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过客,悠悠然。
饮酒喝茶,自雅其量,自得其乐。
抑或,煮酒话青梅,论英雄,不论是非、对错、成败。
不过,
痴情处,或风凉自在,或烈火烹油,或苦求不得。
池山,一条小山脉,平平无奇,南北走向,趴伏在地,蜿蜒如蛇鳝软泥里游走隆起的痕迹。
它,既没有值得被人称道的绝美风景与秀丽的可人儿,也没有比肩名山大岳的磅礴与巍峨,以及其的秀丽绝伦。
普普通通的山势,平缓的像原野,高空俯瞰,似一江水涛起伏着。
巍峨秀丽,起伏跌宕,似乎从来不与它擦边。
晴空万里,一轮艳红圆日高悬,古来也有人戏称为红丸。
微风拂过,绿廊轻皱面。
池山脚下生竹,基数大,长势喜人,依山脚而走,还傍有一规模不大的村落,依山而建,错落散布竹林中,与之为伴。
竹林中,房屋鳞次栉比。
日光下,村前一条山涧潺潺,蜿蜒曲折,溪岸犬牙呲互,溪面二三丈宽阔,波光粼粼,水波潋滟。
沿岸,稀稀疏疏长有野桃野竹,郁郁葱葱,矮小,纤细,溪边乘风摇曳着,别有风情。
溪水清澈见底,溪中的鹅卵石小巧玲珑,触之冰凉,历历可数,可亲可爱。
村落里,阡陌交通,连接着户户人家,其间鸡犬相闻。
路旁、屋前屋后植有赖以生计的桑树,古木参天,苍翠欲滴。
村里约有三十来户人家,总计七八十口人。
现正值仲春,农忙时,此间又正是午时。
离村三四里左右的农地里,劳力热火朝天忙活着来年秋天的希望,希冀有个好收成。
来路上,送饭食的大多是的妇人,人匆忙,步履不停,只有跟在身后年龄还小的总角,还有闲暇,不亦乐乎地玩耍,手里捏着手里路边捉的草蚱蜢,有时相互间还会彼此分享手中的玩具。
当然,时不时地会比较,输了,流着鼻涕眼泪找年龄大的哥哥或姐姐告状,毫无意外,得一顿批,或被嫌弃。
一行三人,陌生人,村外人,逆着人流方向前行,向着村子进发。
看情形,他们应该是来寻人,路上用土语,逢人便问,吴清峰吴老先生家住何处。
但结果大失所望,所问非所答,村里似乎没这么一号人物。
几番碰壁下来,三人也未面露失望,平淡而已,似乎是早有预料,心知肚明,如此行事,多此一举。
但,即使如此,他们不得不拗着性子演戏,因为,这代表着他们此行的诚意与来意。
他们来此是表达善意的,绝非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来寻恶的。
当然,视情况而定,恶意,可以没有,也可以有。
毕竟,先生之名,此等尊称,不是人人都值得被他们称呼。
寻常时刻,若他们所寻一人人,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表里不一,即是灾殃。
从外貌、衣着以及外露的气度判断,三人皆是不凡之辈。
行走间,衣带带风,衣袂飘飘,引得村道路上的孩童频频侧目而视。
年纪稍小的孩子目光是直愣愣的,干净,充满了属于于这个年龄的童真。
在三人眼里,那目光,纯净得像世间最美丽的饰品——珍珠玉石,美得令人窒息,令人望而却步,不忍破坏,仿佛它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年龄大的则带着深深的艳羡,和掩饰不及的躲闪和自卑。
三人已是饱经风霜之人,孩子的眼神还是大概看得懂。
中间一人,年属弱冠,装扮似个书生。
他,修身玉立,神自不凡。
装扮上,他,尽显书家气息。
竹冠束发,着白衣,腰间用明黄色的系带挂一白玉玉佩,末端还有一抹同色的流苏。
脚,踩着一双奢华低调的鞋。
面容上,他,似乎俊俏得过分。
眉目清秀,丰神俊逸,眉宇间流淌着如春水般的情意。
面庞温柔,没有凌厉突兀的线条。
偶然间,双眸迸射出意气风发,虽强盛,却并不慑人。
久视下,神意反而使人不由自主产生亲近之感。
大体上,此人容貌虽微偏温婉秀丽,像个女子,但书生意气十足。
春风得意,不过如此,气度像极了莘莘学子高中,骑马游街的状元郎。
如此一来,我们便暂时用书生作为他的称呼。
