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些东西我就想吐。”薇薇安啐了一口，顺着风传来的腐烂气味让她想起了无底深渊，那些恶心的劣魔也是这样的味道。她回神专注于眼前的战斗。

　　恶魔们的拿手好戏就是搓火球，十几个篮球大小的火球飞过来，里面充斥着高浓度的深渊魔气，无训练基础的普通人擦上一下就会失智发狂。薇薇安不敢硬碰，潜入海水中躲避。

　　巨龙无愧于上位生物之名，从炽热的火山岩浆到冰冷的海沟都有龙的足迹，甚至连几乎真空的星界地带他们也照样能活蹦乱跳。薇薇安闭上鼻孔的隔膜，防止被海水堵住气管，上面全身冒火的恶魔虽然想杀她，但又不敢到水里去和巨龙搏斗。除了部分水生恶魔，大部分品种都没有长时间闭气或水下呼吸的能力，被拖入海底就是必死的命运。

　　恶魔不敢下水，但这不意味着它没办法把薇薇安逼出来。恶魔唤出大量魔法元素组成的小蝙蝠，密密麻麻一大片，几乎可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昏厥。恶魔挥手，蝙蝠群俯冲入波涛汹涌的海洋，一部分未凝固完全的在洋流中破碎消散，但还有相当多一部分潜入海底，分散在礁石群的各个角落。

　　巨龙无法在水中吐息，薇薇安的翅膀也不足以卷起足够强大的水流，她很确信自己的鳞片扛不住那些小蝙蝠的利齿。向上是挨打多时怒气值早已蓄满的恶魔，向下则是未知的海洋深处。无论是哪个都能要了雏龙的命。

　　职业者考试不应该会是这么难才对，薇薇安往礁石缝里缩了缩，这样的高阶恶魔至少要少年龙才能和它硬碰硬。也许是考试出了点问题，比如说定点传送失误，但如果那样自己也不可能被传送到位面之外，位面内棱镜国度的救援应该早就到了。

　　他们想看我的实力吗？薇薇安想起赤铜龙和紫龙老师，以两条成年巨龙的力量收拾这样一只恶魔和弹飞蚂蚁没什么区别。还是说想看我的态度？体内拥有深渊龙的部分灵魂，而战斗对象又是恶魔，说不定这一切都是温菲尔德的授意。

　　“你想活下去吗？”一道声音这么问。

　　“谁？！”薇薇安鳞片瞬间炸开，她四下环顾，除了那些没有智商可言的小蝙蝠就没有其他生物在。

　　“你不必在乎我是谁，薇薇安•奥莱克桑德，你只要告诉我是否想活下去。”

　　“我当然想！”薇薇安对脑海里的声音怒吼道，“但你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好处！”

　　“哦吼吼，先想想你自己有什么好处可榨取吧，可怜的小金龙。”

　　“现在看看天上，那只可怕的恶魔，”那道声音用诱惑的语气说道，“你想杀了它吗？”

　　薇薇安没有回答，但答案声音的主人早已明晰。

　　“去吧，杀了它，用你的爪子和尾巴，吐息和牙。”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薇薇安咬着牙忍下心中不知何时出现的暴虐情绪，问道。

　　“我的目的？我的目的就是重现深渊之龙王，恐怖主宰之名！”

　　“所以去吧，可悲的小金龙，像恶魔一样吃掉同类，深渊意志会祝福你！”自称恐怖主宰的声音看着薇薇安彻底失控，狂笑着离去。

　　两米多长的雏龙从波涛中冲出，但彻底变成紫色的眼中满是怒火与暴虐，原本金色的龙角在逐渐变黑，口中的电与火也逐渐变成灰色的暗淡能量。恶魔心觉不好，扇动肉翼想要逃走，但肢体无论如何都不听使唤，它被强者盯上的无力感淹没。

　　晦暗的吐息席卷长空，暴力地割开雨幕，接触到的一切物质都被无声分解，失去半边身子的恶魔坠下，“薇薇安”追上去，龙爪扣出恶魔心脏，在要把那深红血块扔进嘴里时，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

　　紫龙睁开眼睛，先前复杂的情绪被惊恐掩盖。他看着维托里诺，嘴唇蠕动似乎是想说什么，但过了好久他才把那句子吐出来，仿佛念出那个词语就会带来无尽的不幸一般。

　　“……深渊…龙？”

　　维托里诺有些震惊，他看了一眼熟睡中的薇薇安，然后问：

　　“她干了什么？”

　　紫龙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好一阵才缓缓说道：

　　“那是深渊龙的裂解吐息。她杀了恶魔，在要吃掉恶魔心脏的时候我结束了心灵投影。”

　　维托里诺头疼地叹了口气，作为温菲尔德陛下的亲卫，他当然了解薇薇安的身份，但如今看来这小金龙的状况比他们想的要严重更多。

　　“去无底深渊吧，温菲尔德陛下会为你解答。”

　　紫龙离开了，维托里诺唤来王宫医疗队为薇薇安检查。格兰德小姐的星轨吊坠都难以压制，难以想象薇薇安到底在无底深渊经历了什么。

　　维托里诺思考一阵。魔法灵光闪过，适配巨龙体型的纸笔出现在面前，他打算再给温菲尔德写一封亲笔信，如果对方真的想花费大量代价治愈薇薇安，需要做好小龙夭折的准备。作为一条法师龙，维托里诺知道针对灵魂的手术有多困难，再者，薇薇安目前尚未展现出任何极其强大的天赋，也许……

