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第一次看到龙吗?”
女人问到,我震惊中无意识的点了点头。
龙的肚子贴在地面上,两只前脚撑着上身俯视着我。虽然没有马上扑过来的样子,但红色的眼睛让人心惊胆颤。
“别担心,它不会攻击的。”
温柔的女声,让我好不容易从龙身上移开视线,转向那个女人。
这间只用薄布隔开的临时房间里,摆着一张简朴的床、一张小桌子和一张双人长凳。没有任何装饰的房间,却给人一种华丽感,也许是因为坐在沙发上的女性有着妖艳的美丽吧。
“到我旁边来。难道你喜欢和龙一起玩吗?”
有什么东西戳了戳我的屁股,我慌忙回头一看,龙的鼻尖紧贴着我的屁股。
“不,玩龙就不用了。”
我慌乱得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火烧屁股一般跑到女人旁边坐下。
“对不起,太简陋来,没能好好招待你。”
她的语气带着歉意和羞涩,靠近她,可以嗅到她散发出独特的香甜气息,像是最柔软的天鹅绒刷子在轻轻刷着我的脸颊。
鹅蛋脸、带着笑意的眼睛、挺拔的鼻梁、柔软的嘴唇、编贝一般的牙齿。光是她的脸就已经无法用语言表达了,她那蓬松的波浪长发、修长的手脚、泛着健康的莹粉色指甲,身上薄薄的绸缎长袍令她美好的身材显露无疑,我觉得她是美的化身。
她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漂亮。
原来如此,我听说崇拜恶魔的邪教会把男女的结合作为一种仪轨,只要有这个女人存在,男人们会情不自禁地想要入教吧。
这么一想,就觉得隔开空间的薄布和简朴的床透露出淫靡的气息。
不知为何,我一边对露加姆感到抱歉,一边按捺不住心跳加速,视线也忍不住不断的看向她。
“你是谁派来的刺客?”
她那难以抗拒的声音轻轻抚在我的耳朵上,让我的大脑都麻痹了,尽管如此,随着这句话的意思逐渐渗透进我的大脑,之前的紧张感慢慢地又让我回想起来了。
你在迷恋什么啊?这里是迷宫的深处,而且是邪教徒聚集的营地。更何况,传说中的魔兽——龙就在眼前。
我再蠢也意识到突然放松警惕很不对劲了。
我捂住了鼻子,意识到让我浑浑噩噩的原因就是这种香甜的气味。
“哎哟,你的直觉真灵敏啊。不过,这是徒劳的。除非割开自己的喉咙,否则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比较好。”
我立刻抓住自己的左手小指,用力往后掰,这是加尔答对我进行的短暂培训中的内容,可以让自己立刻清醒,然而我低估了香甜气味对我的麻痹,用力过度,我的小指发出折断的声音,瞬间剧痛出现。
疼痛让我不停冒汗,新陈代谢的加快和意志的力量合在一起,摧毁了她的催眠之术。
来不及感到高兴,因为龙显然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把硕大的头颅靠了过来。
“很疼的样子,你不用做到这种程度的。”
女人说完,拿起我的左手小声说:“回复术。”
从被牵着的手流入了温暖的能量,轻松治愈了我折断的手指。
“不好意思。我用这个香味控制了那边的龙,所以不能主动停止。习惯了就有一定的抗性了。我离你远一点吧?”
说着,她站了起来,坐到了床上。
“如果你想我待在旁边,我也可以过来。”
我觉得这个提议非常好,但脑海里浮现出露加姆生气的样子,我暗暗告诫自己不能放松警惕,让别人牵着鼻子走很危险。
“你怎么发现我的身份不对?”