书生旁行进着两大汉,单从气度和行为而言,和书生相比,两大汉像极俩富裕人家养的凶恶家犬。
两汉子不同寻常农家壮汉,身材魁梧得不像话,比常人高了约半个身子,膀阔腰圆。
在市井里,他们的身材可不是寻常人眼中的庞然大物吗。
二人面貌全非,脸上纵横交错着深浅不一的疤痕,大多有小指粗细,佩长刀。
按乡村间流传的故事演义,是妥妥的打家劫舍的山匪形象。
只是人数对不上,相对少了一些。
书生一行三人一路走来,逢人便问,一问三不知。
不过,基本上是都是书生在问。
只因两大汉长相过实凶恶了些,再言语时,疤痕蠕动,吓着行人,配着长刀,更没人敢作答。
期间,两大汉不是没有尝试与小心翼翼的试探,偶有插嘴询问。
结果,无功而返,吓得人落荒而逃,呆若木鸡,有惨的,更是屁滚尿流。
几次尝试之后,也就死心了,问路的事就彻底交给了书生。
书生脾气不错,随和随性。
与人问路时,言语用词,平易近人,尽量是这两日现学现用的本地土话。
性子好,温婉如女子。
问完路后,书生不管对方知不知道,都会真诚地道一声谢,再补上说一声,一路顺风。
与之相处,使人如沐春风。
春风拂满面和怀。
两大汉的面貌身材相似,神似更是出人意料,如出一辙。
迈腿间,龙行虎步,气势极大,惊跑乡间土狗,远处大声犬吠,让人退避三舍,不敢直视。
如此一来,本就让人心生畏惧的二人相伴于侧,更加让人不敢与之攀谈。
凡事所问之人,都是急匆匆回答后,慌张离开。
白衣书生对此很是无奈,但他也不敢多说什么,训斥更是无从说出口。
人家身份地位与实力摆在那儿,如何去说。
何况,说了也不一定管用,没必要自讨苦吃。
毕竟,在那位的眼里,这二位的价值可比他大太多了。
他吗,只是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无关紧要,随手可弃。
至于亲情嘛,在那位生性凉薄的眼里,连送上谈判桌与他谈判的筹码都算不上。
三人边走边问,一路下来,两大汉早已心生不耐,手掌在刀柄上反复摩擦。
力道用得极为深沉,手掌与金铁之间摩擦,有沙沙作响的声音。
至于白衣书生则面目平静无波澜,目光深幽,不知作何想。
“公子,这吴清峰是何许人也?竟值得公子你如此苦苦寻找。”
白衣书生左边的大汉看似恭声询问,实则看得出早已是不耐,只是强势压下了而已。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所寻之人、所问之人的不满与怨气。
右边的大汉也想借此出言。
谁料:
白衣书生闻说,双眸瞪圆,呼吸粗重,面容绯红,反手一巴掌,使劲框在大汉脸上。
大汉的脸上应声浮现一个通红掌印,五指清晰。
“不知尊卑的货色,闭嘴。”
“囚牛,自己领罚,别让我再看到你。”
“还有你的命是我夏家给的,记住了什么该说,什么又不该说。”
“否则,我不介意你现在就可以去“物尽其用”。”
白衣书生的声音里似乎有压抑着的翻腾着的涛浪。
“公子,这吴清峰何德何能,竟劳您纡尊降贵,如此劳驾。”
“只要公子您一声令下,我囚牛和大哥一起帮你把他绑到身前来。”
大汉还想努力说啥,结果,他立马就吃大苦头了。
两相对比下,身体羸弱的白衣书生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身往前,轻飘飘似风中柳絮的一掌按在大汉的胸前,看似没什么攻击力,如猫挠轻轻挠痒痒一样,大汉与手掌不成正比的身体却如纸鸢断线般飘向后方。
“滚,再多说,你信不信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白衣书生话音未落,空气中便突然闯入一道空灵如莺的女音,笑道:
“七公子,好算计,令人反胃,今晚的食欲都没了。”
“杀鸡儆猴,敲山震虎,戏也演得出彩,确实够逼真,不做戏子可惜了。”
“小女子佩服至极。”
“虽说此等计谋不入流,可管用,单刀直入,直指人心,令人肺腑,你说是吧。”
一粗布麻衫的普通女子从他们正前方徐徐行来,面色不善。
“小生见过姑娘,敢问姑娘是?”
