将外套拉链拉到顶后,慢吞吞地开口道:“如果之前我只是为了应付学校的差事,才会邀请你。但现在,我是发自内心地想要你加入我们学校。”
“为什么?”
柳轻红扭头看向天边堆积成铁色幕布的乌云,“古德,有什么东西要来了……像锦荣酒店那样的惨剧还会发生更多,而你有能力救下更多的人。”
古德微微一愣,脸上的怒气缓和了许多,他打了一个哈欠后,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好困,我先睡一会儿,你自便。”
说完,未等柳轻红回答,倒头就睡下,鼾声渐渐响起。
柳轻红端详了一会儿那个家伙糟糕的睡相后,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见,低声喃喃道:“睡起来真像是条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