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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异变

双面狩猎者 末星落 12808 2024-11-14 07:36

  列车上,

  夜良盯着窗外倒退的麦田出神,人真的很奇怪,越是成熟越是畏缩,见识的多了反而失去了方向,如今坐上了返程的列车他对未来依旧惘然。

  提起梦想,他的小学作文中就曾憧憬着当一名宇航员。

  那时的心很辽广,身处地球的井底,却又妄图亲眼窥探宇宙地渺茫,而如今就连身后的麦田都无法尽收眼底。

  因为,那么多麦子——他一定买不起。

  是啊,人越是长大越是被金钱所束缚,为了生活、为了家庭、为了……

  食物?

  夜良一脸呆滞地看向一旁西装革履地大哥,就这一会他已经吃了七包即食牛排了,这大哥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材也是属于偏瘦的,第一印象就是斯文社会精英的感觉,然而,他吃东西时却是狼吞虎咽,与斯文毫不沾边。

  但这不是关键,问题他这瘦小的身躯怎么装下那么多的食物,要知道那一包牛排就有近五百克,平常人一顿也就吃一包,胃口好的人可能会多吃点,但一顿七…八包就有些过分了,夜良甚至怀疑那肉再塞估计都要顶到喉咙了。

  很快第八包就被大哥吃完了,他似乎并不好受,面容有些苍白,捂着嘴想要干呕,但很快他又努力的将食物咽了回去,捏着矿泉水瓶大口往嘴里灌。

  看到这一幕,夜良默默的收起拿出来的香肠。

  偷偷的打量着大哥略微带有血丝地眼睛,他有些不解,为什么明明吃不下了还要硬塞,感觉就像在吃奔赴刑场最后的断头饭一样。

  似有所感,那大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是复杂,各种情绪交融在一起,最终汇聚成绝望,夜良看出来了,那的确是死刑犯一样的绝望神情,但和死刑犯不同的是那更像是即将遭遇死噩地平凡之人。

  大哥低头再次掏出了一包肉排,他看着肉排迟疑了几秒又塞了回去,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电话的嘟嘟声在嘈杂地车厢中也能清晰地听见,响了五秒后,电话那头突然传出了声音:“喂?爸爸!”

  大哥张大了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直到车厢进入隧道,电话声戛然而止,大哥都没有说出一句话,只是贴在耳边的手机却迟迟没有落下。

  许久,他黯然一笑,缓缓放下手机,从包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

  在昏暗地隧道中,夜良发现大哥腕上的黑色手环正急促地闪烁着诡异红芒。

  下一秒,只见他从金属盒中取出一个纤细地金属针管,毫不犹豫地狠狠扎进自己的大腿上,看得一旁夜良一阵恶寒。

  “您没事吧?”看着大哥的状态有些怪异,他有怀疑这大哥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那大哥再次扭过头看向他,这次他的双眼被猩红所充满,面部显得格外扭曲。

  列车驶出了隧道,大哥猩红地双眼似乎恢复了几分清明,他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手机向卫生间走去。

  看着大哥远去的背影,夜良拂去额头细密地汗珠,不知为何他刚刚有种错觉,那大哥看向他的眼神就像看待食物,他不敢想,如果列车晚出隧道一步,那大哥会不会扑上来狠狠地撕咬他。

  此时,窗外不再是麦田,隔岸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工厂,坐在列车上感觉厂子就像垃圾一样多。

  渐渐的厕所那边传来了一阵阵野兽般的嘶吼声,引得车上的乘客纷纷侧目,夜良知道厕所里的一定是那位大哥,回想起刚刚那个毫无人心地眼神他竟没有太过诧异。

  一个乘务员来到厕所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先生你还好吗?”

  然而回应她的是剧烈地撞门声。

  乘务员吓得稍稍后退,“先生,请您保持冷静,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和我们诉说,还请不要进行破坏,”

  见里面没有声音,乘务员又靠近弯腰将耳朵贴在门边,“不然,您需要按我们相关规定进行较为严重的金额处罚以示警……”

  嘭!

