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加尔达先生,我没怎么正面战斗过……”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理由太没出息了,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下意识的说给加尔达听。
“愚蠢,谁让你去和他们正面战斗了?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寻找机会让他们睡着就行了。”
原来如此。让我穿着邪教徒的衣服的时候已经考虑到这个战略了吗。
“那还是我去吧,把所有发现我潜行的人都干掉不就完事了?”
我脑海里浮现出四个字“战士信条”。
露加姆不满的嘟囔着。确实,如果是露加姆的话,就算被发现陷入乱战,也不至于像我一样立刻束手就擒。
但是,加尔达却摇头否认。
“帅气的姐姐,你知道自己的体型吗?身材高大的的人类很有记忆点,很容易就会被发现是假扮的。就算侥幸没有认出你,但如果让那些家伙们提高了警惕,我们的任务会增加变数啊。”
西格正要说什么,被加尔达用手制止了。
“同样的理由西格队长也不能去。蜥蜴人就更别提了。斯泰尔小姐一看就正义凛然不是邪教徒。所以乔装过去的只能是小哥,你们没注意到他和邪教徒相似的消瘦身材和白皙的皮肤吗?邪教徒一定会认为他是自己人。”
虽然说得有点过分过分,但也许确实是这样。我的外表是典型的法师,瘦弱又带点神经质,扮演邪教徒几乎不需要化妆。
“那你不也可以吗?”
露加姆指着加尔达。的确,加尔达的腕力和身手都比我强。他也是合适的人选,而且因为他能说会道,所以在骗开关卡的过程中,他更有可能获取敌人的信任。
“那可不行,万一我死了,谁来充当队伍的大脑。”
也就是说,他判断我死掉也不会对任务造成影响。
的确,这次迷宫之行实际上是加尔达在指挥。队长西格似乎也承认这一点,基本不插嘴。如果加尔达在这个时候死了,我们几个人确实没有完善的全盘作战计划。
“我来帮你做一下伪装,你只要机灵点,绝对不会被发现。”
加尔达搭着我的肩膀,用可靠的语气地说。
听这个男人这么一说,我感觉我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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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一进入火把照亮的范围,我就被邪教徒们拦住了。
一共是四男两女。在灯光的照射下,那是一张张普通的中年人的脸,怎么看都不像是发疯要潜入迷宫送死。
每个人都一脸紧张地握着铁杖,大概是恐惧心理的表现吧。他们已经是惊弓之鸟了。
“你为什么一个人走?其他组员呢?”
一个像是队长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肚子疼,上厕所的时候和队伍走散了。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就想看看他们是不是下楼去了。”
我按着肚子,满口胡言。
“哎呀,在这里掉队也太可怕了”
中年女性担心地说。
她的皮肤和状态一看就家庭优渥,眼神看起来也很善良。如果她没有信仰邪教,或许是个普通阔太太。
其他人的表情也都很善良。如果没有来到这种地方,每个人都能度过平凡的人生吧。
“咦?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女人指着和我走过来的方向。
“是魔物吗?”
大家都紧张起来。
面向黑暗凝神注视的六个人中,不知有没有人发现被我骗了。
由于我成功吸引了邪教徒的注意力,队友们突进到可攻击的范围内,一次突袭,敌人都被打倒了。
中年女人被人从背后刺中心脏,睁大了眼睛倒在地上,她的表情似乎连自己已经死了都没有意识到,我多少有些复杂的感觉。
“这不是很厉害嘛,小哥,我都差点被你骗过去,真有演员的天赋啊。”
加尔达的话一句都没法让我高兴,我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中年女性,随即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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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到地下三层,我们马上就遭遇了邪教徒的队伍。
邪教徒们有七名身穿教会服装的男女和八名手持长剑的战士,总数共十五人,不过对我们来说幸运的是,他们正忙于与魔物的战斗,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到来。
魔物的数量也很多,有八只以前遇到过的食人蛤蟆,还有六只比迷宫一层常见的地鼠还要大上两圈的老鼠。
邪教徒每次只能有三个人站在前方攻击,而地鼠们每次攻击的间隙,蛤蟆们会从后面伸出长舌,前排的战士面对密度满满的攻击,连躲避都做不到。
