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笔记
宽敞的房间内只点着房门上的一个小灯泡,亮度有些昏暗,但这样的亮度恰好让人看清紧闭衣柜旁边的原木色的书桌和木椅。
书桌摆放着很多英语的学习资料,这些学习资料不仅仅局限于语言,还有各种英文版的理科书籍。
可以看出来,书桌的主人正在筹备出国的事务,因为大部分语言类英文书籍都是有关雅思考试的。
而在空出来的桌面处,是原主人学习的地方。
此刻,这个地方摆放着的圆圈笔记本上,书写着一行秀美的黑色字迹:
——是出国留学重要,还是生病的真下优介重要。
坐在书桌前的少女,认真地审视着这一句话,像是对待着人生的巨大转折点。
上仓早苗感觉自己就像是回到了选高中时一样,面对遇到了自己无法抉择的选择题。
和上一次一样,她不知道自己该选择什么。
但不一样的是,初中的她完全不敢想着违背父亲意愿的事情,而如今的她,则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但这个问题并非的试卷上的选择题,有对错之分。
她怎么选择,应该询问她自己,她已经成熟了,所以她也会知道该怎么选择。
无论如何...出国留学显然才是正确的选择。
一个成熟的人...无论是她的父母,还是她的老师,让他们做出选择,肯定都会选择前者吧。
如果把前者附加上“可以得到父母的全力支持”“可以得到海外的亲戚的帮助”“可以不需要成绩就获得光鲜亮丽的学历”“一切都会被安排好”。
这个选择题的答案也更加明显了。
但是以上的想法既然无法让她做出选择,那就说明另外一个选项的重量同样沉重。
是的,当选择题第一瞬间无法选择出答案,那就说明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
上仓早苗独自在房间内思考这个问题一整天,但她依旧没有得到答案。
在知道真下优介很可能患上妄想症后,她内心本来就不平衡的天枰就失衡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真下优介,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这个熟悉但是又缺乏熟悉感的人。
上仓早苗站起身来,拉开房间巨大的窗帘,月光从窗帘的一角从泛着蓝光的落地窗照了进来,像是水一般在卧室的地板上流淌。
这月光也照亮了她的脸庞,站在落地窗前,
伸手触碰着冰冷光滑的玻璃面,她可以看到上面倒映着自己眼角的晶莹。
“我是个自私的人吧?”上仓早苗注视着那张精致的脸庞,她没从那张脸上看出任何的熟悉感。
“我说,看不到他身上的熟悉感,可是我也不是看不出自己的熟悉感吗?
甚至,这所谓的熟悉感真的如此吗?”
人,都是会长大的。
无论曾经是多么幼稚,人都是会逐渐长大,然后为自己考虑,逐渐变得理智。
但是人的内心也会因此而逐渐变冷,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温暖。
她张开了,现在可以透过玻璃看到自己的鼓胀的胸脯和苗条的身材,也可以看到自己的像天鹅颈一样高高昂起的雪白脖颈。
父亲跟她商讨出国事情的时候说过,世界上的人们和人们只有一种差距。
这种差距不是信息差距,不是资源差距,不是智商差距,而是一个群体和另一个群体的差距。
精英们单独一个人,并非说会比普通人强多少,但一旦他们联合在一起,这样的群体便可以对另一个群体进行降维打击。
因为无论是各方面,他们都掌握着绝对的优势,甚至哪怕在团结方面,他们也更加优秀。
“我们”是体面的,建立属于“我们”的世界。
所以作为精英的女儿,她也要变得优秀,然后努力地成为“我们”。
怀揣着这种想法,她逐渐长大,虽然一直向真下优介抱怨,但却从未停止努力的脚步。
可是面对这个选择题,她也发现了,
过往的自己和未来的自己正在这个选择题上不断增加筹码。
未来的自己告诉了她一切的利弊,告诉了她人性,告诉了她机会的重要性。
她接受过的教育告诉过她,过重的道德感本身就不是精英的必需品,少年曾经对待她的好,是很容易就可以忘记的。
过往的她告诉了她那些未被挖掘的信息,竭尽所能地增加筹码的重量。
这也让她想起了一些已经陈旧的过往。
在那个初一的夏天,阳光明媚,她想要真下优介背着她。
那个在别人面前很是凶恶的少年还是和往常一样对待她十分的温柔,这种反差让但是因为性格差而不受大家欢迎的她十分骄傲。
可趴在真下优介后背的她,却歪着脑袋看着少年的干净的侧颊,问出了一个心底的问题:
“你是不是喜欢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不啊,你只是不想要看到你被欺负罢了,大家都不喜欢你,我总不能看着你被欺负吧。”
少年稳稳地背着她,就像是特意要背着被所有人嫌弃的她。
“话说,你不是孤儿院出来的吗?”