  厕所门被撞飞,女乘务员直接被门板拍到墙上,面部都被砸的血肉模糊。

  一个身高近两米的畸形怪物从门内走了出来,他的身高还在拔升,周身各处不断生出形态各异地畸形肉瘤,但同时他的身体也像是吸干了水份一样逐渐消瘦,只见他单手抓起那个生死未卜地乘务员,同一时间他的嘴也在不断扩大,直到嘴巴大到能塞下一个足球,他才将乘务员塞到口中,骨骼碎裂地咀嚼声,让车里的人都感到一阵胆寒。

  不知谁率先尖叫了一声,人群一瞬间乱作一团,哭喊着向身后车厢跑去,然而这样反而使得后方拥堵,半天都挤不出去一个人。

  车厢内只有夜良蜷缩在桌角下,用行李箱和背包将自己严严盖住。

  咀嚼声依旧不断,短短的一节车厢仿佛成了人间炼狱,人们的尖叫声哭喊声响彻四野,有失去理智的人甚至砸碎车窗跳了出去,然而在高速行驶的列车下那些人无一幸免被卷入车底碾成碎段。

  夜良透过缝隙看到一条断裂的手臂被甩到身前,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手臂上的白盘手表,那是坐在他右后方一个慈祥老人的手。

  泊泊鲜血留到脚下,他强忍着不适沉着呼吸,那个怪物此时变得更加巨大缩在车厢里就像一团臃肿地肉球。

  忽然那怪物停在夜良座位所在的廊道,夜良透过缝隙发现一只猩红地大眼转到脑侧正死死的盯着他。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将背包砸向怪物,撑开桌子,借着座椅跳到了前面的位置。

  怪物的大手抓了个空,它有些恼怒地冲着夜良怒吼,紧随着的是一只不断变大的肉锤砸了过来,它似乎能依据本能强化所使用的肢体,现在它只想将这只跳脱的食物给砸扁。

  看着这恐怖的血肉怪物,夜良控制不住的颤栗,这是身体在发出极度危险的讯号,然而他的面上却十分冷静,看着那挥起的肉锤几乎在瞬间他就做出了判断,踩着座椅再次跳向后方。

  轰隆!

  那肉锤几乎贴着夜良身子砸下,车厢剧烈地抖动,座椅直接被砸的四分五裂,就连四周的车窗都被震碎。

  夜良扭头看了一眼,他刚刚身处的地面都被砸出了不小的凹槽,他不敢设想,如果刚刚自己没有成功逃脱,现在应该被砸成肉饼了。

  无形之中,他这与俱来生的反应能力又救了他一命,如果不是他的身体可以几近同步做出脑海的应对方案,他估计在怪物盯上他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抓住吃掉了。

  此时,他身处的车厢开始剧烈晃动,怪物的破坏多少是造成了影响,夜良观察了一下靠近的几节车厢,发现已经没了人影,现在只有他和怪物独处,很显然怪物并不打算放过他。

  他踩着座椅向后方逃去,然而刚一落地就感到腹部刀绞般的痛,他低头看,发现一个食指宽的玻璃碎片正插在腹部,鲜血染红了他的大片衣襟。

  容不得他过多思考,直起腰,继续咬牙向后方跳去。

  身后再次传来巨响,他没有回头,呼啸的风声紧贴着他的脊背,每一次都让饱受摧残地车厢一阵晃动。

  不敢有丝毫松懈,他一路向后方跑去,整整跑了五节车厢他才缓缓停下脚步;

  前面已经没路了。

  密密麻麻的行李箱背包将前路挡的严严实实,透过缝隙还有人向他投来厌恶的眼神,似乎痛恨他将怪物引来这边。

  夜良突然感觉浑身无力,他早该想到了,这狭窄地车厢根本无处可躲,就算没有这堵围墙,这列车也终有尽头的,到那时他又该去往哪里,至始至终他都没有退路。

  看着窗外极速倒退的景观,夜良咽了下口水,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被怪物吃掉。

  “同志,同志!”围墙夹缝中传来声音。

  夜良看过去,发现说话的一个乘警。

  那乘警一只手挤出夹缝,手里拿着一把64式手枪,没等夜良接过,里面就传来了争吵声,乘警犹豫了一下,将手枪收回换成了一把军用匕首。

  “同志这个你拿着…防身。”乘警说,“我们只希望你能将怪物引走,至少离这边远点。”

