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他们就开始为接下来回避安宁的车祸开始做起了准备。安宁和家里说自己临时想要加入学校的暑期项目,她父母不出意外地给予了支持。反倒是程宇明这边和导师说自己要退出暑假的项目,被导师用目光拷问了许久,最后摇了摇头表达了自己对程宇明的失望。程宇明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是显然现在他已经没有心思继续做项目了。
他们在学校旁边租了一间房子,面积不大,只有一室一厅,但是装修风格让人看着很温馨,他们第一次翻到这间房子,看到照片的时候,安宁便忍不住说道:
“哇,将来咱们家要是也像这样就好了......”
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程宇明猜到安宁想到了她可能并躲不过命运的安排,握着她的手稍稍更用力了一点:
“我们一定可以的,别担心。”
没一会,他们就决定就租这间房子了,虽然价格有点贵,不过程宇明此刻完全不在乎这些,他没再犹豫就付了押金。
安宁回家收拾行李去了,程宇明想要跟着去确保安宁安全,但是安宁的爸妈来接送她了,而且让她再在家里住两天。
程宇明还是放心不下,安宁劝说道:
“哎呀,还早呢,放心吧,没事的。”
“可是我们也不能确定就是八月——”
“那我爸妈也跟着呢,没事的~~~”
程宇明还想要坚持一下,安宁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头,笑着说道:
“你怎么比我这个当事人还心慌哈哈哈,现在就这么紧张的话,接下来这一个月岂不是像是被你关进监狱一样。”
然后她做着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眨巴着眼睛认真地说道:
“程宇明大人,放小的回家吧,两天后小的一定安全归来向您报告。”
程宇明仔细想想觉得应该确实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只好同意:
“那你这两天千万别乱跑,尽可能就在家里待着吧。”
“嗯!保证完成任务。”
于是安宁回家的这两天,程宇明像是一个线上监视安宁生活的监工一样,隔三差五地就问安宁在干什么,有没有什么不安全的迹象,搞得他都有点神经质了。刚刚大概十分钟以前,安宁发过来一段语音:
“好了程大司令员!爸妈叫我去吃饭了,吃个饭还死不了!”
自从他们觉得他们可以扭转安宁的命运以来,程宇明发现安宁这几天又变得开朗了起来,现在的她正如自己刚刚认识的她那般活泼灵动。如果不是这几天的对比,程宇明都有些忘记了以前的安宁有多爱笑了。不过他也知道这只是暂时让安宁不绷的那么紧,稍微可以喘口气罢了。
程宇明放下手机,发现已经都快看不清自己在墙上贴的海报了,才意识到天色已暗,该出门觅食了。
走在橘色黄昏映衬下的街道上,程宇明有些恍惚,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而且都太过离谱,让他产生了很强烈的不真实感。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要等到安宁安稳地度过八月,这一切也就都结束了。他突然想要去主楼楼顶的那个小房间去看看,虽然已经有点饿了,但是他还是先朝着那边出发了。
到了房间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不过这房间已经没有林梦涵这个幽灵驻守了,他打开灯,看了看这个许久没再来过的房间。恍惚之间他不知道时间是过的很快还是过的很慢,仿佛昨天自己还和安宁在这里讨论如何让林梦涵完成心愿,又仿佛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吉他依旧静静地躺在房间的角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安宁已经把它送了回来,此时琴身上已经稍微积了一些灰。
这就是一切的起点了,如果没有它的话,林梦涵就不会成为幽灵,他自己现在也不会有这样奇怪的经历。但是如果没有它的话,此刻现在的他会是怎么样的呢?他是否已经放下安宁离世的事实,重新开始生活了呢?
这么想着,程宇明拿起吉他,用手轻轻拨动琴弦,琴立刻发出悦耳的声音。仔细想想,程宇明从来没有给这个吉他调过音,但是它的音倒是一直出奇地准确。这可真是够奇怪的,程宇明印象里就算再好的吉他,也不可能说一直不跑音啊。不过想想这吉他甚至都可以做到扭转时空这种事情,维持音准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了。
他就这样懒洋洋地漫无目的地拨动着琴弦,毕竟也是有很强的吉他基础在,所以随手乱弹的曲调听起来也蛮和谐的。不过过了不久程宇明变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自己无意识弹出的曲调听起来确实有几分耳熟。
起初,他以为这是因为自己平时也有几首偏爱的曲子,所以或许是肌肉记忆或是习惯什么的驱使着他弹出了这给人感觉熟悉的音乐,但是仔细想一想的话,也确实对不上自己常听的任何一首音乐。他渐渐发现自己一直在循环着弹着这一段旋律,就好像是他有意为之一般,但是自己明明只是随意地拨动着琴弦。
他很快就明白过来,这又是那种熟悉的既视感,那种仿佛过去曾经发生过的感觉。现在他知道这都是在上一次循环中他真的经历过的事情,所以想必手上正在弹的这段曲子也一定是自己曾经什么时候弹过的吧?
