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城里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我决定先去刚开张的银行办理还债手续。
这次冒险进账不少。平均到每人大概有四枚金币。相当于这个城市普通工匠一个月的工资。如果不是冒险者,像我这样的奴隶工作几个月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银行窗口的半身人接待似乎对我肮脏的外表和存入的金额感到吃惊,但他还是富有职业素养的认真地接待了我,全程都彬彬有礼。工会的大婶应该好好向他学学。
之后,我用剩下的零钱买了一件便宜的二手衣物,又买了一些十字路口摊贩卖的食物,回到了主人的宅邸。
走进院子里,米加诺爷爷正在干活,看到我慌忙跑了过来。
“喂,怎么样?没事吧?”
看到我脏兮兮的样子,他瞪圆了眼睛,担心地问道。我很感激他的关心,但我只想马上睡觉。
“没事的。只是熬夜有点困,好在没有受伤。”
“那就太好了。昨晚你没回来,会长也很担心。待会儿我去店里通知他你回来了。”
米加诺爷爷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他是我在这个宅邸里唯一感受到的温暖。
我向米加诺爷爷低头行礼,走向设在庭院一角的盥洗池。
一般市民都使用公用的水井,而贵族和富裕商人的宅邸则安装了自用水管。
打开水管的塞子,我忍着寒冷用喷出的水清洗着自己,还好天气炎热。
泥巴、血渍等污秽都缓缓流进了排水沟。
我身上空无一物,帕拉戈把海摩斯的头送去了教会,我就直接把背包送给了他。明天还得再买个新的背包。还有下一次的冒险等等很多麻烦的事情,但我只想爬上自己的床好好休息。
我走进了原本是储物间的房间,灰尘的气息钻进鼻子,莫名的让人心安,虽然是白天,但是没有窗户,房间里黑漆漆的,我钻进点在稻草上的被褥,闭上眼睛。
一种酩酊大醉的感觉扑面而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睡意汹涌的袭来。
虽然人非常疲倦,可能是洗了冷水澡的缘故,脑子还在不断的运转,这次冒险的画面一幕幕浮现,最后浮现在眼前的是海摩斯的死状。被断头兔的耳朵斩断了脖子,飞得很高的海莫斯的头颅转了个圈,在落地之前和我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好像在说,他不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仿佛马上把头贴回身体,就能若无其事地继续战斗。然而一瞬之后头颅还是摔在了地上,死亡已经不可避免的来到。
那也是失误的我的样子,或者说,是未来某一天会降临到我身上的命运。
这感觉太糟了。
心脏像是被攥住一样的剧痛,拼命紧绷的精神渐渐枯萎。
即使紧紧闭上嘴,臼齿也不受控制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从身体内部产生的震动甚至撼动了我的手脚。
死亡太可怕了。
我们好几次差点死掉。
如果坠落时没有先到的客人,现在已经被蛤蟆吃掉了。
如果在海摩斯倒下后,最后一只斩首兔跳起来攻击的是我,会怎样?
要不是农民们心神不定。如果人面猫的肚子再饿一点的。如果帕拉戈当场死亡。如果西格和露加姆完全决裂。
这次是碰巧。海摩斯死了,但我生还了,只是我的运气好。
不断重复刀尖上跳舞这样的事情,不久我也会死的。西格、斯泰尔、露加姆、帕拉戈也将在不久的将来死去。
就像因为能一直赢,所以把所有的钱都赌进去的赌博一样。
总有一天会输掉,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夺走。
突然,我想起了那个在坠落的坑洞里作为我的缓冲的魔法师。
是法师学院的同期生。
那是一位淡茶色头发的元气少女,一点点的雀斑和发亮的眼睛,她本人非常在意雀斑,总是用刘海挡住。
她也是来自乡村,身上总是裹着一件肥大的长袍。
可能是眼睛不太好吧,她看东西时总是皱着眉头,大家经常以此开玩笑。
因为在魔法实践课里也是同班同学,所以聊过几次天。
午休时,我们两还一起吃过饭。
她大谈特谈喜爱的妹妹,还给我分享她妈妈做的点心。
“等我赚了大钱,就把你买下来。”
那种约定永远无法兑现了,她的家人会从工会的注销通知中得知她的死讯。
我后悔没带出一些她衣服的碎片。
至少要把遗物送到深爱她的家人那里。
现在想想。
我死的时候肯定也会被抛弃,被蛤蟆或地鼠吃掉。
安全生还之后,恐惧感却包围着我。
不知不觉间,我放声大哭起来,我紧紧的靠着墙壁,仿佛那是可以依靠的人。
我突然理解了露加姆和斯泰尔当时的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