  “拜托了!如果能活下来我们一定会记住您的。”乘警的话语中满是歉意。

  看着逐渐适应过道,速度加快的怪物,夜良沉默着接过匕首,他并没有那么大义,只是他知道里面的人是绝对不会放他进去的,那高高筑起的围墙成了挡下人性地心墙,对他的恶此时更胜于怪物,可是他又做错了什么他也只是想要活下来罢了。

  夜良脱下外衣,拔出玻璃碎片,用外衣紧紧勒住伤口。

  握着地匕首在轻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将匕首紧紧攥在手中,看着怪物那几乎裂到脑后地大嘴,他还是有种转身就逃地冲动,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抖了抖有些发僵的腿,他迈起步子冲向怪物。

  怪物感受到了挑衅,举起巨大的肉锤狠狠地砸向夜良,然而却不知这正合了他的算计,只见夜良未卜先知般提前跳向左边的座椅,等到怪物肉锤即将砸到地上的那一刻,夜良一个起跳,跳到了怪物的身上。

  他并不是光凭着一腔热血,在一早怪物第一次砸向他时,他就发现了这个漏洞,这肉锤虽然看着威慑力很大,但反而拖慢了怪物的速度,每次攻击都会有短暂的僵直,而这短暂的僵直也是夜良唯一的机会。

  夜良毫不迟疑地将匕首刺入它那猩红地大眼,就是这只眼睛发现的他,还吓了他一跳。

  怪物发出惨烈地哀嚎,大嘴都快裂到了后脑,它身子剧烈地晃动想要将头上的食物给甩下来,然而夜良早就绕到了脑后,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它的头颅,一只手用匕首在他眼眶中搅动,任由怪物的大手抓扯着他,他也绝不松手。

  良久,怪物没了动静,栽倒在地,然而夜良并没有松懈,他红着眼不断地挥动匕首。

  直到怪物的头变得血肉模糊,他才瘫倒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尸体。

  这个凶狠地食人怪物就这么死了,它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无可战胜,如果那些人敢于直面怪物,如果乘警勇敢地向它射击,或许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活在平安盛世的人,丧失了心中的英勇,在近百年间又未尝是一个新的轮回,这是灵魂的麻木。

  车厢内再次响起电话的嘟嘟声,夜良没有理会,他发现怪物的身体正在极速缩水,很快就缩小到正常人类的大小,只是那畸形地身躯却没有恢复原状。

  突然怪物腕上的手环脱落,它脚下伸出来六条蛛脚,以极快地速度爬了过来,见到这一幕夜良微微一愣,等他反应过来时手环已经爬到了他身上,他伸手想要将手环拍打下来,却不想手环反而顺着他的手爬到他的手腕上。

  手环浑然一体,牢牢地吸附在手腕上,任他如何挣脱都无法取下,仿佛这本就是他的一部分。

  这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如果属于你的人生只剩下六个小时,你会做些什么呢?”

  夜良身子一颤,他下意识的看向手环,只见手环干净的界面上多了一串倒计时。

  「5:59:51」

  与此同时,一旁的嘟嘟声停止,手机里有声音传出:“由于您长时间未接听,现在为您播放留言。”

  “滴!爸爸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到家啊?我跟你说,其实妈妈听到你回来也很高兴哦,她准备了很多好吃的等着你,还特意换上了新买的裙子,别看她都不跟你打电话,她其实也很想你的,只是比较…傲娇,诶?妈妈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错了…”

  ……

  列车站点拉起了警戒线,隔开了家属和记者,然而这根本无法抵挡住疯狂的旅客,没有人愿意留在这里接受调查。

  夜良跟随着混乱地人群离开了车站,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古河路。”

  “好嘞!”师傅笑着说,他看上去有三十出头,剃着板寸头,给人感觉很亲和。

  一路上,到处都是鸣笛声,赶往车站的行道拥堵地排起了长龙。

  红灯间隙,师傅一只手搭着方向盘:“你从那出来,看到啥没,我看这来了挺多警察和记者指定出啥事了。”

  “嗯。”夜良低头看了一眼手环,“那里好像出了命案。”

  “我就说嘛,看这样子命案不小吧。”

  “应该是。”

  师傅转头看了一眼夜良,见他面色不太好,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人没事就好,看你大包小包的,是刚放假吗?”