他听着自己重复着这一小段旋律,心中不自觉的觉得这音乐很重要,此时的他们若是可以唤醒更多关于过去他和安宁的记忆,那拯救她的成功率也会相应的提高吧?于是他拿出手机,开始一个音一个音地记录下自己所弹奏的这段旋律。等到全部都记好,外面已然彻底地天黑了。他伸了个懒腰,起身感觉头有点晕,他这才发现自己肚子饿的都有些疼了。不过隐隐约约地,他觉得这旋律十分重要,但是到底是怎么个重要法,他也说不出来。他把吉他放回角落里,关上灯离去了。
吃过晚饭后回到房间,和安宁视频的时候,程宇明给她弹了自己刚刚记下来的这段旋律。
“这个很好听哎,是你自己写的吗?”
安宁惊叹道。
“那倒不是,是我用那个吉他随便弹的时候出来的旋律,我觉得可能和我们之前的经历有关系,就记了下来,你能想起点什么关于这旋律的东西吗?”
安宁摇了摇头:
“完全没有哎......我觉得其实也不一定是和我们这个循环有关的吧?不是说很多音乐其实就是在这种不经意间被作出来的嘛?可能只是你自己平时脑海里就已经有了这段音乐了,所以才随手弹出来的哎。”
“感觉不太像是那样......”
不过被安宁这么一说,程宇明也不太确定这个旋律到底和他们所处的循环有没有关系了,或许真的就像安宁说的那样,是他自己的灵光一现......但是又好像不是这样......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曲子真的很好听哎,就是感觉好像还没有结束?”
程宇明点点头,这只是很短的一小段旋律罢了,若是以一首吉他曲来评判的话,旋律本身都还未展开,只是开了个头而已。不过即使如此,仅从这一小段旋律定下的调性来看,他也可以遐想到如果是整曲的话,应该是很美好的一段音乐。带给人的感受就是宁静、平和、温暖—如同眼前手机对面的女孩子一般。
想到这里,程宇明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何不真的借此来为她写一个曲子呢?
“我来把它作完吧?”
“哎?”
“我是说,我把这个写成一整段音乐,像一首歌一样。”
“这么强的吗?我以为你只会弹。”
“也确实没尝试过自己写就是了,但是反正等你过来以后,咱们一段时间都不怎么会出门吧?刚好可以趁那段时间把它写完。”
安宁听闻有些勉强笑了笑,说道:
“也是哦,要宅起来好久,我都没想好要干什么......不过说起来,这样子我感觉轻松了些哎,就好像是咱们俩准备去度假了一样,之前还总是会想到......最近睡觉都安稳了很多。”
两人沉默了一小阵子,程宇明知道,安宁一直以来对这件事内心还是很害怕的,毕竟如果有一天他突然知道了自己明确的去世时间,即便那日子离得蛮远的,他也会开始担心起来的吧?更不用说距离安宁的“审判日”已经只剩下一个多月了。不过好在他们有机会扭转这个命运。
“一定会没事的。”
程宇明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果不能改变你的命运的话,这个吉他,这个循环,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可是......嗯......希望是这样吧。”
两人都沉默了一阵子,安宁继续说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我们不能改变我的命运呢?”
自从那天在安宁家一来,程宇明一直完完全全彻底地相信自己可以拯救安宁,他一直坚信自己有办法扭转安宁的命运,所以他一下子被问住了。他想了想,还是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不...不会的,我们准备的很充足,不会有这种事情的。”
“可是你看,像是《与君相恋100次》那里,葵海最终不是还是躲不过死掉的命运吗......”
“现实不是影视剧,那种东西没有任何参考意义!我们是有办法救你的!”
程宇明激动地说道,屏幕对面的安宁似乎有些被吓到了,没有看向摄像头,而是低着头,看起来是在看自己的手。程宇明见状赶忙安慰道:
“我是说......咱们一定可以让你安安全全地度过这个夏天的,然后大二大三大四,我们毕业,以后会有很多很多的未来呢。”
安宁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嗯,我相信你。”
程宇明暗暗握紧拳头说道:
“不是我,是我们。”
我一定要守护你,让你迎接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