“嗯。”
“那你的家人呢?”
“父母的话不知道,但是曾经有个妹妹。”
“那妹妹呢?”
“在孤儿院的夭折了,她也像你一样,很不讨人喜欢呢。”真下优介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格外压抑,就好像话有点说不出口。
“你是把我当成了你的妹妹吗?”
“没有,我只是不舍得看到你像她一样被欺负,所以有点多管闲事罢了。”
真下优介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她看到了他脸上流露出难以形容的自责表情,这表情让她都一时间都愣住了。
她没有从来没有想到那个无比坚强的少年居然会在那一瞬间眼睛隐约湿润了。
明明那时候他也只是小孩子,这种事情为什么要自责呢?毕竟他什么都做不到。
如果是妹妹生病死掉的话,那也不能怪他吧?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那时候的她突然就呆呆地回了一句:
“那么你以后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妹妹,然后保护我吗?”
“......”
那时候的真下优介愣住了,久久之后才笑着把她从背上放下来,伸手摸着她的脑袋,那抚摸把她的头发弄的乱乱。
“可以啊,我会把你当成我的妹妹的,只要你被人欺负了,我永远都会保护你的。”
一切过去都有着美好的天然滤镜。
以至于两人仿佛都以为曾经的一切的美好都源于碰巧的一次意外,然后关系就变得无比亲密。
可是现在想起来,上仓早苗却只觉得自己过往的美好回忆显得十分冰冷,曾经无知的自己说出的话居然如此残忍。
这就是美好的熟悉感背后的真相吗?
从一个对所有人都冷血的少年身上吸取着为数不多的爱,这便是最大的谎言。
或许,不是背上那份沉重给少年的压力,少年也不会在压力中不断焦急地碰壁。
所谓的熟悉感,所谓的喜欢,不过是一方无穷无尽的付出罢了。
两人都觉得美好的回忆,仔细回想起来似乎全部都建立在不公正的前提下。
而她,似乎也正是那个让少年成为悲剧的罪人。
上仓早苗站在落地窗前,静静地凝视着夜晚的城市夜景,那些像是光编织而成的笼子建筑,那些在街道流动的车灯组成的流泻的光,那些天空闪烁的天使的眼睛。
此刻此刻便是这一切,城市的冷色光跃动着,突破横跨视野的天际线。
她理应在这个时候做出正确的选择,为了自己的未来做出打算,但她也看清楚了。
让她犹豫的从来不是甜美回忆和三年的陪伴,更不是心软这种虚假的说辞,所谓的熟悉感更是滤镜下的可笑事实。
人总是擅长欺骗自己,美化自己的过往,
可沉浸在童话的人们总会醒来的,总有一天,人们都会看到自己丑陋的一面。
窃取了他人爱意的小偷,也会因为这份沉重的情感而蹒跚啊。
原来已经有一个人...在她的心中足以和自己的未来同等重量了吗?
“为什么你偏偏在这时候生病啊,如果这样的话,我就再也法欺骗自己了。”
少女放下窗帘,后背的马尾随着细微的动作摇晃,她的眼神趋于平静,似乎想通了答案。
她不可能放任现在的他一个人活在这个残忍的世界里。
如果这个世界,是只能让她一个人幸福的世界,那么她觉得自己至少应该分出一半的幸福给他。
“既然是我让你成为这个样子的,那就让我来拯救你吧。
真下优介。”
少女低头、双手合住,垂眸低声祈祷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