  “是,毕业了。”

  “昂,毕业了好啊,大学生,毕业了,找个好工作。”见夜良一副心不在焉地样子,师傅感慨着结束了谈话。

  车子停在了阳光小区门前,夜良看着熟悉地门牌心中生出了几分安心。

  到家了。

  “吆,阿良回来了!”门卫周叔笑着招了招手。

  夜良微笑道:“毕业了,往后就不走了。”

  “好啊,要叔帮忙吗?”周叔走过来。

  “不用麻烦您了,东西看着多其实没多重。”夜良摇了摇头,“对了,小优没给您添麻烦吧。”

  “没,那丫头多乖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天天都念叨着你回来。”周叔拍了拍他肩膀。

  “是吗?”夜良笑意盈盈,他打开背包拿出一盒烟,“叔,这是我攒下的零钱给您买的,不要嫌弃。”

  周叔没有客气,接过烟笑着说:“一转眼,阿良也长大了啊!”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夜良才提着行李离开,一路上邻居看到他回来都乐呵呵地打招呼,他笑着一一回应,阳光小区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温暖。

  回到家,夜良打开房门,看着熟悉地房间,紧绷地心都松懈了几分,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哥哥,你回来了!”夜优从房间中露出小脑袋。

  “嗯,我回来了。”夜良微笑着说,“最近可不要随便出门,外面不安全。”

  “真是的!一回来就教训人。”夜优吐了吐舌走了过来,“给你妹妹带什么特产了吗?”

  夜良摊开手,“很可惜,没有。”

  “诶?”夜优一脸不敢置信,随后低着头抹着不存在的眼泪,“看来,我们兄妹情分也不过如此。”

  “那边有的,这边也有,没有什么可带的。”夜良摸了摸她的头,“不过我攒下了一些钱,待会带你吃大餐,好嘛?”

  “好吧,不过明天再去吧,你刚回来好好休息一下。”夜优突然难得的懂事。

  “好了,先不说了,为了出来迎接你我游戏都挂机了。”说完夜优就躲回了房间。

  夜良站在门口不禁苦笑,我就说这丫头怎么突然关心起我了。

  “等等,你不会放假以来天天都在打游戏吧?”

  “我没有!只是偶尔玩玩。”屋内夜优敷衍地回应。

  回到房间夜良仰卧在床上看着腕上的手环,“只剩下三小时了……”

  直到现在他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只是有了那位大哥的存在他清楚的知道这并不是虚假的恐吓,在倒计时到来之际,他也将变成那没有人性的怪物。

  “如果没有我小优一个人能好好生活吗?”看着窗外的落日他突然有些悲观,“大概可以吧,毕竟我不在的时候她也能照顾好自己,我死掉的话她应该会趴在我尸体上大哭一场,然后接下来好好的面对生活。”

  “只是……”他想起那位大哥,就连死后都是怪物的样子,也许从变成怪物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不是他了。

  “属于我的人生…”他回想起脑海中的话,“意思是时间到了,就是怪物的人生了吗?”

  思前想后,他尝试在网站上寻找蛛丝马迹,在试了十几个关键词后,一个叫玩家环生的帖子吸引了他。

  内容很是直白,直接了当的表明了这个世界上出现了两类人,他们分别是玩家和怪物,而他就是其中一位被选中的玩家,玩家拥有特殊的能力,他们的任务是杀死怪物,依靠提取怪物的“养分来提升实力”,怪物通过不断吞噬来提升实力,怪物之间也会互相吞噬,就像玩家之间也能互为“养分”一样,当你不幸的被选为怪物时,那么你的人生也将进入倒计时,这是不可挽回的,如果想要多活一会的话,不要试图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比如砍掉手臂,那样只会缩短你的时间。

