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把锈刀(二)
张升慢慢抓着陆竟宗的下部分的身体,给张猛敞开着锯,“破罐子破摔”,张升脑中不停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都是这把刀的错”张升脱口而出的话被拿着锯子的张猛听到,便很不乐意地回了一句:“你也脱不了干系。”
“你当年是求着我的,我告诉你,不要自以为是。没有我你算什么东西?”张升对张猛使了个眼色,眼里那股恨意在张猛的眼中被无限放大。
张猛似乎一直感到愧对张升,因为过去那不经意的行为,却让这两个人堕入了无底深渊中,对于张升来说错误就是那把奇怪的锈刀,一直以来张猛都像是供神一般把他供着,一边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不断对无辜的人进行残害的行为,一边张升又因为亲兄弟的情感而帮助他打理后事,而身边跟着的这些人全都是所谓的亡命之徒,无论有没有前科,这些人渣也是嗜血如命的瘾君子。自己的亲弟弟也因为这件事辍了学。
张猛好像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便开始沉默不语。
剩下的人虽然见过更加惨的死法,只是刀插在人身体里拔不出来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所有人都想过来看看这个是什么原理。
张升忽然惊起,所有人都被他的行为吓到,便一起向后退去。张猛还是站在原地,但也跟着他们一起站起,然后不慌不忙地说道:“尸体会有痉挛反应很正常,稍微地诈一下尸罢了,没什么好怕的……”
话还没说完,陆竟宗的尸体无缘无故地从地上直立起来,从脚后跟直立起的身体就像电影里的吸血鬼和僵尸一般。
“真的诈尸了!”一旁的小混混大呼道。
张猛看到其他人很惊讶的样子,不当回事地便想要把尸体推到地上以表示这个根本不是什么稀罕事。
陆竟宗空着的左手忽然弹了起来,就像受到刺激一般在空中挥动,“啪”的一声,张猛的手像是被挡开一般,只好径直缩了回去。
还没来得及反应这是怎么一回事,陆竟宗的右手已经紧握胸前的刀柄。“咔咔”,自己费劲心思想要拔出的锈刀居然被被插的人自行拔出,直到看到尖锐的刀刃上血迹斑斑,已经凝固的血液紧紧贴在刀的两面,像是和铁锈融为一体。
已经闭上眼的陆竟宗却像还有意识一般突然抄起锈刀向张猛的左臂砍去。
张猛迅速躲开,那毫不在乎的心逐渐产生了些许动摇,看着落空的锈刀甚至已经庆幸没有砍到自己的宝贝胳膊。
趁着空档,张猛直勾勾地盯着那把锈刀,不停地打量着陆竟宗,甚至还想要从他手上夺走锈刀。箭步上前并且将要夺刀时,却不料陆竟宗迅速抬起右脚,反应的速度因为相差太大而无法躲过,那浮空的右脚像是一条鞭子一样狠狠地踹了他的下体。
“那把刀难道真的那么邪门吗?”张升原本就对锈刀产生极大的怀疑,此时此刻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内心,“那把刀还能让人复活吗?”看到一个原本已经确认死亡的尸体忽然活了过来而且还有很强的杀伤力,不禁让人想起电影里的僵尸。
他扶起疼痛难忍的张猛,急忙叫其他人赶紧从张升的手上夺走锈刀。
陆竟宗再次挥舞起锈刀来逼得其他人连连后退,其中一个人看到陆竟宗那紧闭的双眼,不由得害怕起来,站在一旁不敢动弹,只怕那人有什么更为恐怖的行为,如果他突然张嘴咬到自己的脖子怎么办,那是不是就全完了。
“死人都没见过吗?连死人都不敢动是吧,你们这群蠢蛋!”张升一反常态地在旁边嗷嗷大叫,“动手!”他用脚踢了其中一个在旁边傻站的人的屁股,一个站不稳就向陆竟宗倒去。
“唔啊”,众人大惊失色地望着那个冒失的同伴被锈刀刺穿,不曾想居然是胸腔的位置,从肋骨处穿透直达脊椎,刺透皮肉,贯穿了整个身体。剧烈的疼痛还来不及通过尖叫缓解便从陆竟宗的身上推开,双手紧紧握持刀柄的他此时此刻就好像一个久经沙场的杀人狂飞扑似地寻找着周围所谓的移动靶子。
其中一个看着自己消失的四根手指不停地喃喃自语,眼泪汗珠已经泛滥成灾,汗液和血液混在一起已经分辨不出流的是汗还是血,就这样在刀刃的砍击下匍匐在地上。心里还闪过无数个念头:如果他不砍我多好啊,已经七零八落的双臂让自己变成了一根“人棍”,只剩下双腿在地上久跪不起。
张升见状急忙上前想要踹倒陆竟宗,不曾想刀刃居然沿着自己手臂直达自己的脖颈,但是出于应激反应自己身体的移动,躲过了致命伤害,但是飞散的鲜血和胸口上的疼痛让他发现自己的胸口多了一道长长的刀口,血从胸上一直流到了脚上,连忙后退的他还在不停地担心着陆竟宗的步步紧逼。
张猛不忍心看到弟弟张升这么受欺负,冲到陆竟宗的跟前一记头缒把整个人都举了起来然后用力甩到了地上,陆竟宗在地上翻滚了数次才慢慢停下,逐渐停滞了行动,变回了死尸一般,静静地躺在被摔的地方。
张猛眼里忽然涌出泪水,转身搀扶着张升,撕破身上的衣服,仅仅地按压伤口,张升痛得大叫起来,“都怪你,都是你的错!”他放好被砍伤的张升,又走到已经倒在地上的陆竟宗的面前,想要把他手上那把锈刀拿走。
