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很晚才回到学校,程宇明和安宁把吉他送回小房间,刚刚打开吉他包,就见到林梦涵缩在墙角盯着地板。
“学姐...?”
安宁试探的问道。
“我没事啦......你们早点回去吧,不早了,今天太谢谢你们了。”
安宁看着林梦涵的样子欲言又止,程宇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说道:
“让她今晚自己待一会吧。”
安宁犹豫地看向林梦涵,此时她抬起头,向着两人点点头,示意他们离开,于是两人才回宿舍去了。
之后的每天晚上,他们依然还会来小房间,但是林梦涵的话明显就少了很多,自那以后他们也再没有像以前一样一起玩过,林梦涵仿佛又变回了程宇明初见时的那副对万事万物都很冷淡的样子,不过程宇明和安宁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清明节还是像是她的既定“死期”一样慢慢靠近。这些天林梦涵本就有些虚无缥缈的身影变得更加的虚幻,而且不知怎么的,程宇明越来越感觉林梦涵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像是世界在有意识地驱逐她一样。
时间很快就到了清明节假期,程宇明和安宁拖着行李箱,背着吉他,从已经被樱花占领的学校出发,踏上了去往林梦涵生前的男朋友常胜的家乡D市的旅程。整个世界散发着生机盎然的气息,让程宇明和安宁觉得自己的这趟旅行显得有点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不过当他们踏上公交车,来到机场,确切的感受到了这是两人认识之后第一次的长途旅行之后,新奇而又喜悦的心情让他们暂时把林梦涵抛到一边——毕竟只有晚上才会和林梦涵一起在海边等荧光海,白天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你看你看,好像说这个公园这个季节特别好看!很多花,你看这个樱花多好看。”
“学校里就有樱花,跑那么老远到D市当然应该是看海啊,或者听说那边的广场也很不错。”
安宁像是没听到程宇明说话一样,继续划着手机屏幕,看着旅行攻略。
“啊,这条街也很不错!看起来就像是欧洲小镇哎。到了之后我们直接去吃烤鱿鱼吧!你看这个图片!我们怎么没早点开始做攻略......”
“之前不是因为学姐没心情嘛......落地之后当然是先去酒店放行李,然后到海边踩点,不然到了晚上万一被人看到......”
程宇明看了看周围,幸好机场里像他们这样的情侣出行的游客也不在少数,所以也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这般咋咋呼呼的,不然就差点把林梦涵说漏嘴了......不过想来说出来应该也不会有人在意的吧,但是他还是压低声音说道:
“不提前去找好位置,到了晚上,咱们把学姐一放出来,岂不是第二天就要上新闻头条......”
“噗,你说的好像学姐是狗一样哈哈哈,放出来......”
程宇明一脸黑线,扭过头去对着自己身后背着的吉他说道:
“我可没这么说啊,是她是她......”
“哎呀,我知道啦,肯定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隐蔽点,还可能能看到荧光海的地方啊,不过也不影响我们现在找找白天去哪玩玩吧?”
“倒也是,不过其实也就两个白天。话说其实我还是有点担心,先不说咱们现在这个时候去能不能看到荧光海,如果真的看到荧光海了,我们真的能找到没人的地方嘛......这玩意儿出现的时候不是肯定很多人吗?”
“那也没啥办法了啊,只能尽量去找找看吧,不过应该还是能找到一些地方吧?我们查的几个海滩本身已经算是比较偏僻,不是个热门的地方,而且说是那边海滩其实都是礁石,应该可以找到几个大石头......啊对啊!之前怎么没想到过!”
他们在往登机口那边走,安宁说着说着突然停下脚步说道:
“我们可以租帐篷啊!而且现在还挺凉的,坐在海边肯定也蛮冷的,租个帐篷......哎?我们可以直接住在帐篷里啊!多浪漫呀!”