  最后还提到可以通过吃大量食物来稍微延长时间,只不过效果很有限,或者是联系他,他也许会帮你保留全尸。

  这帖子下有很多质疑声,几乎没有人当真,而对此环生也没有做出回应,毕竟从内容来讲,帖子一开始就不是写给普通人看的。

  夜良看完后,也有些明白了车上那大哥的意图,他或许只是想要再坚持坚持,希望能最后再见一眼家人,只不过,延长的时间比想象中要短的多。

  夜良起身来到窗边,黄昏已至,空中停着几条赤黄色地云线,高耸地楼宇、琳琅地商铺点亮了城市的几分绚彩,楼下的一对老年夫妇牵着一只大黄狗,沿着砖石小路漫无目的地行进着。

  或许是上天开了个玩笑,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对不定的未来充满迷惘,现在却站在窗边回想过往,思量后事,他的未来突然就变得明朗,现在他只需要考虑最后的几个小时该如何渡过。

  夜良突然感觉一阵头晕,腿一个没站稳差点直直地栽倒在地上,他这才想起自己的伤口还没处理,此时在车上新换的外衣都被鲜血浸透,鲜血顺着衣襟滴落到地上。

  他扒开外衣呆呆地看向伤口,不知为什么伤口一点痛觉都没有,怪不得自己会给忘记,又看了一眼手环,他感觉自己已经开始往怪物的方向变化了。

  那伤口并不小,正常应该去医院缝合的,但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并不想浪费这个钱,只是简单的消消毒,紧紧的绑上一圈绷带。

  时间还剩最后两小时。

  他换了一身衣服,将手机留在家里,一个人悄悄地推开了房门,他想过很多离别地场面,但最后还是决定悄悄离开,不告诉任何人。

  阳光小区的夜,显得格外安静,透过一家灯火能看到围坐在桌前的幸福笑颜,然而,那简单地幸福却不是人人都能拥有。

  周叔在扶着额打盹,夜良没有去打扰一个人离开了小区。

  他慢悠悠地走在古河畔边,清风细柳撒撒作响,河水中的倒影更显夺目,仿佛岸边的他才是光照不见地阴影。

  他坐在河边长椅上,抬起头看向柳叶缝隙间地星空。

  记忆中上次这么悠闲地坐在河边还是两年前,那时河面结了一层薄冰,鲫鱼在水底飘浮,他和小优坐在河边吃着香喷喷地煎饼果子,小优的鼻子和耳朵冻的通红,她把脸凑近煎饼的热气,想要借此夺得些许暖意,见此,他坏笑着将冰凉地手伸向小优地脖子,这让小优一激灵整个脸都扑到了煎饼上,抬起头时,小优的脸上还蘸着几根土豆丝和些许酱汁,小优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起身狠狠地对着柳树来了一脚,结果两人都淋了一头雪,看着小优那狼狈模样他不禁笑出声来,小优看到他也不住大声嘲笑,那是他们第一次尝到冬日限定煎饼。

  这时,不远处传来流浪猫的惨叫声,夜良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他突然想做最后两件事。

  吕茂喝了不少酒,但这都难掩心中的气愤,心里憋了一口火气难以发泄,他怎么都没想到相恋五年的女友竟然给他戴了四年的绿帽,整整四年,四年他都被蒙在鼓里。

  原本在他心里女友是一个格外纯情地少女,每当他想进一步发展时,女友总是娇羞地说想把最宝贵地留到新婚夜,直到今天他发现女友和另一个男人走出酒店,他有些不敢置信地询问,内心却不想相信事实,为女友想着各种理由,却没想到女友竟然毫不遮掩地承认了,还说一直把只是他当做普通朋友,他这才明白自己分明是做了五年地提款机,万念俱灰之下他突然想要狠狠地揍一顿那男的,然而看到那虬结地肌肉他还是放弃了,那男的是健身教练。

  喝了一天闷酒他摇晃着走在街头,感觉自己就像是苦情剧里失恋男主,渴望着天空下一场大雨浇灭他心中的怒火与遗憾,抹了抹斜留海,他亨起了《爱情买卖》,脚下迈着酒后“优美”地步伐,就像不被世俗理解地小丑。