　　维托里诺没再写下去，他沉思着，还是决定用魔法把自己刚刚那段话擦去，只留下薇薇安在职业者考核中的种种表现，让温菲尔德好为她定夺。他将加急的信件递给刚刚赶到的豺狼人信使，吩咐他在一天内送到。

　　维托里诺一直留在房间里直到夕阳西下群星浮现，在这期间他尝试着通过信徒身份沟通铂金龙神巴哈姆特，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是不想说吗？还是不能说？豺狼人斥候带来了今日份的血战战场报，那个罪魁祸首，名为卡札的巫妖仍然逍遥在外，圣堂对此大为光火，顺着痕迹一连捣毁了好几个卡札的备用实验室，在圣光燎屁股的情况下卡札最后被目击出现在无底深渊328层的埋骨之地边缘，原本传奇巅峰的巫妖如今大师阶级的法师都打不过，只得回到亡灵的地盘暂避锋芒，令人唏嘘。

　　顺便一提，温菲尔德在得到卡札盗窃龙蛋并对此展开严重触犯底线实验的消息后正式公开向圣堂提出合作邀请，希望在圣堂小队捕获巫妖后由他的时光龙天赋来审讯出命匣的位置，圣堂对此感到惊讶但很快就同意了。龙族数量一向较为稀少，在十几条幼龙尚未破壳就夭折的情况下，这一族善良的强者出手也正常。

　　薇薇安直到后半夜才悠悠睡醒，维托里诺见她半天的养分消耗殆尽，把早已准备好的食物推过去，说：

　　“快点吃，吃完去无底深渊，温菲尔德陛下和格兰德小姐在那里等你。”

　　………

　　龙人形态的温菲尔德放下维托里诺寄来的信纸，让它在烛台上燃烧殆尽，对面坐着感受到星轨吊坠被触发后前来的格兰德。一人一龙相对无言甚久，最后还是温菲尔德先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个巫妖有宝物，”格兰德她开口，“我托私人关系去发动了一次星象预言术，高阶传奇级别的法师……看不清结果。”

　　“先别谈巫妖了。”温菲尔德语气中满是疲惫，明明时光龙数千年都可以不用睡觉，“你有灵魂魔法方面的书籍吗？”

　　“有，”格兰德下意识回复道，“你要多少？”

　　“全部。”

　　“等一下……你想…？！”

　　“如你所想，灵魂凝华。”温菲尔德平静答道。

　　“不，不行，这太危险了，”格兰德站了起来，不安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薇薇安还只是雏龙，凝华失败和自爆无异，而据我所知你连灵魂法则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温菲尔德很诚实，“但是我会时间魔法。”

　　格兰德当然知道他在指什么，她投过去嫉妒的一瞥。时间魔法无论是用作学习还是实验都是无数法师职业者梦寐以求的外挂，用途包括且不限于将一分钟拆成十分钟用，对温菲尔德来说两天之内学完灵魂凝华需要的知识完全不是问题。

　　“我会借给你灵魂魔法的书籍，”格兰德伸出三根手指，继续道，“但这可不是免费的，你得付给我三粒时之沙。”

　　温菲尔德没犹豫多久：“成交。”

　　“我们需要一个安全且足够稳定的环境，最好有充足魔力。”温菲尔德思考着说，他望着天空中不详的血月，“无底深渊的魔气对灵魂手术有很大影响。”

　　“你还不如直接说我的浮空城。”格兰德重新坐下，没好气地说，继续开价，“五粒时之沙。”

　　“登陆权限给你打开了，我去接薇薇安。”

　　………………

　　不到一个星期，薇薇安再次回到了无底深渊。齿轮要塞没有丝毫变化，整齐划一的踏步声从军区内传来，再远处是商业区若隐若现的吆喝声。维托里诺抬头感应了一下空中不加掩饰的强者气息，直接带薇薇安到了要塞城堡内部。

　　等待薇薇安的不是温菲尔德而是格兰德小姐，这令她有些惊讶，而且看起来这位旅法师已经了解事情经过了。维托里诺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于是先一步离开。格兰德小姐站在薇薇安身侧，从背后剑鞘里抽出一柄精美的刺剑，她问道：

　　“我给你的那个吊坠还带着吗？”

　　薇薇安张开龙吻，舌头地下的白色吊坠好端端地躺着，格兰德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说：

　　“时刻带着它，直到晋升传奇前都不能拿下来。”

　　“那之后呢？”

　　“之后随机应变。”

　　旅法师开始施法，刺剑上的光芒随着咒语浅唱开始逐渐凝实。她猛地一挑手腕，剑尖由下至上将空间撕出一道口子，平整的裂痕内有群星闪烁。格兰德示意薇薇安跟在身后，裂痕在吞噬一人一龙之后开始飞速愈合，除了挥剑一刹那的法术波动什么也没留下。

　　裂痕后是一处龙之传承都没有记载的空间，星辰在此飞速流转，发出刺眼的光芒，薇薇安感受不到空气的流动，但她确实能感觉到她们在朝着一个未知的目标前进。星辰的光愈发强烈，像是为了掩盖什么而要把谁的眼睛灼瞎。薇薇安不得不闭上眼睛。

　　微弱的空气爆炸声传来，脚下坚实的触感告诉薇薇安她们到达目的地了，她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处巨大的淡金色大厅，鲜花气味的薰香缭绕在鼻尖，使龙神清气爽，抬头看去，大厅顶端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落在中央纯白的大理石喷泉上，清脆的水流声令龙感到安宁；大厅两侧，来自多元宇宙各处最精美的艺术品平静地伫立着，无言地观察着这位新客人。

　　“所以，欢迎来到旅法师格兰德小姐的浮空城。”格兰德行了一个标准的法师礼，她的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