她这样十分兴奋地想一出是一出的说着,仿佛脑海中已经在预想两人住在帐篷里的样子。程宇明想了想,好像确实蛮有意思的,但是一联想现在D市夜里还只有不到十度的温度,他赶忙摇了摇头:
“租帐篷想法不错,住帐篷就算了,除非你想让我们俩都感冒。”
安宁似乎还想再争取一下,不过航站楼里响起了提示登机的语音打断了她,他们连忙往登机口跑去。
安宁飞机一起飞就靠在程宇明肩膀睡着了,程宇明听着音乐,时不时地转过头去看着身边熟睡的少女的脸庞,一个多小时的行程眨眼间就过去了。
飞机快要降落的时候,程宇明伸手打开了一点遮光板,落日的余辉瞬间洒了进来,安宁因为这光亮醒了过来。
“哎呀,把你弄醒了。”
“唔...没关系啦。哇,都快到了嘛,我睡了好久。哎!你快看外面,好好看啊。”
从天空中俯瞰D市,就像是大陆伸出的触角一般,三面环海,海面在落日的映射下显得金光灿灿的,勾勒了整个海岸线。城市坐落着一个个丘陵,楼房像是一个个小盒子一样整齐的铺在上面,显得十分立体。稍远一点的地方是一个海湾,从这个角度看,仿佛大海是一个巨大的舞台,而城市里的楼房就像是观众席一样,让每一个市民都可以欣赏大海的魅力一般。海边的城市果然和内陆是不一样的,只是这么远远的看过去,仿佛就可以感到一股浓厚的浪漫气息一般。
终于,飞机落地。当他们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的一瞬间,就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咸咸的味道,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深吸了一口气,细细品味着海的气息。远处的天空上飘动着几朵橘黄色的云,一时间程宇明甚至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就可以清楚地听到海鸥和海浪的声音。
他们乘上出租车,前往宾馆,一路上两人都探着脑袋看向窗外新奇的街景。司机也是个蛮健谈的人,见两人这么激动,便猜出是来旅游的,于是带着一股浓厚的海蛎子味的口音,热情的开始介绍起D市的各种景点。
“你们这就两天时间,有好多地方估计没时间去了,就市区里面转一转,海边走一走差不多了,下次可得多待几天。”
“是呀,这次就是趁着假期,也就两三天时间,听说夏天这边更好玩!”
“夏天就是看海呗,其实说是避暑,也挺热的,要是下海还行,不然其实这个季节吧,或者到了秋天有枫叶更好看。”
“那我们来的还满是时候的呢。对了师傅,你知道荧光海吗?”
聊了一会,安宁问道。
“什么海?”
“荧光海,就是那种有时候会发光的蓝色海滩,我们这次其实想来看这个!”
“发蓝光的啊,好像听说有过,不过具体我就不是很清楚了,应该有过但是不常见吧,我反正不是很熟悉。”
“哦哦这样啊......我们找找看。”
程宇明和安宁对视了一眼,本地人都没怎么听说过的话,显然寻找的难度就更加的高了,就这么三个晚上,真的能幸运到找到荧光海吗?
不过安宁显然没有考虑那么多:
“师傅,要是吃海鲜的话,你怎么推荐呀!”
“海鲜你们可以去吃吃烧烤......”
接下来聊着各种程宇明和安宁听过或者没听过的海鲜的名字,就到了他们住的宾馆,下车的时候司机探出脑袋:
“行,祝你们玩的愉快,看到那个什么光海哈!”
“荧光海,谢谢啦师傅。”
安宁嘴甜甜的说道。
很快办完入住手续,把行李往房间一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他们住在林梦涵说的当时她和常胜一起来过的海滩附近,这个海滩不是很有名,而且现在也不是旅游旺季,即便现在是清明节假期,这里还是显得有些冷冷清清,不过好在这边还是有几家小餐厅和小超市什么的,他们随便找了家饭店,美满地吃了司机师傅说的海鲜烧烤之后,然后在一家小店里租帐篷,店主有些奇怪的看着两人,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季节会有人来租帐篷。他们背着吉他和刚刚租到的帐篷走向海边。
D市的海边并不是像是海南那样的沙滩,而是石滩,地上一个个圆圆的石头,天暗下来之后还蛮难走的。而且太阳落下去之后,再加上海风,程宇明和安宁单薄的外套就显得不太够用了,程宇明抱着安宁慢慢走在海滩上,不过至少有一个好处,海边只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来散步的本地居民。海面一片漆黑,和刚刚在飞机上看到的那个像是镜子一样闪烁着阳光的大海完全不同,哪里看得到什么荧光海的痕迹,除了很高的地方悬挂的月亮若隐若现地在海面上倒映着一个小小的光点,这海黑的像是要吸收一切光芒一样,要不是还能听到海浪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的拍打着沙石,程宇明甚至有种他们来到世界尽头的错觉。
“这上哪里找荧光海嘛!”
安宁像是在咒骂什么的一样不满说道。
“本来也不是每天都有嘛,我们先找个地方搭帐篷吧。”
他们找到了一个大礁石的旁边的一片平地,这里的海风显然要小很多,而且这里比较隐蔽,在这夜色之下应该要走进才能看得到,不过这里就更黑了,安宁拿着手机开着闪光灯照着,程宇明有些摸着黑地把帐篷歪歪扭扭的搭好。
“唔......也还不错。”
程宇明看着搭好的帐篷自己表扬了一下自己,然后和安宁钻了进去,做完这一切已经快要晚上九点钟了,他们打开吉他的包装——
“学姐,欢迎回到D市!”
虽然感觉见到荧光海的希望有些渺茫,安宁还是热情的欢迎到。
“辛苦你们啦,这么老远为了我跑到这里来。”
说着她从帐篷口看了出去,
“还搞了个帐篷呀,这样不错,应该不会有人看到我。哎?这个石头......”