白衣书生行礼后问道。
“明知故问,你来找谁,可你又不知道我是谁,不是明摆着告诉我,你在装傻。”
女子言语间对白衣书生的小动作的充满了不屑。
来干啥,直说,单凭你身边这两军伍底层出身杀人无数的杀神护着你,天底下,何处去不得,谁敢不长眼冲撞你,怕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
“那烦请姑娘带路,小生在此谢过姑娘。”
白衣书生嗓音温和,并不恼怒,右手做了的动作,大意是,前面带路。
“哼,你可真没教养。”,女子道,“你都没问我爷爷在没在家,就找我爷爷,真是无礼。”
“是在下唐突了,敢问姑娘芳名?我这腰间的玉佩权当作赔礼了,望姑娘海涵。”白衣书生扯下冰种双鱼戏水玉佩,递给女子。
女子接过玉佩,仔细打量,手指摸挲着玉佩表面,温润,细腻,质地不错。
“好玉,”,女子心底暗叹,面上却不动声色,“君子养玉,水磨功夫,就是不知是不是“人如其玉”了。”
“跟我走吧,我爷爷让我来领你们去见他。”
女子收下赔礼,在前面领着头走,并未作答白衣书生。
两大汉也恢复周身杀气腾腾的模样,被打的大汉回来,脸上也没有怨恨,仿佛刚才的事情不值一提,或根本没放心上,蚊子叮过一样,不值一提。
三人刚才合作默契,配合地演了一出戏,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白衣书生微微松了口气,如若大汉不依不饶,他可就有苦头吃了。
事实上,如此这般才对,才符合大汉的心性。
做大事者,没谁是傻子,会揪着一件事不放。
毕竟,天底下,大多数的人,是逐利而居的独居动物。
不过,三人的目光还是隐蔽地相互对视了一下,视线里面藏有不可思议。
刚刚,这女子是如何趁他们在无知无觉的状态下地来到近前。
以他们绝对算得上高深的修为,竟然没有事先感知到。
深处想,这件事细思极恐。
修为相对较低的书生连蛛丝马迹都没有感知到,实属不正常。
但两大汉此种作态,就有些出乎意料。
这种事情,无外乎两种情况。
一、女子修为高过他们三人,自然能屏蔽他们的感知。
二、女子身上有猫腻,身上带有能屏蔽人感知的法器,或许连这份当下的姿态都是假的。
前方带路的女子微微一笑,似乎已经猜到了他们百转千回的心思,只是没有点破。
实际四人,此时,大多都猜得到彼此的小心思。
在女子的带领下,一行三人也终于到达乐此行的目的地。
三人见到寻找之人的庐山真面目后,大吃一惊。
与出发前共同观赏的影画相比,他们眼中的老人已经是灯火残烛了。
毕竟,当时影画中的老人虽白发白髯,却并不稀疏,相反更显得老人精神奕奕。
尤其是那双仿佛可以看透时间的平静双眸太过令人记忆犹新,如镜映人心。
时间如水平静,双眸亦如水平静。
他们眼中并没有传说中的那般仙风道骨,白髯,清㿑,只有一位白发苍苍迟暮年老人的形象。
在三人的前方不远处,一栋堆放柴薪兼厨房功能的茅草屋和一栋勉强能住人的泥瓦房相依相偎。
逼仄,狭窄,这事它给人的第一印象。
房后,绵延不尽的绿色;
房前,华盖如伞的枣树。
树下,一老人垫着包浆油亮的竹席,背靠着虬结的树干悠闲乘凉,手里的竹扇轻轻扇动。
一群淡黄色、毛绒绒的小鸡叽叽喳喳地叫着,围着老人不停地转着。
老人时不时地丢下饵料,尖尖的红红的小嘴便争先抢后地挤在一起啄个不停。
