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少女的千层套路
小城,小巷,小店,清晨。
创业失败的少年贴好旺铺转让的告示,茫然的陷在沙发里。
风铃叮叮当当的喧闹起来,将少年的思绪拉回。
勉强的抬起头,是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少女,长长的狐狸尾巴左右摇摆,正饶有兴趣的在店里四处打量着。
像是买家,又像是顾客。
本来魏晨浩是不在意的,直到少女把他珍藏的82年快乐水的拉环打开。
“喂,停下。”
他整个人坐起,双耳竖立,打算阻止这个快乐水大盗。
“啪。”
一张十元大钞被少女拍在了桌子上,移向正快步走来的魏晨浩。
好吧,反正都是要搬走的,一杯快乐水换十元大钞总是不亏的,哪怕那杯快乐水是82年的。
拿起钞票放在阳光下,小丑发出了嘲弄的笑。
这是一张……假钞。
魏晨浩咧起的嘴角僵在原地,紧接着迅速垮塌。
“味道不错。”
空罐子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空饷,少女的手撑着下巴,意犹未尽的舔着嘴唇,狐狸耳朵颤动着,像是还想打个饱嗝。
“请,问,你是来干什么的。”
魏晨浩的脸有点阴沉,他很想做点过分的事情,但是他受过的教育让他忍住了把这个混蛋踢出去的冲动。
“难道外面旺铺招租不是你贴的么。”
少女似乎丝毫感受不到魏晨浩身上的低气压,反而笑的更灿烂了。
“是。”
深呼吸,魏晨浩强扯出一丝笑容,也打开了一罐82年快乐水,打算缓解一下心情。
“你打算给多少钱。”
“十万。”
少女笑着说完,灵活的跳到一旁。
“你说多少?!”
一嘴蒸汽喷到空处,魏晨浩激动中带着一丝小遗憾。
“十万。”
少女从杂物堆里又搬出一把椅子坐下。
“我三十万买的店。”
“嗯哼。”
“十万块做的装修。”
“嗯哼。”
“五万进的货物。”
“货物你可以带走。”
“最少四十万。”
少女没有多说什么,玩味的看着少年,伸出手指指了指窗户外。
一排的店,一排的旺铺招租。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魏晨浩在桌面下的左右手疯狂互搏。
“三十万?”
魏晨浩的整个脸都是扭曲的。
少女微笑着摇摇头。
“二十万,不能再少了。”
少女还是摇摇头。
“收购队的价格是五万。”
少年的五官僵在原地,像是已经死去,猫耳也躺了下去,像是失去了灵魂。
“包括货物。”
这样想,十万,好像也不错的样子。
五万,难怪对面大叔走的时候一副要死了的表情。
“好吧,我去拿合同。”
少女的脸就像是魔鬼的微笑,心如死灰的少年不想再多看一眼,快步离开,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平板上,电子合同的各项条款被快速拟定,少年也只能强撑着一条条仔细的看着,深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踩进坑里,把自己卖了还不自知。
一直到下午,两人才将条款的所有内容拟定确认。
魏晨浩突然有点明白那些签订丧权辱国条约的忠臣的感受了。
双方刷过身份证件。
左边弹出的是魏晨浩的头像,右边弹出的不止是一个少女头像,还有一个有点丧的男孩头像。
“你是,三级公民?!”
三级公民,说难听点,就是奴隶,绑定一级公民,算是最没人权的一批人。
是商品,家仆,还是副手,能有多大成就,全看主人的意志。
从小接受良好教育,虽然不至于歧视吧,但是一想到刚才耍自己的是一个三级公民,魏晨浩就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疯狂跳动。
三级公民就三级公民吧,只要给钱,一切好说。
“嗯哼,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
魏晨浩感觉今天的一切乱糟糟的,稀里糊涂的就到了下午。
“你为什么不确定。”
“因为我没钱啊。”
“哦……你没钱?!”