林梦涵见到旁边的礁石,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
“我和常胜当时就是坐在这上面的!你们居然找到了这里......这算是一种缘分嘛?”
虽然程宇明内心想说只是因为这里比较隐蔽,但是他和安宁还是点点头:
“或许呢。”
他们坐在海边的帐篷里,时不时聊聊天,听听林梦涵给他们讲更多她和常胜过去的故事,时间在此刻好像有些模糊了,安宁突然站起身:
“不行了,我得去上个厕所。”
“那我和你一起去。”
看着外面窗外的一片漆黑,程宇明马上说道。
“不用啦,你在这里看着帐篷,谁知道你这个帐篷会不会一不留神被风吹走......”
“那也不太好吧,这么晚了,外面那么黑...”
“哎呀,总不能把吉他和帐篷丢在这里吧,万一我们去了回来帐篷真不见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要不我们就先把帐篷收了,然后回来再搭。”
“嘿哟,你刚刚搭了多少时间没数呀?要不这样......”
安宁说着便钻出帐篷,程宇明连忙跟了上去,林梦涵从帐篷里探了探头,但是没有直接出来。
“你看,其实现在这里已经没人了哎!这个海滩被我们承包啦!学姐你也出来吧。”
程宇明借着微弱的月光和远方星星点点的灯光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实如安宁所说,现在海边已经没有人了,看了一下表才发现已经快十点了。林梦涵有些将信将疑的还是躲在帐篷里,程宇明冲她点点头,她才犹犹豫豫地从帐篷里钻了出来。这个时间应该已经不会有人再看到林梦涵了,即使看到了应该也不会猜疑到林梦涵是幽灵。
“这样,你和学姐在这里等我,你看,从这边的话就可以看到公厕了,你看着我走过去总可以了吧?”
安宁爬到旁边礁石一半高的地方指着海滩旁边那个公厕说道,程宇明爬上去发现确实可以看到,那个卫生间竟然还神奇的点着灯,他还在犹豫着这样行不行,安宁已经从礁石上跳了下去,晃晃悠悠地朝着厕所跑去。
“小心啊!”
“你要不跟上去吧,别真的遇到什么事情?要不今晚我们就回去吧,反正应该不会看到荧光海了。”
林梦涵朝着站在礁石上的程宇明说道。
“算了,我看着她呢,应该也没什么事。”
程宇明看着安宁有些像鸭子一样的背影说着,
“学姐——”
“嗯?”
“其实你知道这几天可能我们都见不到荧光海的没错吧?荧光海本就不那么常见,而且我们这个季节也不太对。”
林梦涵飘到和程宇明一般高的地方,和他一起看着安宁钻进了公厕,说道:
“是呀。”
“那为什么还一定要现在来呢?如果五一的时候,或者四月下旬,能见到的可能就会高很多了吧?”
“是呀。”
她像是复读机一样说道,搞的程宇明有些迷惑。
“那如果见不到呢?学姐你不就不能如愿消失了嘛?”
程宇明顿了顿问道。
“谁知道呢?哎,她出来了。”
安宁从卫生间钻了出来,和过去一样一路小跑的往回跑着,好像是确认了周围没有别人一般,安宁肆无忌惮的喊着:
“宇明!学姐!这片海滩现在真的被我们承包啦!”
“她真可爱,对吧?”
林梦涵突然说道。
“啊...没错。”
程宇明被林梦涵对安宁突然的评价说的有些摸不清头脑。
“人生有很多事情是不能如意的吧?总不能一直抓着不放。”
“你的意思是...?”
“程宇明,不过如果有一天安宁要是想做什么事情,如果可以你一定要想尽办法帮她实现哦。”
林梦涵看着程宇明,很认真的说道。
“......那肯定的呀,她开心我就开心。”
“那就好...就像她也最终带着我来到这片海滩了呢。”
程宇明还在想着林梦涵这几句话的意思,林梦涵就已经落到地面上,向安宁走去。
“这片海滩现在真的只有我们了!刚刚卫生间的阿姨刚好要走,我就问了她一下,她说现在这个季节再晚应该也不会有人了。”
“那你刚刚喊那么大声音......生怕阿姨听不到是吧?”
“哎呀,我刚刚看了,从那边基本看不到你们,哪有人那么八卦的嘛。但是你想呀,这整片海滩现在是我们的了!”
虽然好像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若是平时程宇明一定不能理解为什么安宁会那么激动。但是就在此时此刻,程宇明也觉得这么大的海滩只有他们三个人似乎也确实很不同寻常,这仿佛是一件重要且浪漫的事情一般。程宇明心满意足地也这样想着:
这是只有我们的海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