此时的老人白发稀疏,双眼浑浊,无神地望着前方,手里轻轻摇着竹扇,一副日薄西山的模样。
三人见此很是吃惊,万万没想到当年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风云人物,竟落得如此凄惨的境地。
遥想当年,一手麻衣相术通天彻地,占卜天地、古往今来于信手拈来间,算无遗策,凭一己之力就可搅动风云,更改天下大势的老人,晚年竟落得如此凄惨的境地,痴呆,双目无神,寿元无多。
现如今,更是被他们找上门,堵在家门口,强求一个答案,给不出的话,命保不住,还祸及家人。
此番境遇,实在让人唏嘘不已,同时心有戚戚焉,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是谁,有可能是你、我、他。
总之,身在江湖,身不由己。
前车之鉴,每一个人皆有可能沦为此番下场。
白衣书生皱眉不已,如此一来,此行可能要无功而返了。
恼怒上心头,拳紧握,他很不甘心自己失败。
出来前,他自己对自己立誓,绝不允许失败。
因为他的路,可以有无数次成功,但绝对不能有失败,一次也不行。
一步错,步步错。
他不允许自己败。
只有这样,他才能有机会接近那个高贵又高不可攀的位子。
他在某一刻动了杀机,想要大开杀戒,灭了与老人有关的一切。
清醒的吴峰,价值连城,身份高贵,可谓是跻身天下第一等行列。
痴呆的吴峰,一文不值,贱如流氓,只是万万人中不起眼的沙砾。
他旁的大汉刚想出言提醒,打消某些意外。
只是很快,女子就出言,直接雪上加霜。
诛心,女子接下来的一番话如一盆冰水泼下,直接打消了他的杀心,还冻得直打颤,冷气嗖嗖冻入骨。
同时,眼里爬上一丝恐惧,那是对老人的惧怕与胆战心惊。
“你们也看到了,我爷爷这种情况已经帮不了你们太多。”
女子话到此处,稍顿,似是为了抑扬。
“不过,爷爷深知自己欠了你家的恩情,而你家的恩情,从未有人拖欠后能全身而退。”
“就算有,那恐怕也是个死人,横尸遍野了吧。”
“所以,爷爷知道,如若不还清,可能此生连个安详的晚年都不安全能度过,终日活在惊扰中。”
“所以,此生最后一次占卜,就是为了你们此行所求。”
女子叙述着老人现在境况的根由以及道出三人的目的,叙述平淡。
“敢问姑娘,那结果如何?”
白衣书生的语气看似无波澜,实则蕴含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天道崩塌,人世星火。”
前来的三人闻言,霎时面沉如水,眸光凝重,迸现杀机。
他们谋划近二十年的大计复国可能付诸东流,任谁都会心生不甘以及愤怒。
三人相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目光中的凝重以及某种决心。
可即使如此,他们也要试试,哪怕让这人世陷入战火中。
不是人世有星火吗,熄灭了,不就没有了,天道自然重立了。
……
凌雪山,温暖的的江南地域尤为出名的凶地,妇孺皆知,是少数名动江南道级的自然存在之一。
凌雪山,海拔不高,山势平缓,树木稀落几近于无,唯有耐得住严寒的植物可存活,生迹寥寥。
除了几种数量极为有数的生命力强悍及脚踝高的矮小灌木与零零落落的野草野花,别无活物。
如此贫瘠恶土在江南十分少见,但也不是独此一家。
偌大江南,同样有与之媲美的险恶地势与厄土。
可为何独它如此出名了呢?