“因为我从来没有听过你的声音。,听过一次的声音我就不会忘记。”
女人得意地笑了。我竟然被她的笑容引发了轻微的懊恼感,我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回想起斯泰尔冷淡的表情,不让自己受到干扰。
“我其实是从远方过来的信徒。”
“呵呵,这句话就说明你不是信徒。‘恩赐之物教会’入教时一定会接受我的洗礼。”
“难道我不能是雇佣兵吗……”
女人忍不住捂住嘴笑了出来。
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都充满魅力,稍不留神就会被迷住。
最后我想起了恩张开大嘴的脸,这出乎意料地有效,成功地把女人的形象从脑子里赶走了。
“哈哈哈……对不起啊。雇佣你来的人,太有眼力了。怎么看都很瘦弱,完全没有可靠的形象,却能走到我面前。”
虽然不知道是被称赞还是被贬低,但在她心中,我已经确定是刺客了。
这样一来,因被她迷住而遗忘的龙的存在突然鲜活起来。
和恩的大嘴不同,龙嘴的大小完全能从头到脚的把我全部吞下去,从他的嘴侧延伸到肩膀上发达的肌肉,应该可以把我嚼的稀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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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没有杀了你的念头。”
她用甜美的声音说着,哧哧的笑着。她可能想说,我没有被杀的价值。虽然很苦恼,但我还是决定跟她开诚布公,这样才能了解到别的信息和情报。
“是吗?那我实话实说了,我确实是被迷宫城派来的冒险者。”
她露出有点意外的表情。
“哦,既不是王都军团,也不是荒原教会。好像被轻视了呀。”
“主城的控制者们像热锅上的蚂蚁,迷宫一旦出现问题,城市的经济就会立刻萎缩。”
“嗯,讨伐的理由也很现实。我还以为是为了正义来杀我们呢。”
龙在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像是在呼应她的说法。
“实际上,主城这次派遣的只有我。如果我失败了,就证明高层无法自己解决问题,那么荒原教会和精英士兵肯定会踏入迷宫。”我努力掩饰着队友的存在。
是的,虽然多少有些前后矛盾,但最终邪教徒们一定会遭遇全部死亡的厄运。
眼前的这个女人一定是邪教团的高层,不可能不考虑这件事。
“是啊,我也实话实说,从不久前开始,新的信徒就没有到来了。无论是食物还是物资,都很匮乏。这也是你们干的好事吗?”
我想起迷宫入口无数的尸体和诺拉。
既然她这么说,诺拉的防线应该还没有被突破。
“大概是吧。虽然不是直接的队友,但是也算认识的武士在计划阻止新的增援。”
她为难地叹了口气。
“这里还有年幼的孩子和婴儿呢。”
“那为什么要把孩子卷进来?不,更重要的是,你们一开始就知道逃到这种地方会怎么样吧?”
我很想对这种蛮不讲理决定他人命运的行为感到愤怒。
“……在外面,结果也是一样。我们都会被杀。王国的士兵们袭击我们集会的时候,他们有对大人和孩子区别对待吗?没有,他们对所有人都举起屠刀。‘恩赐之物教会’里存活下来的是潜伏在各地的人们,受到袭击四散奔逃的人最后来到这个迷宫,我们只是想守住自古以来的信仰,我们又犯了什么错呢?”
虽然她的表情还是微笑着,但从她的语气就能听出她的悲伤。
“就不能放弃信仰吗?去信仰王国支持的神灵,应该可以保住姓命吧?”
“如果这么简单就可以解决的话,人类之间的战争会减少一半吧。那些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背弃信仰的人就是神的子民,我不能抛弃他们。”
虽然很平静,但能让人感受到强烈的决意。
我无法说服她。
“在来这里的路上,我看到了被你们教徒严刑拷打的同伴尸体,那些人是不是宁愿放弃信仰也要活下去?”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是啊。如果能愉快地送走他们就好了。但是没能做到。危难时刻人的信仰会受到各种各样的考验。”
她悲伤地低着头,作为一个无信者,我不能理解她的逻辑。
“应该有不少人现在就想逃走吧?”
“怎么说呢。事到如今来到这里,我们也回不去故乡了。要么成为流民,要么成为盗匪。换句话说,反正都会死在野外。既然如此,我想很多人都宁愿待在这里。”
我也思考起来。确实,无依无靠的生活是很难的。仅仅因为是邪教的信徒就被认定有罪,如果被抓起来,要么是被吊死,再好也只就是作为犯罪奴隶过着比我更痛苦的生活。
“那么,我可以带这里的孩子们走吗?”我还是不愿违背内心的一丝良知。
她本想对我说点什么,却说不出话来,这次她陷入了沉思。
这是我冲动之下说出的话,不能放弃信仰是成人的事情,但是还没有被信仰所感染的孩子们值得活下去,他们还有未来。
如果是不谙世事的孩子的话,王国也不会对他们治罪。
“你能保证你不会把你带走的孩子当做奴隶卖掉吗?”
她的问题让我愤懑。
“这个嘛,怎么说呢?我本身就是奴隶,我不会让孩子背负这样的命运。”
“我不想听你解释,哪怕是谎话也先答应我。”
她笑了。虽然是一直在微笑,但感觉好像终于看到了她真正的笑容。
“孩子们的组织和交接,我觉得其他队友做的比我好,他们就躲在大厅附近。”
“哎呀,你不是说是你一个人来的吗?”
“啊,我撒谎了,队伍里还有另外五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相信你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她自称奥妮克希亚,我也报了我的名字,听到我的名字她惊诧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