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重临
“师父……”
张夕动容地看着老僧,他到此是为了前往越州见昔日恩师,却不曾想他一直在暗中相护。
“老衲时刻无多,你今日唯有渡过雷劫,成就劫境,方可斩灭大妖!”
老住持以苍老疲惫的声音说道,他并未将目光投向张夕,而是迈出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
“……是!”
张夕看了眼他伛偻瘦弱的背影,旋即仰头望天,一道幽暗阴沉的劫云正在他的头顶向四周扩散,雷光闪烁。
“痴心妄想!”
羽蛇怒不可遏地抽动身躯,摆尾扫向张夕,要将他扼杀于雷劫降下之前。
“唵!嘛!呢!叭!咪!吽!”
老住持双手合十,口念六字大明咒,他吐出的音节似与天地共鸣,参天的佛光向大妖压去。
“秃驴!汝未成劫境,安敢与本尊争雄?”
羽蛇怒气更盛,它于云端将身躯蜷缩,猛地俯冲而下!庞大的蛇躯几乎化作了一道青雷。
“蛇妖,老衲要借你的力量,助我徒儿修行!”
老住持低喝一声。
他面对轰然袭来的大妖亦无惧色,漫天金光在此时凝聚成了一只好似能装下三江五海的金钵,钵盂似慢实快地从天而降,将老僧与蛇妖罩在了其中。
老和尚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不断念诵着堂皇正大的经文,他朽木一般的躯体在此时如同寺院大殿中的金像,无量佛光涌向四面八方,梵声响彻寰宇。
“秃驴!你如此施咒,不须一刻钟便会化为尘灰。”
羽蛇于金钵中盘旋,它目露忌惮地望着那端坐于半空的老僧,一时间竟不敢再向他杀去。
“你真以为你的那个弟子能够渡过雷劫?人族已百年未有劫境大能出世,他也将与你共赴黄泉!”
它琥珀色的竖瞳中泛着寒光,将它困在钵中的老秃驴已是命不久矣,它也无须冒险出手,且等这师徒俩自取灭亡!
“那个假和尚开始渡劫了吗?”
羽蛇忽地转头看去,它的目光透过金钵,投射在了那踏空而立的黑发青年身上。
“我必功成!”
张夕立于劫云之下,他神色沉重地望着不远处的浩大金钵,这一刻他明白老住持已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他。
“渡劫!”
它手捏法印,周身金光大盛!他在这一刻将老住持当年传授的《渡劫神功》运转到了极致。
“轰!”
他的气息不断拔高!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终于炸响,旋即一道瀑布般的雷霆在爆鸣声中落下。
‘这就是百年来无人渡成的天劫?’
张夕脸色顿变!他毫不迟疑地将掌心相合,罗汉金身显化而出。
雨幕一般的雷霆以肉眼难见的速度降下,雷光与他的法身在轰鸣中相撞,他在一瞬间感受到了头顶传来的不可承受之重!金像似是毫无抵抗之力地显出裂痕。
他只觉通体麻痹,全身上下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奋力聚起所有法力,罗汉法相再度凝实。落下的雷霆也没有消散的征兆,反如一场愈下愈烈的暴雨一般,雷流狂落。
“啊!”
张夕长啸一声,他的金身在此时再次崩溃!雷劫汹涌。
他不断将法相重聚,然而事倍功半,最后只能将其主动化开,一道无比凝练的半弧形金盾在他身前显现,抗住了狂暴的雷霆。
这一道落雷竟然持续了将近半刻钟,他力竭之际,雷劫终似天晴而雨尽地消散了。
“呵。”
金钵中的羽蛇发出了一声冷笑。
“人族自赤帝坐化后受天地厌弃,天道降下的劫数已不似千百年前那般留有生机,这是十死无生之劫,他撑住了这第一道劫,可这不过是三道劫中最弱的一劫。”
它嘲弄地望着已经意识到异样的黑发青年。
“为何如此……”
张夕不敢置信地望着苍穹,此时劫云散去,一道深红色的飞星不断在他眼中放大!好似一颗坠落的赤阳,然而这不是什么天外陨石,而是比落星更加可怕的流火!
“雷劫之后还有火劫?”
他终于明白了人族为何百年无渡劫功成者,这是一道绝无生还之机的死劫!无人能渡。
“好一场烟花。”
羽蛇赞叹地望着划过天际的流火,它下一瞬又变了神色,眸光冰冷地看向了已经化为金像的老住持。
“秃驴!你又要做什么,妄想为你徒弟挡劫吗?”
它眼见老住持的身躯于佛光中消融,困住它的金钵在此时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涌向了老僧。
“张夕!”
一道苍老慈和的声音在平原上荡开,张夕豁然望去,却见老住持的身体于金光中化为了一颗熠熠生辉的舍利子。
“为师将毕生功力予你,助你渡过天劫!去吧……”
张夕眼眶红润地看着飞来的金舍利,他伸出双手将之捧在掌中,一道温和明亮的佛光冲天而起。
须臾之间,一尊高耸入云的金佛出现在了平原上!他望着似是天外飞来的流星火雨,毫不犹豫地打出一掌,佛光漫天。
坠落的烈阳与佛陀金身相撞,无穷无尽的光与热在一瞬间将这一片区域吞噬,一旁的羽蛇亦是色变,纵身退去,于远处眺望那原野上出现的第二颗太阳。
“那个老秃驴倒是有些手段,可惜徒劳无功,火劫之后还有风劫,或许唯有古之圣人复苏,方能以无上伟力破劫……”
羽蛇从容自若,他眼见远方霞光万道,金红色的烈阳在亮到极致后逐渐暗淡。
“他挡住火劫后也当精疲力尽了,如何对抗风劫?人族的路已经断了。”
它嗤笑地看着在火劫消散后显出身形的黑发青年,他此时单膝抵地,似是连站立也做不到了。
“我岂能让师长失望……”
张夕举目四望,铺天盖地的凛冽罡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劫威犹在先前的流火之上。
他将力量聚集在腿上,不遗余力地想要站起身,最后却一个踉跄地倒在了地上,举步维艰。
烈风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不绝于耳,他握紧了双拳,一道金光忽然由远及近地闯入了他的眼中,他睁大了双目,万兽之王的咆哮声于他耳边回荡。
“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