  突然一声喵叫打断了他的演唱,一只狸花猫翻着身子倚在他脚边圆滚滚地大眼一眨一眨地看着他。

  他蹲下身,挠了挠狸花猫地肚皮,看着猫咪一脸享受地表情,他心中的怒火突然被点燃,那个女人也是这样总是装出一副纯洁可爱地模样,一直一直在欺骗他,把他当作傻子、蠢货、提款机,背后不知道躺在别人的怀里笑话了他多少次。

  他突然用力地抓起狸花猫,在猫咪不解地叫声中狠狠地将猫摔在地上,看着猫在地上挣扎惨叫他放声大笑,仿佛地上求饶挣扎地是他女友一般。

  “你不是很神气吗?不是很聪明吗?哼!把老子当提款机耍是不是很好玩?”

  “你倒是说啊!”他再次抬起脚。

  没等他脚落下,一个拳头却率先袭来狠狠地砸砸在他脸上,随着一条优美地弧线划过,他摔下地上蜷成一团就像他摔在地上的狸花猫一样。

  夜良并没打算放过他,骑在他身上一拳又一拳地打下去。

  “大哥我错了!”吕茂紧紧地抱着头,“我是一时糊涂,不该打您女朋友。”

  然而他说完却感觉落在身上的拳头反而更重了,他哀嚎着求饶:“大哥,我真的不敢了,您看在我给您女朋友花那么多钱地份上饶了我吧!”

  “好,你跪下给它道个歉我就不打你了。”夜良说。

  吕茂微微一愣,这声音怎么没听过,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完全陌生地脸骑在自己身上,愣了几秒,“你谁啊?”

  嘭!

  回应他的是新一轮狂风暴雨,这回尽管他尽力阻拦一只眼还是被打的乌黑,鼻子也挨了几拳让他泪水直流,等到夜良停手他才含糊不清的说:“大哥,我寻思我也没惹您啊!您这是干什么?”

  夜良:“那猫惹你了?”

  “不是,大哥不就是一只流浪猫吗?您至于吗?大不了您说个数我给赔点钱。”吕茂只感觉特别委屈,搞半天自己挨顿揍竟然是因为一只流浪猫,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倒霉事一个接一个。

  “不就一个猥琐男吗?打一顿就打一顿吧。”说着夜良又举起了拳头。

  见此吕茂连连求饶:“大哥您说让我做什么,我做就是了!”

  “我刚刚说过了给猫认个错。”

  “士可杀不可辱。”吕茂义正言辞。

  然而夜良可不管那么多,再次举起了拳头。

  “等一下!”吕茂说完温柔地推开夜良,挪到狸花猫身前,“猫哥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小弟吧!”说完他还偷瞄了一眼夜良,心里暗暗地盘算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接着他又抱起猫检查了一下对着夜良说:“您看,猫哥没什么事。”

  夜良瞪了他一眼:“别让我发现你回头报复它。”

  “怎么会!今后我见猫哥都绕道走。”吕茂拍了拍胸膛,“所以,大哥,我可以走了吗?”

  “不行!”夜良抓住他的肩膀,“虽然是你的错,但毕竟是我打了你,我不能让你白挨揍。”

  吕茂身子微微一僵,这大哥看着挺瘦,这手劲咋那么大,此时他的酒也醒了大半,现在只想离这个不太正常的大哥远点,“您这说的什么话,我认为这都是我应得的,没有您今天的教训,等哪天我遇到社会猫,那估计要吃大亏,我感谢您都不及呢!”

  “跟我客气什么?”夜良半拖着他往前走。

  谁跟你客气了!吕茂有些欲哭无泪,这都摊上个什么人啊,“大哥,真不用了,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唯一的优点就是不记仇,明天早上醒酒了我这脸都能当成自个摔的。”

  “不记仇要警察干嘛?”夜良苦口婆心地劝说,“跟你讲,被人打了被人欺负了,咱不能忍,你越是忍让对方越是得寸进尺,你当场拎着犯人去找警察肯定好使,听见没?等会我怎么打的你,你怎么和警察说,咱不能像恶势力低头,懂不懂?”