魏晨浩的瞳孔缩小,耳朵跳起,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罢工了。
摸着胸,魏晨浩好一会才缓过来,猫耳也跟着软了下来。
“姑奶奶,不要吓我了,到底是什么情况。”
被耍了好几次,魏晨浩认定坐在自己对面的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是有本事的,不至于……闲的没事来店里耍他。
面对魏晨浩迷茫的眼睛,少女依旧只是微笑。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风铃有气无力的响了一下。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风衣下的高大身影走了进来,只是扫了魏晨浩一眼就径直走到了少女的身旁。
“主人~你来啦。”
少女一副撒娇的样子,整个人贴到黑衣人的身上。
黑衣人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是在平板的电子合同和贴在自己身上的少女脸上来回看了好几回,最后坐在了魏晨浩的对面,按下了确定。
在黑衣人输入密码的空档,少女蹦蹦跳跳的来到门旁,打开了小店的门,风铃挂在一旁,装死。
“再见,前任店主,车票我已经帮你买好啦。”
魏晨浩迷茫的看了一眼手机,上午十点订的车票,下午五点的火车。
魏晨浩僵硬的朝着少女一点头,然后走出了小店。
在冷冽的秋风中,魏晨浩被关出了门外,情不自禁的缩了缩脖子。
外面的世界真的太危险了。
回想起自己的创业经历,魏晨浩欲哭无泪,在悲伤中被司机扔上了车。
店内,少女拍拍手,又蹦蹦跳跳的坐到了魏晨浩先前的位置,与黑衣人面对面。
“小偷,黑客,骗子,以及,我的奴隶,你有什么目的。”
黑衣人的语气中充斥着疲惫。
“找一份工作,等你死了,继承你的遗产,拿到我创业的第一桶金。”
少女一改风格,严肃的回答着。
“有趣,那你可能要等很久了。”
黑衣人掏出刚刚被塞回自己衣兜的手机,一只手捏着睛明穴,一只手查看着资料。
“不会太久的。”
少女自信的说道。
“胡瑶是么,既然你准备的那么充分,那我的午饭……不,晚饭你准备了么。”
因为身上的东西被偷了个精光,张未然中午饭没能吃成,是空着肚子一路追踪过来的。
“我给你做。”
胡瑶跃跃欲试,兴奋的跳下位置,一路冲进厨房。
张未然的右眼皮开始有规律的抖动。
这姑娘,该不会想直接下毒吧,那么心急的么。
犹豫了片刻,张未然从心的拿出手机点了外卖。
002进击!泥头车
“主人~起床啦。”
胡瑶牌闹钟于早上五点开始工作。
“你*……”
张未然是有一点起床气的,再加上睡了一晚上的沙发,但是也还不至于对一个少女乱发脾气的地步,话说一半也只能咽回去,任由少女推着自己完成洗漱,然后坐到餐桌上。
早餐是牛奶加三明治,摆在餐桌上冒着热气。
“那么早叫我起来,你想干什么。”
几分钟,张未然就已经完全调整好了状态,完全清醒,相反,一通闹腾之后,胡瑶反而略感疲倦。
“哈~我以为你会有问题问我的。”
看着耷拉着耳朵的胡瑶,张未然忍不住想揉揉自己的睛明穴。
“你的目的那么明显,有什么好问的。”
胡瑶满脑子问号,混沌的脑子清明了瞬间。
“啊,那么明显的么。”
张未然拿出手机随意滑动几下,就将一个新闻拉出,摆在了胡瑶的面前。
【瓦夏富豪爱女离家出走,提供线索者,重酬。】
胡瑶看着摆在面前的的手机,耳朵逐渐竖起。
跳下座位,来到张未然的身旁,胡瑶整个人贴上张未然。
“主人~想做什么都可以哦。”
暼了一眼试图色诱的少女,张未然冷着脸将胡瑶搂进怀里,一只手环住腰,一只手捏住脸,两个人的鼻子几乎要贴在一起。
胡瑶的脸肉眼可见的开始变红,让张未然看的甚是有趣。
气氛暧昧起来,胡瑶心一横,闭上了眼睛。
小把戏,张未然嘴角一咧,直接亲了上去。
一瞬间,胡瑶的眼睛睁的大大的,身子像是一条离水的鱼,一跳一跳的,像是想逃,又像是在挑逗。
张未然意犹未尽的松开了手。
胡瑶的身子跳出,神色还是楞的。
一抹嘴巴,胡瑶激动的一跳,手指着张未然,嘴巴砸吧个不停,硬是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张未然完全无视身体不断发抖的胡瑶,收起手机,慢悠悠的开始享用早餐。
“难怪,难怪,原来代价是我的清白……”
胡瑶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坐回自己的位置,手指捏着那一缕藏在正常发色下的白发,欲哭无泪。
看着那一缕白发,张未然的眼皮跳了跳。
瓦夏一族的天赋是预言,副作用不一而足,但是白发也算是其中典型的。
付出的代价越大,预言的效果就越强,甚至可能达到预告的效果。
“如果我今天不出去。”
“卡车就有可能撞进店里。”
“你觉得卡车能撞死我?”