半蹲下来的张猛伸出的右手忽然在空中停止不动,“扑通”一声,张猛半跪着倒在了地上,张升艰难地睁开眼睛,却看到了他一生无法磨灭的噩梦——张猛的上半身就像西瓜一样切成了两半,从胸腔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天灵盖,伴随着内脏脑浆的流出,一条深透入骨的黑色沟壑映入眼帘……
……
“哥哥,我们到城里了,那现在你有什么打算呢?”张升帮张猛搬着班车上的行李,不经意间看到那根“黑色棍棒”已经被哥哥做成了锄头的柄,但是即使是用布包裹着,刀柄还是能在布的包裹下显露出那独特的线条轮廓。
张猛遮遮掩掩地用身体遮住了那捆农具,其余的乘客也只是顾着拿自己的行李,那捆农具笨重且长短不一,尤其是“黑色棍棒”伪装的那根“农具”在相比之下尤其突出。不一会就有一个孩子在一旁发现了这个问题,但是仅仅只是出于好奇作怪,这点并不会让孩子做出任何决定,一旁的大人见状赶紧拉着他离开了。
“我先去找找看,你先找个地方坐”
张猛说完就交给张升保管那捆农具,介意的张升不停打量着那根“黑色棍棒”制成的农具,又不断地朝着四周环顾着,手脚不自觉地在抖个不停。
招工的工地其实就在离车站不远的地方,一个房地产开发商给出了极其苛刻的工薪条件,但是为了生计,依靠“先安定下来”的思维,张猛暗自接受了这个条件,回到原来的地方拉着张升和那捆农具一起到工地报了到。
“哥,你口袋里怎么有那么多钱”若干的红色人民币被张猛塞到口袋里,张升见状疑惑地问道,只见张猛不紧不慢地回答说:“先借老妈的。”
“你偷了妈妈的钱,”张升差点叫出声来,他不敢相信原本憨厚老实的哥哥居然会做这种下三滥的勾当,自己的亲母亲也要毒害。
“什么偷,那本来就是给我们花的,先借,然后赚钱了再还不就是了吗?”张猛见自己的弟弟好像没见过世面似的,没好气地回答。
“你怎么这样,你忘记你之前做的那些事了吗,别搞错了你,那可是你干的好事。”张升凑到张猛的耳旁,极力压低自己的声音,但话里明显带着威胁的语气。
张猛不语,最后单独地把“黑色棍棒”放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这个地方其实就在工地的某处,但张升并不知道哥哥把那个放在哪里,一旦看到张猛在做工,张升便找上去质问他。即使张升这么做,张猛还是继续装聋作哑般。此后张升也不再过问这件事。
直到他们认为安定下来后,从工友的口中得知家乡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两人慌张地收拾好东西,伺机而动。
“什么怪事啊”张升试探着他的工友,想要从他口中套出一些信息来,心想着千万不要是杀了人被发现,“好像,是个有钱人失踪,他女儿和儿媳都在同一天失踪,电话也不接,谁知道他们怎么了。”工友看到张升紧张的样子便问道:“那是你们的亲戚吗?”
“不是,是同乡,哇,真的太可怕了”张升摇摇头,叹息着说道,看上去好像对这件事感到惋惜的样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找得到了”张升又补充说。“他们说已经在山上找还有找周围邻居调查了,我怀疑已经被灭口了,真的够惨的。”工友准备起身走,这对他来说仅仅只是一些八卦传闻。
“那个,还有谁知道这件事?”张升有点慌张地问,声音明显有些哽咽。
“我有个亲戚也在那边,所以我刚刚知道,没想到你也是那边的人。”工友好心回答。
“哦,我知道了,唉,真是太可怕了”张升说着从抽屉里寻出一张备用的毛巾,紧紧的攥在右手里,藏在了背后。
现在是中午,宿舍里没有几个还留在宿舍里的,年长一点的都想加班赚多点,只有年轻人不喜欢多做,只想躲在宿舍里偷懒玩游戏,工友也是一个年轻人和张升没什么两样,但张升却总觉得这个同龄的工友有些不太怎么会守口如瓶,尤其是大城市里原生的年轻人缺乏社交,而且和谁都会透露一些东西表示社交的诚意。
张升心想:这些事也只是他和亲戚们知道罢了,没想到就这样毫无保留地透露给自己。
可见这个家伙根本就不会在乎这件事对他本身会产生怎样的影响,所以张升才会一语双关地对他说“真是太可怕”的话。
正当年轻工友走到门前,他静步上前用准备好的毛巾捂住了工友的口鼻,未曾料到张升的力气之大,让自己猝不及防地像是被扳倒一般,朝后方倒去。
张升见工友还在挣扎个不停,担心自己力气不够,就用膝盖死死地抵住他的喉部,这样即使毛巾不足以让他窒息,膝盖下压也会达到同样的效果。
在经历了一阵阵抽搐和痉挛,张升汗流浃背地从工友身上离开,随后把他拖到了床上,悄悄走出了门。
张猛在一处地基灌水泥,只见张升有些慌乱地朝自己走过来,两人相视不语,不一会张猛却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一旁的工头见状奇怪便问他们怎么回事。而工头站的位置正好是灌水泥的地方……
两兄弟办完事,坐在地基旁等待水泥干燥,张升忽然小声地说:“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走吧,这个地方待不了了,再不走其他人都会知道的……哥,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张升眼神暗淡无光,像极了一个冷血的动物。
张猛收拾完农具,和张升径直从大门走了出去。
……
“啊!”
