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仍然不知道那天,椿到底是抱着怎样的想法替希利卡挡下那一剑的。
她永远不愿意告诉我们经过,她只会告诉我们结局,每每提起经过,她总是说“很艰难”“很痛苦”,但是却从来没有悲观过,就仿佛结局永远都是那么美好,过程永远不重要。
我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我扪心自问,到底这个结局值不值得我们这样拼命,到底值不值得我们付出一切,也许走错一步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到底希利卡有什么,有什么能让我们为之付出生命的代价,能让椿以牺牲自己为代价,只为了挡下那一剑。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洛伊缓缓从床上醒了过来。
自从与希利卡见面,从她口中说出“解散组织”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洛伊和亚娜依旧待在这栋空荡荡的别墅里,信和托兰艾尔自那天后便各奔东西,连一句告别的话都不曾说。
“这真的是椿所看到的结局吗…”洛伊坐在床上,一只手捂着半边脸,看起来十分疲惫的样子。
突然,旁边的房间里传出东西滚落掉在地上的声音。
洛伊立马站了起来,连鞋子也顾不得穿,马上飞奔冲出房间,来到了隔壁房间门口。
而房门却紧锁着,任凭洛伊怎么敲打都没有反应。
“亚娜!”洛伊焦急的喊着,“亚娜!你把门打开好吗!?…亚娜!”
房间内没有传出任何声音,安静的可怕。
“亚娜!!”洛伊更加用力的拍打着门,“不要做傻事好吗!…亚娜!!…这该死的门!…”
洛伊铆足劲奋力的撞向门,她清楚的知道门内在发生着什么,因为这已经发生不止一次了…
“砰——”房门轰然被撞开。
房间里一片混乱,床单被子已经被完全撕碎,柜子上全是血红的抓痕,镜子也碎成了渣渣,满地的玻璃渣,窗帘也被扯了下来,整个房间一片狼藉。
“亚娜!”
洛伊顾不得地上的玻璃碴,直接冲了进去。
亚娜瘫坐在地上,手中握着一旁摔碎的杯子的玻璃片,十分锋利的玻璃片。
她双目无神的握着那块锋利的碎片,即便握着的手已经被割破,但亚娜还是拿着那粘连着鲜血的玻璃碎片不停的划着自己的手腕。
洛伊一把扑了上去,从背后紧紧的抱住了亚娜。
“不要这样亚娜…不要这样…”洛伊十分心疼的将亚娜抱在怀里。
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让亚娜愣了一下。
随着洛伊的眼泪滴落在亚娜的手臂上,濒临崩溃的亚娜再也无法冷静,崩溃大哭了起来,手中的满是鲜血的碎片也滑落在地上。
“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洛伊紧紧抱住亚娜,“…什么都会好起来的……不要再做傻事了…好吗?…”
一切都不会再好起来的了。
菲利丝修女带希利卡来到了一处已经荒废了的花园中,从菲利丝口中得知,这片花园一直是由菲利丝和椿两人单独打理。
椿被希利卡救下后,菲利丝自认为已经不会再有见面的时候了,于是这片曾经由两人一手打理起来的花园也就这么荒废了。
“关于椿的事…抱歉…”
“我知道的…没关系…”菲利丝用手随意的擦干眼泪。
“……如果我当时能够稍微记起一点事就好了…”希利卡内疚的看着眼前已经杂草丛生的花坛。
“其实…椿在走之前…”菲利丝收拾好心情,接着说道:
“椿曾经向我提起过,关于希利卡殿下您的事情,只不过那时我还不认识您…”
那是在希利卡救下椿的前一晚,教堂的神父白天单独找到了我,当然那时我并不知道为什么…
神父让我将大剂量的迷药喂给椿,作为椿唯一的朋友,做这种事当然轻而易举,然而也正是作为椿唯一的朋友,我表面答应,但是我还是告诉了椿。
“他们要杀了你!…你现在赶紧走,或许还来得及,外面还有马车在运货,你随便搭上一辆马车,走的远远的!…越远越好!…”
正当我滔滔不绝的将计划全部告诉给椿的时候,她打断了我。
“没关系的,菲利丝。”她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甚至不曾有一丝恐惧和震惊。
“我早就看到了这样的未来…”她这么说道,“…我并不惧怕死亡,菲利丝…我只是为自己选择了一个更加美好的结局……而且,我自己也并不想就这么死去…”
这是我第一次从她的口中听到,她说自己并不想“就这么死去”这句话。
她告诉我,您一定会再回来的,她让我做好准备,虽然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准备”。
“她告诉过我,她看到了很远的未来,很远很远的未来,那是一个只有希利卡殿下您能抵达的未来……”
菲利丝看向希利卡,一如既往,不曾改变的样貌。
“她甚至看到了这一天,你会来找我,我也会带你来这个花园……这原本应该是一个很美的花园…”菲利丝流着泪。
“……”希利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只是感觉累了,心里莫名的堵塞住了。
菲利丝从脖子上将自己一直戴到现在,椿送给自己的项链取了下来。
项链下坠上是一枚戒指。
菲利丝将戒指取下,缓缓放在了希利卡的手掌中。
“这也是椿的意思吗?”希利卡问道。
“不,这是我自己的意愿。”菲利丝笑了,这几年来不曾见过菲利丝笑过。
菲利丝解开了心结,其实这些年来,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椿会那么心甘情愿的跟着希利卡走,明明连死亡都是可以安然面对的椿,却会为了希利卡而想活下来。
两人还是分别了,菲利丝站在废弃的花园里,静静地看着希利卡离去的背影,那个背影看起来很孤独,看起来很“悲伤”。
现在,就连最后的“约定”都已经完成,但是希利卡却不知道该去往何方了。
这是和平的时代,甚至在这样充满戾气的城镇,都不曾看到有人腰间佩戴着剑或者刀一类的武器。
这是个不需要武器的美好时代,是安稳的时代,是不需要「末世之剑」的时代。
是一个不需要任何“英雄”的时代。
但是获得的同时,是不是也失去了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