胡瑶抽空回了一个白眼。
“记得给我打扫好房间。”
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确认各项证件没有遗失,张未然拉上兜帽,离开了小店。
胡瑶一抹眼泪,打开电视,喝着82年典藏款快乐水,开始等新闻。
早上六点零三分,林津路十字路口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被撞男子已经送往医院,生死不明,肇事司机逃逸,警方正在试图抓捕。
画面上反复播放着全速漂移的泥头车和一个飞出视野的可怜黑影。
车头凹下去一个大坑的改装泥头车在高速上疾驰,坐在副驾驶位和主驾驶位上的两人心情复杂。
前者心情复杂的原因是撞人后的害怕,后者心情复杂的原因是挡风玻璃花了,车开起来更麻烦了。
“蒋小姐,你真的有驾照么。”
看着挡风玻璃上的裂纹,坐在副驾驶的狐人少女瑟瑟发抖,觉得束缚住自己的安全带是如此的无力。
“安啦,我当初一次过,连补考都没有。”
蒋逍遥丝毫不受裂纹的影响,脑袋探出车外,油门到底,单手握着方向盘,怎么看都不像是安全驾驶的样子。
“可是我们刚才撞人了啊。”
狐人少女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是看着那个可怜人飞出去的,那巨大的对冲动能让高速行驶的泥头车都发生了剧烈震动。
“放心,我锁血过了,死不了,最多有点难受罢了。”
冥炎一族对有点难受的定义……
一想到蒋逍遥在训练场中缺胳膊断腿还笑嘻嘻的说只是有点小难受的场景,狐人少女的脸色陡忽苍白起来。
“队长一定不会饶了我们的。”
“蒋小姐?”
狐人少女看向驾驶座,空荡荡的,唯有风声呼啸。
车顶在轰鸣中凹陷,狐人少女呆滞的看着蒋小姐在空中飞远。
她没考过卡车驾照啊。
解开安全带,一脚将车门踹飞,狐人少女冷着脸从副驾驶上跳下,顺着运动方向跑了足有几十米才堪堪停下。
在烈焰中,命运多舛的泥头车走完了自己不漫长生命的最后一段。
轰鸣声再度传来,不出意外的话,蒋逍遥应该是和目标交上手了。
心脏还在剧烈跳动,站在桥边,看着远处升腾而起的烟雾,狐人少女皱起眉头。
毕竟……她是负责擦屁股的后勤人员。
“苦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新人来之后一切都会变好的,加油。”
默默给自己打气,狐人少女终究还是选择了面对现实,掏出手机开始操作。
封锁舆论,调集警力……
哦,周围的警力已经把她包围了。
刺耳的警笛声快速接近,几辆警车停在周围却不敢上前,只是包围,很显然他跳车的画面已经被捕捉,列为高危目标了,按照规定,面对高危目标,普通警力应以跟随和保证自身安全为主,处理高危目标的任务交由特殊部队,也就是他们处理。
果然,手机上已经有了有关她和蒋小姐的相应任务,负责单位是当地的特警小队。
被小看了,虽然她的确打不过特警,但是对于蒋小姐来说,这种数量的特警小队只能算麻烦而已,根本毫无意义。
添加备注,取消任务,一分钟的等待后,总部就批准了她的请求。
那些将她包围的警察一脸懵的离开掩体,显然他们已经接收到了命令。
没有多说什么,安莉直接挑了一辆顺眼的警车坐上,然后带着大批人马向着蒋逍遥的位置靠近。
近一分钟,蒋逍遥的位置都没有移动,很显然目标已经被捕获,事实也的确如此。
不得不说,警车坐的舒服多了,让刚刚经历过一次生死时速的她都产生了昧下一辆的冲动。
“你总算来了。”
蒋小姐一脸怯怯的摸样,将目标随手丢给警察就向着她靠了过来。
“怎么了。”
蒋小姐的异常举动成功引起了安莉的警惕。
“刚刚队长打我电话了。”
“so?”