  吕茂实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我要是能拎着犯人去警局,那我还能被打吗?而且你这个恶势力为什么会拎着受害者去警局,这根本就说不过去,哪有人没事喜欢蹲局子,不对!这难道是考验我?

  “大哥你放心,我保证不报警。”他试着挣脱,然而却不想夜良的手抓的反而更紧了。

  夜良转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别人打了你,你不报警怎么对得起身上的伤,怎么对得起你父母?你这是大不孝知道吗?”

  吕茂:……

  他已经跟不上这位大哥的脑回路了,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句会说什么,满满地槽点,他索性闭上嘴巴,任凭命运地手爪拖着他前往未知地迷雾中心。

  “等一下!你好像在流血…”

  “没事,小伤。”

  古河派出所。

  夜良抓着受害者吕茂,认真的和值班警员诉说着自己的犯罪过程,“大概就是这些了,王警官,我认为我的情节较为严重应该处以一夜以内的行政拘留。”

  王警官没有回话而是看向鼻青脸肿地受害人。

  “王警官不是他说得那样,这伤其实都是我自己摔的。”吕茂宁死维持自己的原则,他怀疑这大哥完全是想找个理由继续扁他。

  王警官拍开了吕茂肩膀上的手,“没事,有什么你就大胆说,你的背后是人民警察,不要怕他报复。”

  夜良在一旁连连点头,“对,不要向恶势力低头。”

  王警官瞪了他一眼,这年代什么人都有,这是你一个犯人该说的吗?

  “其实我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件事确实都是我错了,王警官你想想我今天敢摔猫,明天可能就敢摔人了,多亏了大哥的一顿教…育,将我打醒我才没有误入歧途,对此我还应该感谢他,如果不是大哥,我的人生可能就会从那只猫开始走向堕落了。”吕茂一脸诚恳地说,为了杜绝报复他几乎用上了贯彻一生的演技。

  这一幕看得一旁夜良牙痒痒,我就想坐个牢怎么那么难呢?

  “既然这样,这只能算作一起普通的民事纠纷了,夜良你赔偿吕茂五百用作医疗费这事就过去了,你们看怎么样?”王警官说。

  没等吕茂开口,夜良率先说:“不行,如果今天不把我关一晚好好反省一下,我可能会因此产生侥幸心理,接下来对社会造成巨大危害。”

  他这句半真半假的话就连王警官都是一愣,听不出个虚实。

  而一旁的吕茂也苦着脸说:“王警官,我觉得五百太多了,这方面应该是我赔给夜先生一些精神损失费,毕竟他为猫猫操碎了心。”

  王警官扫了两人各一眼,他突然想把两人都给抓了,这大半夜的是过来挑事的吗?

  在王警官一番思索后,把二人送到一间空出来的双人宿舍里,“你们在这里好好谈谈,谈好了再来找我。”听到夜良刚才的话,在二人解决矛盾之前他也不敢随便放人了,不过通过谈话感觉二人也不是什么恶人,索性先关到这里让两人自己解决矛盾。

  夜良看了眼什么手环,没有再提出异议,从某种情况来讲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过在王警官离开前他还是提醒了一句:“你能随时赶过来吗?”

  王警官一愣,想了想指着旁边的宿舍,“旁边有我值夜班的同事,有事他能及时赶过来。”

  夜良最后看了一眼王警官腰间的配枪默默地点了点头。

  随着王警官脚步的远去,屋内的吕茂露出一副悲壮地神情:“大哥,你说个话到底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夜良盯着手环发呆,听到吕茂的话他也没抬头,“那你为什么平白无故欺负那只猫呢?”

  “我那只是一时脑热。”吕茂低着头,心里突然升上来一股委屈,“我也知道是我不对,但心里就憋屈的慌,说出来不怕你笑话,直到今天我才发现相恋五年的女友,竟然绿了我四年。”

  “噗。”

  “你是在笑话我吗?”