因为它的偌大名气主要来源于积年不化的冰雪和其中远近皆知的凶险。
江南有雪,是为奇谈。
凌雪山山上的冰雪极为厚实,压缩成冰。
山中雪厚之处最深达数十丈,某些截断面宛如天堑般凭人力难以逾越,薄之处最浅也有一尺之深,淹没膝盖,十分恐怖。
皑皑冰雪覆盖了整个山野。
阳光下洁白冰雪中的整座山脉银光闪闪,雪域风情十足,宛如包裹着毛茸茸的雪貂绒,美丽十分。
这在只有冬季才有几场微微小雪降落的江南,不啻于太阳突然间坠落于地的奇迹。
江南地域夏季酷热难耐,活活的一个大熔炉,身处其中的人可谓生里来就往死里去。
凌雪山的骤然出现,让大多数人找到了避暑胜地,前往享受清凉,同时也有更多的人看到了有利可图,纷纷带上身家,来此做冰雪生意牟利,发家致富。
更神奇的是这山上的雪不管在哪个季节或因为什么原因灾祸都不回会增减丝毫
曾有商贩在秋冬换季期间利用搬运装载工具从凌雪山的边缘处取冰雪冻存瓜果蔬菜过季以牟利,结果商贩刚走出凌雪山地域,冰雪在一瞬间瞬时蒸发,化为洁白的雾气拢在一起飘回原地,重新凝成雪,形与质丝毫不差。
菜贩被这突发情况弄懵了,由于见识有限。
如此反复几次才察觉事有蹊跷,当即被吓懵了,后知后觉的慌了神,惊慌失措地跑了。
这是记载于江《江南本志》里的志异小故事。
此故事槽点满满,情节转折生硬,语句多处不通,可和平年代最不缺的就是“闲人”,毕竟“饱暖思淫欲”吗,更何况是富庶的江南。
所以它初现世惊人眼神,其中更有甚者,千里迢迢赶去凌雪山核验,结果发现此事确为真事。
这让梦想借此发大财的人失落不已,黯然回归。
但每年前往避暑的人络绎不绝,依旧让凌雪山方圆千里之内的赤水县成了一个堪比小城繁荣的存在,一个富足之地。
当时此事曾引爆了大波的冒险者好奇心,为了寻求真相他们整装进入凌雪山中,十年间不止息,更是由此衍生出新名词——“凌雪热”,他们这群人在那时更是被统称为凌雪探秘者。
后来又历经十几年的岁月迁徙,更有能人于其中发现一个惊天大密,凌雪山中有雪无冰,哪怕有水流流过的地方也没有水结冰,可这地儿不是火山而是平原地带,造不出温泉啊。
这一发现被初证明时骇人听闻,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无人找出其间原因,只能成为一笔饭桌上谈资,在人们的口中“滚来滚去”,再无骇人之说,徒留奇异,也再无人探究,最后不了了之。
“凌雪热”也逐渐消退,敛藏,隐匿于时间长河中,留待后人发现。
同样,如同白绒被的冰雪下掩藏着密布的尖锐碎石、巨大如小丘岩石、笔直的断崖,锋锐如利刃,凶险异常,行走其间,稍有不慎,一步错,便是生死之分,阴阳之隔。
于此。
凭人力逾越,真难如登天。
凌雪山的冰雪也不是自古而有,地方县志《江南赤水县异事载》中曾仔细概述,凌雪山原名大岩山,本是一地方世族发迹地,是一处矿藏丰富的小型山脉,被榨干油利益后废弃的采矿场。