“你猜我们路上撞飞的那个人是谁?”
看着蒋小姐小心翼翼的表情,安莉不由自主的感到紧张,每次闯祸的时候,蒋逍遥都是这副鬼样子。
能威胁到他们特殊部门的锅,不会是其他部门的内部人员吧。
“是你的新同事哦~”
“哦。”
“啊?!!”
脑子转过弯来的安莉眉头挤在一起,而通知完的蒋逍遥早已经逃之夭夭。
“蒋,逍,遥,你,完,蛋,了!”
003神的苏醒
无论你身处世界的何方,都能看见祂的身影,直达云端,看不见尽头,天柱,神梯,虚渊,不同的生命对祂有不同的称呼,不过居住在祂身下的天使,更多的将祂称呼为世界树,或者莱依拉(l.iiui.iia)[希望]。
祂的诞生已经无可追溯,但是祂的恩泽,直到今日依旧在继续,一视同仁的,哺育着这个世界的一切生灵,不论正义邪恶,不论高低贵贱。
世界树的内部不存在任何物体,也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尽头,一步踏进,就仿佛踏进虚空一般,千万年的探索,学者们也未曾找到过其他文明留下的遗迹。
出于对莱依拉的敬畏,自通道而上,学者们只建立了有限的几个平台,其余的建筑全部向下延伸,就像是植物的根须。
莉亚·索维奇,百树联盟的树学者,黄昏计划的参与者,拖着略感疲惫的身躯,踩过一千七百三十三格台阶,来到了向上延伸的几个平台之一,被称为依云的研究平台。
依云,是靠近天空的意思,它的主人是一位性格很随性的宝石学者,凡娜·索维奇,她的姐姐,一个很咸鱼的工作狂。
“小风语师,体力那么差,该不会是出去偷吃了吧。”
凡娜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她,但是那贱贱的笑容仿佛近在咫尺。
“天使的骨骼本就不适合攀登,还有,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羞红着脸,莉亚气呼呼的坐在了凡娜的身边。
“哎呀,果然妹妹什么的,长大了就不可爱了。”
凡娜笑着,侧着脸伸出手狠狠揉了一手莉亚的脑袋。
莉亚刚想挣扎,就被凡娜一只手给摁了回去。
拿出被塞进怀里的东西,是一副眼镜,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一副镜框。
“你竟然真的把这个东西给弄出来了。”
忍了片刻,莉亚一巴掌将凡娜得寸进尺的爪子拍开。
“好痛,啊,我受伤了,治不好了,妹妹,你好狠的心,我,我想要香草味的,妹妹真好,爱你。”
用带来的蛋糕将凡娜暂时摆平,莉亚开始上下仔细打量起来手中的镜框,力量涌入,密密麻麻的通路和阵列看的她感到脑袋发麻,这还是未启动的状态下,要是是启动后复合效应下的动态阵列,她怕是一点基础也看不懂了。
“小风语师也想弄懂采光师的造物,真是不自量力,要是你真的看懂了,我这几百年岂不是白活了。”
察觉到了莉亚的小动作,凡娜一边吃一边还不忘损一嘴。
“真的是,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下次不给你带了。”
一次流通之后,莉亚便放弃了继续摸索,这的确不是她现阶段能够学习的东西。
暼了一眼在一旁吃蛋糕吃的津津有味的老姐,莉亚顿时感觉更累了,心累。
明明小时候的姐姐是那么的高冷可靠,知识渊博,为什么长大就变成了这幅样子。
好吧,她本来就是这个样子,走上学者之路的就没几个正常的,只是小时候面对她还要点面子,愿意装一装,一长大就本性暴露,摊牌了,不装了。
其实她也好不到哪去,面对那些尚未踏上超凡之路的四季叶,她也装的很,各种意义上的。
“小苹果~”
一对爪子突然就贴了上来,对着莉亚圆滚滚的脸蛋就是一顿蹂躏。
“姐姐!”
