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下到迷宫地下三层的时候,回程途中也看到了通往地下四层的楼梯。
当然,当时最紧要的是脱离迷宫,谁也不会想去进行必死的挑战,结果造化弄人,现在不得不想办法下去。
下行楼梯前大约有十个人看守。
我们躲在较远的岩石后面,靠着视力较好的加尔答勉强分辨,大概有五个战士,还有五个邪教徒僧侣。这里的看守程度明显比上层更严格,与其说是为了阻止冒险者,不如说是一旦疏忽,就会被魔物屠杀吧。
和狂暴犬战斗之后,我们又遇到过几次魔物,但它们都抱着人类的尸体心满意足的啃食,对我们毫无兴趣。
比起地下二层,三层的魔物强大得多。这一事实也反应在邪教徒的死伤惨重上。
现在追问他们为什么会进入迷宫,百分百都会后悔吧。
他们一定是想豁出自己的身体把魔物们从饥饿中拯救出来,我恶趣味的想。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是如何通过这里。
这里驻扎着的战斗力远强于二层楼梯。再次使用伪装战术也很难奏效,一旦突袭变成了强攻,我们的人数处于劣势。
因为我们强攻取胜的概率很低,所以更希望避免正面交锋,队伍每个人都绞尽脑汁想着办法。
“只能等待机会了。”
说完,加尔达坐在地上,摆出一副持久战的架势。
幸运的是,周围的魔物们都暂时吃饱了肚子,所以我们现在还是安全的。
我们要在魔物下一次饥饿之前想出通过的办法。
如果有魔物朝邪教徒这边去的话,我们就可以跟着魔物趁火打劫,但如果魔物先袭击我们,邪教徒也不介意帮助魔物。
耐心等待也是有限度的,我警惕地看着背后,等待西格和加尔达的决断。
变化出乎意料地很快到来。
守住楼梯的邪教徒们好像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一开始争论,不久,争吵变成了怒骂,很快就变成了自相残杀。
因为使命感而聚集在一起的邪教徒,和花钱雇来的战士放在一起,让他们互相猜疑,每个人都处于紧张状态,只要有一颗小火苗,火药桶就会爆炸。
我想起了死去的海摩斯在地下三层时和西格的对峙。这种情况下,必须有人来缓解紧张的气氛,否则全员都会死。
战士和邪教徒们的乱战,最终以三个剑士和一个邪教徒的存活结束。
幸存下来的人也不是毫发无伤,邪教徒正在释放回复魔法。
“突击!”
西格大喊了一声,冲了出去。
接着露加姆和恩也跳出来了,但加尔达却撇了撇嘴。
我们藏身的地方离楼梯还有一段距离,邪教徒们提前注意到西格等人的接近,有充足的时间做好接战的准备。放弃潜行选择突袭,这是西格的判断失误。
如果要冲进去的话,应该在乱斗结束后马上进行,而不是敌人已经快恢复完毕的现在。
不出所料,敌我双方的战士们开始了正面对决。如果我方有损伤,西格应该会感到愧疚吧。
“小哥,走吧!”
在加尔达的催促下,我也冲了出去。
一边感应着魔力一边靠近,突然,加尔达抓住我的头发勒住了我的脖子。
“喂,你们要是反抗,我就杀了这个小鬼!”
回过神来,发现我的喉咙上横着一把刀。
原来如此。
“请救救我。”
我极力发出可怜的、引人同情的声音。
令我惊讶的是,他们真的停止了抵抗。
剑士们看到我,犹豫了一会后放下剑举起双手。在他们身后,邪教徒也不再吟唱法术。
“求你了,我不想再看见死人了。”
一名剑士哀求道。
西格小心地举起剑,将三人抛下的武器踢向远处。
“要是把其他邪教徒引来就麻烦了,把那个僧侣留下,其他都杀了吧。”
加尔达说,他的刀还贴在我的喉咙上。
“闭嘴!”
西格压低声音说。
“你怎么了?没有武器他们也回不了地面。一下子杀了他们总比让魔物吃了他们好吧?”