  “没有,天有点凉了。”夜良低着头说,“我有自学过一些心理学,如果你说得是真的话,你这是典型的欺软怕硬,我猜她现在男友比较强壮,你不敢跟他动手却又感觉丢了面子,最后积压之下才对弱小无辜可怜地狸花猫出手。”

  “你怎么平白污蔑人的清白?”吕茂涨红了脸,“我那不叫欺软怕硬,文明人的事怎么能叫欺软怕硬?我那是识时务,只是酒喝多了才会做出欺负弱小无辜可怜地狸花猫这种蠢事,鲁迅曾经说过人心底藏着恶魔,他于醉酒后出现残暴而没有理智。”

  夜良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向他,“没事,至少你对她的爱是真的,你要知道她虽然抛弃了你的爱但不能摧毁你的爱,这是她的损失,你所丢失的不过是你一个人维系地感情罢了,只要你真诚待人终有一日会遇到对的人。”

  吕茂有些感动,为了塑造一个好男友的形象,他几乎断绝了所以朋友的往来,这些年来一门心思挂在女友身上,再多的苦累都没有放心倾诉地对象,这还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安慰他。

  觉得两人关系有些许拉近,他有些激动地问:“兄弟,那你说我今年二十九还有机会吗?”

  看他一脸求安慰地样子,夜良嘴角蠕动还是没有说出昧心话:“我今年二十二,还没谈过。”

  “没谈过?”吕茂一愣,旋即面露得意,“这一点你就不如哥了,我跟你讲,你条件不错,但追女人你要会说话,不能天天苦着个脸……”

  夜良没有理会他,再次看了一眼手环,抬起头一脸郑重地打断他的话,“接下来有件事,我希望你能配合我。”

  “诶?”吕茂安慰地话卡在嘴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点了点头表示愿意配合。

  在夜良的要求下,过了一会,吕茂拿着一捆安全绳回到房间:“兄弟!手铐王警官说什么也不给我,正好看见门口有安全绳,我就给顺过来了。”

  看着那拇指粗的安全绳,夜良嘴角微微抽动要是被人看到准会被误会什么,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妥协了,在吕茂的一番操作下他被牢牢地绑在了单人床上,四肢都被紧紧束缚住,试了一下松紧,确认自己挣脱不开后才让吕茂在门口侯着。

  “等会如果我有什么不正常的行为,你就马上去隔壁叫人,一定让他带好配枪。”夜良认真叮嘱着,这就是他的最后一个目的,没有人会想死,但他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失控伤害到无辜的人,其实当他走在漫长地古河边时就曾想过跳河自杀,只是他还心存侥幸久久无法下定决心,直到看到了吕茂他才想到这个方法,虽然依旧充满不确定性,但总比在无人知晓地情况下失控要好。

  看着夜良格外慎重地样子,吕茂不免有一些紧张:“兄弟,你确定你得的是狂犬病,而不是丧尸病毒吗?”

  “差不多……”夜良在心中默默数着倒计时,“总之等会一定要慎重,这可能关乎整个警局地性命。”

  “还有,如果我被击毙了,一定让他们远离我的尸体,千万不能让蜘蛛爬到身上。”

  吕茂一脸不解:“蜘蛛?”

  “对!蜘蛛,我死后你就会知道。”

  “大哥,你不要吓人啊!不会真的是丧尸病毒吧。”吕茂感觉很慌。

  这回夜良没再回答,倒计时结束了。

  夜良紧闭双眼,想象中的疼痛与侵袭并没有到来,反倒是一股困意席卷而来,让他感觉脑内乱糟糟的,有一瞬间甚至忘了自己躺在这里是为了什么,然而他又能清晰地感受到某种意识正在自己脑中逐渐壮大,那种意识很熟悉仿佛本就源于他,却又很陌生就像他隔着荧幕看向自己一样,明明就在眼前却又无法触及,那个意识在拒绝他。

  困意越发严重,夜良感觉现在自己哪怕稍有松懈就会昏睡过去,只是他很清楚,这一睡怕是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他想要睁开眼却发现身体已经无法受控制了,就像浑身打满了麻醉一样。

  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那个意识还在不断壮大,夜良能感觉到两者的联系越来越淡,当那根无形的丝线被彻底挣断时,他也会被那股不断增生的意识洪流给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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