莉亚背后的翅膀开始扑腾,凡娜悻悻的收回了爪子。
“戴上试试吧,你老姐忙了一个多月才弄好的。”
气鼓鼓的瞪了一眼没自知的凡娜,莉亚将镜框带上,摸索着开启了眼镜。
虽说她不知道原理如何,但是身为一个树学者,启动这副眼镜还是没问题的。
薄膜开始蔓延,交汇。
“很美,是吧。”
凡娜轻声说着,但是莉亚已经陷在了画面中,并没有听见。
无数的光点在虚空中闪烁漂浮,一个闭着的眼睛就模糊的泛滥在她的眼前。
“那是神么。”
莉亚喃喃道。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也不是,这只是能安全观看的方式之一,仅仅是我的个人理解,对于其定义,很难进行解释,哪怕是模糊的解释。”
凡娜少有的皱起眉头,叹了一口气,毕竟这也是她的研究方向之一,可是直到现在,她也没能理出一条清晰的线索,就像是盲人摸象,多少次尝试就有多少个结果。
“真美。”
莉亚回过神来,衷心的赞叹道。
“是吧。”
眉头松开,凡娜得意的哼哼起来,坏心情来去匆匆,很难在像她这样的人身上停留太久。
“祂睁眼了,祂……”
莉亚的声音突然高昂,又戛然而止,身体突破重力装置的束缚,开始漂浮。
直面神。
那是一双怎样的瞳孔,不带丝毫情感,只有无尽的空虚与死寂。
那不该是神的眼睛,那是神的眼睛,那不该是他们神的眼睛,那不是希望,那是绝望。
她所看见的与她一直以来的信仰与认知相违背,黄昏计划的神应该是他们在灾厄中的庇护者,而不是……灾厄本身。
那只巨大的瞳孔转向了她,终于透露出了一丝情绪,迷茫。
莉亚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哪怕是迷茫,也比代表冷漠与死寂的绝望好太多了。
她没有出声,她也并不确定神是否在注视她,学者的素质使她谨慎。
“天使(Angel)。”
神在呢喃,洪亮又微弱,清晰又模糊。
那是神的语言,思想激荡起的微波,但是她明确的知道其意思,就仿佛在用灵魂交流,真正神的领域。
“死亡(Death)……”
“意义(Significance)。”
“罪(Guilt)……”
“好(Extreme)……”
“累(Tired)。”
神的眼睛不断模糊,终于闭合,变回了最初的模样。
这时候她才感觉到一只手紧紧的贴在她的头上,浑厚的力量将她的灵魂包裹。
那是她姐姐的力量。
苍白的脸,惶恐的神色,陌生的姐姐。
她的姐姐是黄昏计划的核心参与者之一,她比谁都清楚计划的风险。
她毫不犹豫的出手了,因为她只剩下这唯一的亲人。
那种失去的感觉,几百年过去了,她以为她已经忘记了那种……无力与绝望。
“凡……”
莉亚刚想说什么,就被凡娜一把抱入了怀里。
凡娜的身体在颤抖,莉亚的手无处安放,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姐姐。
终于莉亚的手动了,开始狠狠地反复拍打凡娜的背。
再不松手……她就真的……要被……闷死了……
004病房
黑暗中,有很多人在说话。
有些熟悉,有些陌生。
有些遥远,有些临近。
然后。
苏醒。
一瞬间的寂静,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站在他右手边的有三个人,依次是一个坐着的少女,一个高挑的女人,一个四肢很瘦的男人。
至于左手,胡瑶。
下意识的,张未然伸出手抓住了胡瑶的嘴,然后看向了高挑的女人。
“李队长?”