“我叫你闭嘴。”
西格的眼睛里清晰地浮现出愤怒的情绪。
加尔达也放弃了,从我脖子上取下了刀。
“我知道了。快滚吧,邪教徒们。我祈祷你们能平安回到地面。我告诉你们,如果你们从后面回来,我一定会杀了这个小鬼。”
“我知道了,不要伤害他。”
不等僧侣说完,几个战士就一溜烟地跑开了。
“不好意思,小哥。”
加尔达确认他们消失后向我道歉,我一边看着他,一边思索着敌人——疯狂的邪教组织到底怀着怎样的目的。
******
迟则生变,我们急忙走下通往地下四层的楼梯。
第一次下到四层。严格意义上这次也是第一次下到地下三层。
本来长期在地下一层进行冒险的我们,终于来到了不合时宜的地下四层。
确认周围没有人后,我们离开楼梯。我发现基本上邪教徒们只守在楼梯上,楼梯下面并不会看守。
是人手不够吗?我见到他们内讧,也见到他们被魔物吃掉,我们也杀了一些。虽然不知道总共多少人,但如果诺拉能完全堵住入口,停留在迷宫里的邪教徒只是无根之木。
我们太缺乏地下四层的情报了,距离需要我们打通的关卡越来越近,如果在地下五层冒险者们回不来的话,我们的任务就失败了。
地下四层,环境的气息却和上面没什么两样。也许有所差别,但我分辨不出。
唯一确定的是,这里有比地下三层更强大的魔物栖息。
就连在上面让我们陷入苦战的狂暴犬,都不敢进入地下四层。
西格一早就制定了极力避免战斗的方针,一切以完成任务为重。
通道刚走了三分之一,就遇到了魔物。
四头体型和西格差不多的巨兽,全都受了重伤,浑身是血。
在他们的身后,有七只小小的摇摇晃晃的魔物……。
“是岩熊和断头兔!”
加尔答示警。
断头兔,飞得很高的海摩斯的脑袋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口干舌燥,非常紧张。
魔物不会理会你想要避战的心思,他们浑身是伤,充满敌意。
魔物们所受的是刀伤,恐怕恩赐之物教会的战士驱逐。
在邪教徒的眼中,魔物和我们是一样的,但这个道理对眼前的魔物们来说不可能理解的,他们只会判断眼前的和让自己受伤的是同种生物。
正面交锋开始了。
“昏睡术!”
像是在宣布战斗开始,我的魔法让七只兔子都睡着了。
四头熊都受了重伤,而且因为海摩斯的死,我判断数量更多的兔子更为危险,但这个判断也许是错误的。
“咚”的一声,恩飞了出去。
受到岩熊攻击的左臂连同肩膀都被像漏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我有生以来从未见过这么恐怖的攻击。
恩马上自己吟唱了回复魔法,但初等回复术只能缓解伤情,离完全康复还很远。
“律令:治愈!”
在斯泰尔的魔法下,手臂复原的恩终于回归了战斗序列。
虽然被攻击的破坏力吓到了,但岩熊们毕竟已经濒死,只要注意闪避攻击,没过多久就都被击杀了。
紧接着把还在昏睡的断头兔一只只收拾掉,地下四层的第一次战斗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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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结束,休息时间,满身是血的战士们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连露加姆都筋疲力尽,这次战斗相当艰苦。
“恩,你没事吧?”
我走向坐着喘着粗气的恩。
恩依然面无表情地回看我,但她耷拉在嘴巴边的分叉的舌头展示出了她的疲劳。
恩想说些什么,但好像发不出声音,她噘起嘴,轻咳了一下。
“虽然到处疼,但还能动,胳膊也能动。”
她的左手轻轻挥舞了两下,但我注意到她的右臂不自然地按住胸口。
“难道说,你肺部受伤了?”
恩再次蠕动着嘴。这次不是发不出声音,而是在犹豫怎么回答。
“肯定是有了内伤,再释放一次回复魔法吧。”
听到我这么说,恩摇了摇头。
“恩已经用尽今天的魔法了。”
似乎是要靠自己捱到第二天,我不能理解这样的忍耐有什么意义。
“斯泰尔,拜托了。”
在附近听到她说话的斯泰尔点了点头。
“恩还能动。因为不知道前方会有什么样的战斗,所以保留一次治愈魔法比较好吧?”
虽然我也有这种想法,但既然已经到了第四层,让队伍保持战斗力才是一贯的方针,我抬眼看了下西格,他微微点了下头。
“斯泰尔,用吧。”
斯泰尔点点头,给恩施展了魔法。
“谢谢”
基虽然有些不知所措,但正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才更应该做好万全的准备。在受到伤害的状态下再次受到刚才那样强度的攻击,恩有可能会直接死亡。这样一来,为了填补空缺,加尔答或者我就必须站出来。
如果按照这样推断,我迟早也会死。
我把这些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恩听完哈哈大笑起来。
“多亏了你,晚上才能暖和。就算为了暖床,也要小心别让你死了。”
我对蜥蜴人的笑话实在接受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