浩元三年,六月十八,夜,大岩山于一夜之间突然天降冰雪,气温直转而下,树木凋零,动物冻死,让本就贫瘠的大岩山雪上加霜,再无生机,只是随着时间的消磨才出现适应彻骨寒意的极少数植物,但数量稀少到趋近于无,动物却依旧是没有。
大岩山也由此更名凌雪山。
“莲儿,你说这书中所说的有多少真有多少假啊。”
身着暗金银纹墨青衫的俊美公子哥拿着一本名《赤水县大志》的书,摇头晃脑地向身旁落后半步着碧色罗衣的窈窕年轻女子问询。
年轻公子哥俊美得过分,姿容天赐,倾国倾城,羞煞世人三分,加之笑容亲切随和,气质阳光,极具感染力和亲和力。
年轻公子哥眸若星辰,熠熠有光,容貌俊美,引得赶集的小娘子频频回首,男子心生赞叹与自愧不如。
“少爷,奴婢不知,不过想来少爷定是知晓其中真假,毕竟少爷是里面行家,深谙其中三昧。”面容姣好的莲儿轻声回应道。
“哼哼,莲儿,你这才下山多久啊,马屁便拍的得如此娴熟。小嘴可真甜,怪不得爹娘如此喜爱你,连我都觉得你才是他们亲生的,我更像个半路捡来的野孩子。”
年轻公子哥虽是冷哼,但轻松的语气透露着他此时并未生气,反而很开心,笑容溢满脸庞,好看得如一朵鲜艳春花。
莲儿并未言语,只是笑得花枝招展,美丽动人,如一剪秋水的眸子眯成月牙状,十分可爱。
年轻的公子哥无意间瞥见这丽容风景,心率直升,脸堂比映山红还红得晃眼。
待女子回过头来,公子哥赶忙将目光移向他处,妄想凭此掩饰尴尬。
莲儿见此,假装不知,只是一个劲的催着自家公子哥解释其中缘由。
公子哥也就借坡下驴,给名叫莲儿的女子细细解释其中缘由,娓娓道来,信手投足间自信满满。
“卖书是个细致活儿,其他行业亦然,毕竟万变不离其宗,世间一切皆有缘法可循根由。”
“卖书讲究方法,买书讲究眼缘。你看着这本书外观雅致,一看就是在书面下过功夫的,可卖书人不开窍,《赤水县大志书》,明显是抄袭官方编撰印发的地方志书,如果将之改成《赤水神异集》,既脱其窠臼,又标新立异,何乐而不为呢。”
公子哥与碧衣的莲儿一边即兴畅聊,一边逾行逾远,既像一对挚友,又像一对夫妻,却绝对没有主仆之间的尊卑分明。
……
路边的小吃摊子热气腾腾,生活气息很足,一位普普通黑衣装束的老者慢悠悠地吃馄饨。
老者一边慢腾腾地吹着冒着的热气吃馄饨,一边饮着摊子上不值多少钱的浑浊黄酒,吃到兴处,还啧啧一声,极为惬意舒适,意态慵懒,好不快活。
老者很老了,须发皆白,层层叠叠的褶子堆在脸上,可是一双眼却不如同龄人一般浑浊无光,反而平静如渊,给人一股看不透的淡淡的危机感。
老者普通容貌,但举止投足间自有其独特的气场,既给人清傲之感,又无盛气凌人之举。
老者来没多久,桌上的馄饨也是新出锅的,酒是向老板讨要的,费了几番口舌,约莫是老板见他极为年老又馋酒给的,不过收了三文钱,比之市价便宜两文。
老者惬意地饮了一口酒,慢悠悠地开口,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道友远途跋涉,恐已心神疲惫,不如坐下来稍作休息,饮杯浊酒,吃碗馄饨,养养神,吃饱喝足后再赶路,如何?”