疑问中带着肯定,在来之前他就已经看过一遍相关的资料了,不会记错。
“是我,对于你的遭遇我很抱歉,是我的失职。”
“对不起”
蒋逍遥在李白佑的淫威下不情愿的朝着张未然一点头,声音低沉,没有丝毫诚意。
张未然沉默半响,深深的看了蒋逍遥一眼。
“姐的技术不错吧,是不是一点都没感觉,要知道我可是用了老多血液才将你缝好的。”
蒋逍遥面对张未然的目光,还以为对方是在惊叹自己的高超技术,开始得意起来,没有丝毫闯祸的自觉。
“嗷!”
重重的掌刀劈到脑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蒋逍遥发出痛呼。
“一应赔偿会很快到你的账户上。”
女人朝着身旁的男人眼神示意,男人点头,沉默的转向,抓住蒋逍遥命运的后脖颈,不顾对方的挣扎,直接一路拖了出去,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对不起。”
李白佑诚恳的对着张未然一鞠躬。
“形势严峻,我们只能动用一切我们能够动用的力量,蒋逍遥的性格有些跳脱,希望你日后能够多包容。”
“我理解。”
如果不是形式的不断恶化,G7机关也不会出现在任务的第一线,毕竟G7机关相比专门的作战机关,更多的是一个后备的培训机构。
真正负责作战的机关都被死死拖在了另一个战场,根本没有精力再管现世的事了。
“一个星期之内报到就行了,不要勉强自己,虽然冥炎一族在医术上很有天赋,但是身体遭受的损伤并不会凭空消失,彻底的愈合需要漫长的等待。”
最后朝着张未然一点头,嘱咐完后李白佑便也就离开了,身为队长,她也并不轻松,更别说队伍里还有一个性格跳脱的蒋逍遥喜欢四处捅娄子,让她早早的就体验到了心里憔悴的滋味。
她当初来着还是为了偷懒,当初总部通过申请的时候她还高兴了好久,没曾想是一个大坑。
痛。
微弱的刺痛感传来,张未然皱着眉头收回了自己的手,嫌弃的用被子擦拭掉了粘在手上的口水。
“呸,呸呸。”
胡瑶一连呸了好几声,掏出手帕擦了嘴。
“我没死。”
语气不带丝毫起伏,没理胡瑶的挑衅,张未然冷漠的陈述着事实,就仿佛被撞飞的不是他。
“那看来是我猜错了,唉,我还以为你死定了呢,看来还是我见识太少。”
胡瑶略有遗憾,毕竟她的实力也就只能看见未来的一缕碎片,她只看见了近未来张未然会被车撞,正常人被那样的卡车撞上,都会死的吧,谁能猜到驾驶卡车的是一个冥炎呢。
在冥炎的能力下,张未然甚至连一点小伤都没有,最多在日后的几天感到些许疲惫。
“你猜,唉,算了以你的智商,应该都知道了。”
胡瑶的狐狸耳朵竖起又垂下,有些闷闷不乐,主人太聪明,也不是一件好事呢。
“我失去意识多久了。”
张未然闭上眼睛,还是感觉有些疲惫。
“就大概八个小时吧,那个女人,李队长,往你脖子上注射了一管紫色的药剂,然后你很快就醒过来了。”
张未然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有一丝痕迹。
TU-0081么,略有耳闻,并不算是透支型的药剂,副作用也不算强烈,对于他的情况来说,刚刚好。
“你把我的清白都夺走了,却不想负责么。”
狐狸耳朵一抖胡瑶一脑袋扎进张未然的怀里,声音不大不小,但门口的距离绝对是能听的清的。
往门口靠近的两人脚步一顿,走了进来。
张未然一边按着胡瑶的脑袋,手指反复敲打着,一边睁开眼,冷漠的看向门口。
一个纯血人类,一个狐人少女。
两人对于刚刚听到的东西都没有过多的表示,纯血人类只是询问了一些基础信息就恹恹的离开了。
在魔幻的世界讲科学,的确有点难,摆烂吧,咸鱼吧,你好我好大家好。
“我叫安莉·杰拉克,你的同事。”
安莉朝着张未然伸出来手。
“你好。”
张未然配合的伸出手。
“我看过你的资料,我不是很能理解你为什么会想加入我们部门,在这个特殊的时期。”
安莉坐了下来。
“也不算秘密了,自从那件东西保存到我们这里之后,灵境的活性就一直在上升,听说东境的总指都要搬到我们这里来了。”