他们的队伍里没有法师,只有一些僧侣,他们虽然也用回复魔法来掩护战士,但魔物们攻击的强度太大,最终战士全军覆没,紧接着僧侣们也被巨鼠扑倒。
我们躲在旁边围观了整个过程,我的脑海里总是挥之不去刚才躺在地上的那名中年女性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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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拉在回刀的时候,试着运用手腕的力量让刀刃更快速的切割通过敌人的身体。
嗯,做的好。
挥刀砍下去的时候,要瞄准敌人从头部到腹部的一条线。
不错。
他试图在敌人扭头的瞬间砍下他的头。
刀刃虽然切到了脖子,但因为距离太远,刀锋只是破开脖子的皮肉就划走了,然而敌人捂着脖子发出荷荷的声音,然后倒在地上。
过去,在故乡学会的杀人技都没有实践过,怪不得师傅要我去劈砍草席,原来劈开人体的感觉真的和劈开草席差不多,诺拉一边感慨着,一边避开了飞来的箭矢。
如果面对战场上不规则飞舞的箭雨,只能硬挡,但是瞄准的人很少得话,躲避射向自己的箭并不难。
一边嚎叫一边冲过来的剑士挥舞着长剑,诺拉闪身躲开他的攻击,用剑柄打了对方的脸。伴随着飞出的两颗牙齿,剑士仰面向后倒下,昏倒了在战场中。
回想起来,这应该是离开故乡以来的第一次练习战阵剑术。
诺拉一边无意的想着,一边将蜂拥而来的邪教徒和他们的保镖们击杀。
从挥刀的技巧到精密的身法,费劲辛苦习得的招数他一个个尝试,诺拉嘴角的微笑越来越明显。
一个农民模样的男人抓住他的手臂,他毫不费力地砍断他的手,然后将从阴影中跳出来的暗杀者劈了回去。
用力拽下还手臂上的断手,抓住食指狠狠地扔了出去。
断手一边旋转,一边击中了在远处射箭的男人的脸。
手中的箭偏向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扎在站在一旁的女人的脸颊上,女人痛苦的尖叫起来。
哼哼,哈哈哈……。
过了一会儿,诺拉才发现自己笑了。
这恐怕是目睹故乡惨剧以来第一次露出笑容。
是因见到血液喷涌,令心中的杀性感到高兴?还是自己的技艺得以全身心的施展而感到兴奋?恐怕二者兼有。
身穿铁甲的战士冲到眼前。手里拿着铁枪,指着诺拉。
铠甲确实能保护自己,但也会限制行动,而且铠甲的关节是弱点。
诺拉用剑身挡开一根刺进来的长矛,跨步向前,缩短了和战士的距离。
战士用一只手护住脸的瞬间,诺拉的一脚将他的膝盖踢向一个人体弯曲不到的方向。
“火球术!”
诺拉撇了撇嘴,看向随着女人的声音缓缓飞向自己的火球。
来到这座城市后,这是第二次机会看到这种魔法,真是麻烦。
火球术很难避开。速度比弓箭慢,但能追踪猎物。不过他设想了应对魔法攻击的几个对策。
其中之一就是逃跑。
“什么?”
吟唱魔法的女人陷入了迷惑,她大概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
诺拉飞身后退了五十步。
火球飞出了十步远就消失了在空气里。
充分确认了魔法的攻击距离之后,诺拉再次上前,不再理会魔法暂时用完的女性魔法师。
“看来我们是老乡。”
一个男人从邪教徒群中走了出来。
梳得高高的发髻,穿着宽袖的衣服和裤裙,腰间插着一大一小两把太刀。
毫无疑问,他和诺拉同样来自极东岛国,虽然诺拉穿着破旧的衬衫和裤子,模样和他大不相同。
知道诺拉没有开口意思,这男人径直走了过来。
“这些人在旅途中,于我有一宿一饭的恩情,不好意思,能让他们过去吗?”
男人用家乡的语言跟诺拉说着,但一看到诺拉不感兴趣的表情就不在努力。
他拔出刀,站在上风。
“来!”
与席卷的气势一起挥下的刀刃看似能轻易躲过,诺拉本打算反攻的,但是计划被打乱。
男人的斩击比预想的还要迅捷,在斩击的过程中突然加速,而且刀势更加猛烈。诺拉只能后退寻找反击的机会。
但是,男人不允许他这么做,一旦得势,他的刀一刻不停地刺过来。
用秘传的步法侧步拉开了距离,诺拉终于举起了刀刃。
目标是男子突刺时迈出一大步的右脚。从男子的行动上判断,这只脚暂时不能移动,否则他会失去重心,诺拉的刀应该会切断他的腿部动脉。
在这个关键时刻,男人把刀强行收回,与诺拉刀刃相接。
男人和诺拉滚到相反方向,隔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嗯,我凭借武器之利赢了吗?”
男人站起身来,满身是泥,手里紧紧地握着刀,而诺拉手里的刀在刚才的攻防战中被砍断了,长度还不到原来的一半。
诺拉盯了一眼折断的刀,然后无谓地扔了出去。
“你做好准备拥抱死亡了吗?我会一口气杀了你,不会痛苦。”
说着,男人摆出进攻的姿势。
看到放下武器、毫无防备地站在原地的诺拉,男人判断他已经放弃抵抗了。然而男人不知道,诺拉跟师傅练过的最终奥义,叫做“无刀取”。
“哼!”
男人冲着诺拉挥出的刀刃,下一瞬间就反握在诺拉手里。
一刹那,男人的头就滚到了地上。他的脸上甚至还洋溢着胜利的笑容。
诺拉掂了掂手里的刀,真是一把好刀。
在极东的岛国,武士拿到新刀都会去试刀,有些人是用草席,有些人是用活人。
诺拉在接下来的试刀里没有遇到考验刀锋的对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