老者话毕,周围随即暗了下来,仿佛空气中光线正在被渐渐抽离或太阳缓慢熄灭,空中沙尘、街上行人更是皆有凝滞状,仿佛被定格成一副画,唯有两人通行无碍,从中稳步迈出,自远处走来。
不过见到如此骇人的场景老者也未见有丝毫慌乱,依旧如故,端坐在长凳稳上,神色平淡如初,一幅坐钓鱼台的样子。
他心里门清了,其实眼前这些都是错觉。
行人有凝滞状是因为对方的速度态太快,已经快到快与时间静止相提并论了,两相比较,这才有了凝滞感,至于周围暗了下来则是因为对方气势呼和周围的天地之势与灵力给人以造成视觉上的错觉而已。
他还明白世上能做到此种程度的不超过一手之数,恰巧他刚好是其中之一。
“多年未见,老友安好否?当年的你可是命满天下,年少风流客黄文山,老来青衣书黄文公。”
“如今,你的名即使已经快消弥于“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的光阴中,我却仿若若与你初见啊。”
爽朗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使人辨不清源头在何处,又好像所见之处皆有声音的主人,只是形貌模糊不清。
“装神弄鬼!子!不!语!怪!力!乱!神!”
黑衣老者口喉未动,腹下自生风,鼓动着衣袂,大喝从其中陡生,以老者为中央一扫晦暗,还天地个天清气朗。
远处,着青玄衣的两人从远处缓缓踱步而来,男老女少。
黄文山只是行走江湖使用的化名,而黄文公是世人褒奖赠予的称号,真名李珉、字怀斋的黑衣老者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来者后,嗤笑一声,大声道,
“废物来也。少年是,老来更是。”
说完,继续慢悠悠吹热气吃馄饨,抿黄酒,还故意啧了一声。
“李兄,还如当年一般好气性,看来这儒家含一口浩然气养在胸,以其敕令天地达到言出法随的神通已经臻至化境了,纯熟如此,甚至已经有几分儒圣境的影子,看来晋升儒圣境不远了。”
“那小老儿流影云我事先在这恭贺李兄了。”玄衣老儿笑容可掬,面色慈祥,语言真诚,双手抱拳道。
老者瞥了一眼,焉儿坏,老样子,本性如初,讽刺人的本领依旧高境界一筹啊,这老小子。
“哼,老废物来此有何贵干啊。”
黑衣老者脸色如常,语气却极为不中听。
青玄色近黑色,不仔细观察,是难以发现两者区别。
两人都是穿黑色,但简单的衣着硬是穿出了两种风格,清傲矜贵,慈祥可亲。
“唉,你还是老样子,眼高于顶,鼻孔朝天,瞧不起任何人,这么多年你难道还没吃够亏吗,记打不记吃。”
流影云说话难听,但其中笑意收都收不住,甚至还有调侃的意味。
“呵呵,废物教训起来人头头是道,大道理一大堆,可惜人不济事,没啥卵用。”
李珉嘴角勾唇冷笑,出口嘲讽,眼神斜向对方,模样贼挑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对吧,废物。”。
“你看,原形毕露了,锋芒太盛,脾气太傲,你该收收了,内敛其芒,养圣人心,行圣人行,如此方可有望儒圣之境。”
流影云心态平常从容,不为之所动,笑容里满是真挚。
“行了,你们所求之事我做不了主,还得找明公。”
“我只是个小卒子,无足轻重,帮不了啥忙。”
“对了,这在江湖叫啥,拜错山头求错佛,对吧?”
李珉的语气颇为无奈,叹息不已,问道。
不过李珉目光随之一转,落在了流影云身旁的女子身上。
女子同样穿着青玄衣,不过多了一套帷帽在身。
女子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但身材出挑,婀娜起伏,曲线惊人,即使厚厚的帷帽都没遮掩住傲人的本钱。
想来那司无风小子看到定会十分欢喜,他就喜欢这一款的。
李珉继而又叹息一声。
“即使你们诚意十足,恐怕也要无功而返。”
“先生何出此言,凡事事在人为,不试试,怎知是不是天遂人愿呢?”