“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
张未然依旧冷漠。
“后勤人员本来有七个的,短短半年就只剩我了,如果不是因为没我不行,我早就跑路了。”
安莉一只手按在张未然的手上。
“答应我新人,遇事就跑,在我跑路前千万别死。”
“好。”
张未然冷漠的点头。
面对张未然的扑克牌脸,安莉感到十分高兴,如果蒋逍遥能有这位新同事一半的冷漠就好了。
“相关设备很快就会运到你的住所,你有什么特殊要求么。”
安莉将张未然的证件信息进行了核对与交接。
“穷。”
瞥了眼怀里一动不动的狐狸,张未然冷漠的说道。
“小事,我们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安莉笑着在设备上随意操作了几下,便离开了。
确认对方走远了之后,张未然才松开了按在胡瑶头上的手。
胡瑶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狐狸耳朵耷拉着。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自己不过小小算计一下,他竟然直接敲再闹就死。
“我饿了。”
张未然闭上了眼睛。
胡瑶掏出手机,查找外卖。
“出去。”
门被关上。
回想着脑海中的天使,张未然疲惫的拉上了被子。
“错觉么,残次品,怎么可能。”
信仰是一个中性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仰,统一的信仰能带来和平,分裂的信仰会带来纷争,战火,和死亡。
信仰是力量的源泉,谁先失去了信仰,谁就像战士上战场先丢掉了自己的武器,变成待宰的羔羊。
曾经,成为巫师是无数北地人的荣耀,他们高贵而强大。巫师议会更是作为北地霸主主宰北地数个世纪。
那段繁荣的时代被北地人称为巫师时代,配合着强大的北地武士和北地骑士们,巫师们曾数次南下劫掠南方弱小的王国,一度毁灭王国并将平原占领。
如果不是北地人不喜欢南方的气候,恐怕王国早就被凶猛的北地人给屠杀殆尽了。
但是短短几个月,这一切都被改变了,作为北地霸主的巫师们陷入内斗,北地的实力在动乱中损失惨重,北地的荣光也一同被扫进了历史尘埃。
百年的喘息之机,原来俯首臣称的王国在神灵的带领下渔翁得利,一连几次胜利,彻底将巫师残余赶出来北地。驱逐到了环境更恶劣的极北之地。
这一切皆是因为巫师们没有信仰,或者说,他们只信仰他们自己,于是巫师们的自私和对真理的渴求,便成为了祸乱的根源。
先是鹰派和鸽派的纷争,导致了鸽派的离开,在南方成立了新的法师组织,严重影响了南北战争的平衡,此消彼长之下,北地的进攻开始变得乏力,南方的王国因此得到喘息之机。
再是学院派和血统派的纷争,巫师内部彻底分裂成两个势均力敌的派系,对于巫师未来发展方向的争斗愈演愈烈。
最后是男巫和女巫的纷争,先是在血统派中出现,接着很快便蔓延到了学院派之中,缺乏强有力声音的遏制,性别对立将两大派系撕裂成了更多的小派系,巫师们的凝聚力被大大削弱。
随着纷争的不断加剧,整个议会就在这潜移默化的引导之中彻底分裂了,巫师们不再相互之间分享知识,而是想着法子的抢夺其他派系的知识。
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再然后就是让种子发芽,让它沐浴甘露。
于是那个人站了出来,宣称自己找到了真理,并得到贤者们的认同,全面否定了巫师们过去的一切成就。
有这么一条道路,完全不同于学院派和血统派,又同时兼具了学院派和血统派的优点。
在巫师会议上,他亲手凭借自己强大的实力,在贤者们的注视下,以一己之力轻松击败同等级学院派和血统派几十人的围攻,这几乎使得所有巫师们为之疯狂。
矛盾被快速激化,当第一个因真理而死的贤者出现后,内战便彻底爆发了。