张升大喊一声,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张猛那血肉模糊的样子,几乎说不出一个字,好像变成了一个哑巴似的。
陆竟宗从地上慢慢起身,张升见他手上沾满了污血,曾刺入陆竟宗胸腔内的部分的刀尖铁锈已经褪去,只有金属特有的银色光泽。
从张猛的尸体上踏过,朝自己的位置提刀就要砍向他,似乎只发生在一瞬间,他朝着大门跑去,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就像老鼠一般抱头乱窜,此时此刻变得如此清晰可见,朝着生路逃跑似乎是那么简单的一回事,一点都不复杂,或者是不曾复杂过。
雨还在下,鲜血淋漓的胸口让他麻木,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伤口,就像在胸口的衬衫上画了一道红色的闪电。
他不停地跑,即使是水坑他也毫不犹豫地踩下去,即使地面湿滑到能够摔倒的地步,他还是不管不顾地跑,没有什么能阻止他的东西。
行人纷纷避让着,看着那鲜血淋漓的伤者在雨中狂奔,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一直跑,不停跑着,现在的张升就好像曾经的自己:从警察的视线中逃离,逃离法律的惩罚,逃离自己的良心……
……
“杀人啦!”
工友的呼喊声和警笛鸣声以及救护车的响声此起彼伏,工地已经变成了一团乱麻。
张猛和张升两个人刚刚还在附近的粉店吃粉,不一会已经走到了一条胡同。
胡同两旁的居民见两个打工仔鬼鬼祟祟在自己家旁边,又听见警笛响个不停,对两个人很是怀疑。
张升看见居民那一双双好似监视自己的眼睛,虽然已经麻木的表情,不一会却又泛起波澜,拍打着张猛的肩膀,示意张猛注意一下言行举止。
只见张猛不知何时从口袋里抽出两条像丝袜一样的东西,一手抓一条套在了头上,另一条递给了张升,说道:“戴上吧。”
张升还在疑惑之际,张猛已经褪去了“黑色棍棒”上“外衣”,随着“外衣”掉落,锈迹斑斑的刀刃暴露在空气中,生锈和污血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恶臭。
“你要干什么?!”
大妈在一旁呼喊个不停,大爷从楼上望下,惊恐的表情顿时浮现于脸上,失声尖叫。
“走!”
张猛的所作所为甚至已经不能用语言形容,简直就像一头怪物一样,在胡同周围大开杀戒。
张升看到张猛拼命地销毁“痕迹”,心里似乎产生了一丝丝欣慰和安全感。
他在慢慢地跑着,不停地回头望去,鲜血和碎肉在空中飞舞,似乎时间都在那一刻凝固下来,形成了一副以可怕景物组成的长卷——一个凶恶的男人冲杀在人群里。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张升神情放松,缓慢地呼吸着,心里不断地重复着这个问题,但是此时此刻的他从来没有感到这么放松过,犹如一切还没发生之前,就像和哥哥在稻田里劳作的快活日子。
“哥……”
张升小声呢喃,不知道多久,张猛沾满鲜血的手掌抓紧自己的手,向某处跑去。
“哥……”
张升小声呢喃,张猛带着他奔跑在稻田里……
“我们是亲兄弟,不是吗?”
“是啊,我们是亲兄弟。”
……
张升体力不支地跪倒在了地上,像极了一条败家之犬伏在地上,血还在流,眼角不知道是雨水还是什么的,流淌在脸颊上。
“呼哧,呼哧”
当呼吸声逐渐变小时,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像干旱的土壤一般一触既碎。
捂住伤口还是没有任何作用,此时此刻他回想起来自己才是最害怕的那一个,无论是自我麻痹还是其他的行为,都无法阻止自己遭受良心的谴责。
“呜呜呜呜呜”
张升难受地呜咽起来,像极了受委屈的孩子,路人冷漠的经过,好像是在嘲讽他是活该的。
“我真是活该啊”
他不停地低声细语着,望着霓虹灯闪烁的上空,这场所谓的闹剧是时候该结束了。
眼皮犹如千斤般沉重,他已经无法心安下来,躺在水中,任由污渍和脏水浸润他的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