女子的声音极为清脆悦耳,语调平静无起伏。
“哦,那我拭目而待,看看你的本事,希望不要让我太失望。”
李珉淡淡地回道,说完,面色冷淡,开始下逐客令,毕竟皇家无情,不是说说而已,没必要为明公招惹麻烦。
“走吧,不要打扰我吃馄饨、喝黄酒的雅兴。”
流影云深深地注视着李珉,女子则安静地待在旁边,没发声。
过了好一会儿,流影云也跟着叹息一声,抱拳道。
“保重,希望后会有期。”
说完,带着女子缓缓远去。
看似缓慢,却仍是人间极速。
李珉目送他们离开视野,心底补了一句。
“山水有重逢,归来你仍旧是少年,不负初见。”
“兄弟啊,江湖路远,多多保重,还有别吊死在一棵树上,及早脱身,见风使舵怎么了,这可是吾辈行走江湖的金玉良言。”
“还有娶个媳妇,就算不娶,也没关系,多看看江湖仙子,饱饱眼福,也是美事啊,愉悦身心,延年益寿吗。”。
两人年纪相仿,但面容却是李珉已近耄耋之年,而流影云却是将近年逾半百的模样而已。
李珉继续低头吃馄饨,喝黄酒,骂了一句。
“真难喝这黄酒”。
李珉吐了口口水,骂骂咧咧的,
“呸,都是姓黄的害人不浅,作孽不止,好好呆着不行非得跳出来蹦跶,小心怎么死都不知道,真以为自己有九条命啊。”
骂完,李珉夹了一口馄饨,细嚼慢咽,将还有三分之二的黄酒一口闷,再次骂了一句,
“狗日的,还真当我收拾不了你,不要以为你真叫黄酒就是黄酒了,不过伪劣之品,老子照样喝。”
话毕,立马吐舌头。
……
“师父,就这么回去吗?”着青玄色衣衫的女子问并肩而立的流影云。
“是。”,流影云的回答简洁明了。
“那咱们的任务呢?”
“放弃。”
“哦。可是……”女子有些着急道。
“没事,有师父我在,你父王不会逼迫太甚。”
流影云学着李珉风轻云淡的样子欠揍向女子挑眉道。
“师父,你这……是怎么了”女子有些奇怪自家师父的行为。
“没事。”流影云目光悠悠道。
……
凌雪山东南角边缘有两人正在向着凌雪山进发,一老一少。
老者紫袍子,玉绶带,执雪白得与这方天地同尘色的拂尘,戴银色发冠,别翠玉簪,身形单薄,孱弱无力,却在崎岖山路和大雪阻挠之下前行如履平地。
少者白裘衣,黄单衣,佩短刀,无多饰,行动如猿附壁,兔起鹘落间赶路。
两人皆是有大能耐的人物,为何?凌雪山中能不惧严寒、行走如常人奔于平地的人岂是常人。
……
凌雪山不知明处,有人筑屋生活,一老道人而已,形貌却如而立之年,实则耄耋之年,衣着朴素,普通面相,但举止之间有大雅之风,无为之数,仙风道骨可誉之,真人之姿彰显无疑。
此时他闭着眼,泪水盈满眼眶,手轻抚着前方空无一物的空气,嘴里念叨着,
“老爷,故人来寻,我定会完成你的嘱咐,不负所托。”,
声音刚落,凌雪山便突然云雾翻滚,凝成千姿百态的事物,虎,龙,牡丹,莲花……一幅欣欣向荣的姿态。
老道人眼泪婆娑,笑得很开心,他知道这是公子的心境外显幻化而成,公子还活着。
此时,凌雪山仿佛是一个有生命的生灵,仿佛在欢欣鼓舞,仿佛活了过来一般。
如有在世真人于此,便知奇异的景象表明凌雪山存在一个真的主人,其余人等都只是住客、访客、来客。
此时老道人心中的悲伤仿佛若洪水决堤般溢出,不能自已,痛苦的回忆已盘桓心底半生,久久不能忘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