作为巫师附庸的北地武士和北地骑士成了廉价的消耗品,双方之间的联系开始快速断裂。
刀剑相向,血流成河,为了真理,所有的禁忌都被释放,一时之间北地的地貌发生了巨变,无数的生命和真相被埋葬。
无底线的杀戮下,最后剩余的巫师百不存一,巫师也在那时彻底成为了灾厄和不幸的代名词。
历史的大倒车势不可挡,无数的传承断绝,无数璀璨的技术结晶被破坏。
在那个疯狂的时代,只有少部分清醒的人带着传承离开了北地,大部分人都为了真理,为了那盲目的仇恨,厮杀到了最后一刻。
最后只有一支血统派的女巫凭借本派禁忌的力量打败了其余人,追寻着那个人的过去,最终来到了真理的所在地。
天使,漫天的天使军团冷漠的看着她们,就像是在看着一群渺小的虫子,而那个人,那个真理的发现者,正身穿主教的红袍,微笑的看着她们。
这是一个陷阱,也是个毫不掩饰的阳谋。
那是属于巫师时代的最后一战,据说那一战整整进行了三个日升日落,夜晚中战斗的光芒甚至使得周边地区亮如白昼,甚至远在南方的王国至今都流传着第二月亮的传说。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最后,巫师成了异端,神明入主北地,那些幸存下来的弱小巫师大多在后续的清洗之中被烧死在十字架上,只有极少部分逃往了更北方,那些巫师们引以为豪的禁忌造物也被教会尽数回收。
牧师们替代了巫师们的位置,天使替代了女武神们的光辉,成体系的神话替代了北地人的原始信仰,自此,这场始于秋季,盛于冬季,结于春季的有关巫师真理的传说彻底画上了句号,北地人也迎来了新的信仰。
被巫师们折腾的不成样子的北地迫切的需要和平,北地武士和北地骑士们也只能向着教会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
教会在北地人们的帮助下驱逐巫师,建立教堂,开始重塑北地的秩序,并给予了北地人新的信仰。
短暂的和平后,不等人们忘却悲伤,重建家园,瘟疫便开始在北地蔓延,即使是教会,也仅能勉强限制瘟疫蔓延,而无法彻底根治。
被疫病感染的人们只会在夜间表现出强烈的渴血症状,并因此表现的急剧攻击性。
但是在白天,感染者们又与平民无异,根本无法分辨。
大量的无辜者死去,民心惶惶,北地的事态发展也渐渐脱离了教会的掌控。
最后教会高层通过大迁徙和大筛选,将所有可疑者滞留在了极北之地,并在极北与北地的交界峡谷建立了前所未有巨大的要塞用以阻隔瘟疫。
面对巫师们的险恶诡计,掌握真理的英雄站了出来,带领着重建后最强大的北地军团开始向着巫师们最后的家园,极北之地发起了远征。
远征期间,为了以防万一,教会又在北地与平原的交界处修建了数目庞大的要塞群,构筑长城,用以控制南北进出。
那段远征岁月也被称为英雄时代,无数的北地武士和北地骑士追随着北地军团,在远征路上建立了一个又一个的哨站和补给点,用以支撑远征。
在北地军团的反复清洗之下,瘟疫终于得到了遏制,远征的先锋部队也终于来到了极北之地的北方,巫师们最后的据点。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好消息传来后的第二年后的冬季,兽人之灾就爆发了,溃败的北地军团的残军打开了要塞的大门,几乎无穷无尽的兽人自北方疯狂涌来。
混乱的时代再次降临,北地就像一个无底洞,不断吞噬着教会的援军,千人,万人,十万人,直到那个被真理认可的英雄也倒下的时候,教会彻底抛弃了北地。
疯狂的兽人最后止步于北境长城——叹息壁垒,教会元气大伤,在传播了北地诅咒的谣言之后,也放弃了对北地的关注,因为他们认为本就人口稀少的北地,经过反复战乱已经失去了征服的价值。
直到叹息壁垒在真理之下坍塌之时,教会才知道他们错了。
百年,真理成为了北地唯一的信仰,血族也就此登上了历史舞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