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天所阅读的那份报告,大部分内容都来自一位名叫科尔的军官所写的日志。而整件事的开端是在17天前,按照这个国家的历法,也就是七月十日那天。
现在,让时间回溯到七月十日,即科尔动笔的那一日……
科尔,军备部的一名督军官员,主要负责南城门守城军队装备的发放、修整与统计。这门差事总体来说还算清闲,唯独一点不好,就是隔三差五的就要赶往守军那里统计与视察装备,防止有人把武器装备拿去做生意了。军火生意还轮不到守城部队,自有专人负责。
同往常一样,科尔在这天清晨悠哉的穿过热闹繁华的街道。食物与酒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金银玉器闪烁着让钱包惨叫的光芒,莺歌燕舞的姑娘们则牵动着男人们的心。
真热闹啊。科尔心里想着,一边看向了市中心的一座钟楼。那座高大的钟楼甚至比皇宫还要高一截。巨大的表盘用金银打造,指针与刻度都是用发光的玉石雕琢出来的,即便在夜晚也能清楚的看见时间。
毕竟时间就是金钱嘛。
钟楼的顶端还有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正方体,有专人每天在四个面上涂写上今天的日期,在高空涂写上巨大的数字,这份活儿可不是人人都能干的。
科尔收回了目光。7月10日,又到了去视察的日子了。
他来到一家饭店,随意吃了一些东西当做早饭。吃完饭再看一眼时间,要到8点了,该上路了,不然夜晚降临之前回不了家,从这里到城墙那里就算骑马也得要三四个小时,而且视察工作还得用一两个小时呢。
科尔从马厩里牵出自己的马,将文件与执笔放在挎包里后,出门了。
一路上,商贩们巧舌如簧,与精明的顾客们各种讨价还价。热闹得科尔连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都听不见。不过科尔也乐在其中,总有那么一两句有趣的话会飘进他的耳朵里。
中午的时候,他总算赶到了城门那里。他登上城墙,出示证件后便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他先是随机看了十几个士兵的武器与盔甲,闪亮亮的,很不错。然后再去向每一支巡逻队的队长询问是否有损坏或缺失的武器装备,并将其记录在案。最后是向南门守军的军需长官查询每日的军备消耗,以便上报军备处。做完这些,工作就结束了。
工作结束后,科尔翻看了一下工作簿,今天一天就写了30多个字……也是,又没打仗,守城部队能有多少消耗呢?建立所谓的军备处督军,也只是提醒每只守军“开销”要适可而止而已。
正当科尔准备回去的时候,一个巡逻队的队长叫住了他,让他别急着走,打会儿牌再走。还说有酒有肉,就在这里过夜也无妨。
然后这一打就打到了半夜。
科尔因为明早就要赶回去汇报,所以只喝了一点点酒。但因为输了不少钱,所以心情有些郁闷,想要登上城墙去透透气。
他在城墙上闲逛着。城墙外只有微弱月光的昏暗夜景与背后灯火通明的城市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时,他看见一个士兵借着灯光在看书。科尔走过去,开玩笑说敌人都摸到他背后了,他还在看书。士兵只是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名同伴,说这里不只有他一人。
科尔笑着拍了拍这名士兵的肩膀。一扭头却看见城墙之外的夜色中陡然出现了第二轮月亮!
那轮月亮与天上的月亮圆缺、明暗都一样,此刻像是从天上掉下来了一样,躺在昏暗的大地上。
科尔揉了揉眼睛,再看向那轮地上的月亮,那轮月亮确实是存在的,与天上的月亮一模一样。
镜像!科尔心中闪过一个词。可是,从哪里来这么大的一面镜子?城外几乎都是蛛网一般密集的道路,整日都有商队进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一面镜子在地上呢?
其他士兵也是一脸蒙圈,很快便有人向指挥处汇报。
指挥处下令让各支巡逻队全员都回到战斗位置,做好战斗准备。同时派出一支小队出城去探明情况。
派出去的小队很快就回来了,无一人伤亡。但是他们没能到达地上的月亮那里,因为有大量莫名出现的低级不死族阻挡了他们的行进路线。
可是,哪里来的不死族呢?
能大量产出不死族的瘴气之谷离王都还远着呢。
指挥处只能加派人手,让两支战斗小队穿过不死族的封锁去看看那个地上的月亮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有可能的话,探明不死族的来处。同时派出信使赶往王宫汇报。
科尔目送那两只腰挂矿石灯的小队出了城门,心中为他们祈祷。同时他拿出纸笔开始记录。
那两支小队很快就遭到了不死族的阻拦,不过因为只是一群低级的不死族,用根木棍都能将其打散架,所以那两支小队很快也就回来了。而这次少了四个人。
根据这群士兵的汇报,那轮地上的月亮所在地似乎有一口巨大的深井,大量的不死族像井喷一般从里面爬出来,由于来势凶猛,那些不死族几乎是一层叠着一层的往外爬,不过都是群垃圾货色,没有什么厉害角色。
听到这些,众人才松了口气。低级不死族连小孩子都能对付,更别提他们这种正规军队了。
科尔却认为不对劲,他没有闻到低级不死族应该有的那种臭味,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骨头怎么可能没有臭味呢?他将这一想法写进了日志,随后想向指挥处提议,但以“并非战斗人员”的理由被无视了。
于是,南城门守军大开城门,出城清剿那群垃圾。
在战斗最开始的三个小时里,医务兵甚至还能聚在一起打牌,因为根本没有人受伤。
三个小时之后,第一名伤员被送到了诊疗处。说是一根锈的掉渣的矛头扎到他眼睛里了。伤不难治,就是太难清理了。
科尔要来了那根矛头,仔细的看了看,发觉这好像不是生锈了,更像是铸造失误的产物。他把这一发现写进了日志。
之后,有更多的士兵被送到了诊疗处。有被刺伤的,也有被砍伤的,极个别人甚至是被咬伤的。
科尔不忍直视,离开了诊疗处。他来到城墙上,看着下方那场总体来说还算是守军在碾压不死族的战争。黑夜之中,许多矿石灯随着士兵的动作而飘忽闪烁,刀剑砍碎骨头的声音就像砸烂陶器一样,时不时的还有士兵豪爽的大笑声传来。士兵们平常虽然有些散漫,但关键时刻还是很靠得住的,当然那群不死族确实垃圾……
从灯光的主要分布情况来看,守城部队并非在防守,反而是在把不死族往回赶。
地上的月亮与天上的月亮一样,都在慢慢的移动,只是移动方向是相反的。科尔观察到这一点,并将其写进了日志。地上的是镜子,而非月亮,科尔在心中认定了这种想法。
科尔终究还是想去看看那些伤员怎么样了,他下了城墙,向诊疗处走去。然而,离得老远他就听见了惨叫呼痛声。
他离开的时候,大多数人受的伤仅仅是较轻的刺伤与砍伤,也就只有几个倒霉蛋被伤了眼睛,也没有什么人大呼小叫。
科尔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诊疗处,里面的景象惨不忍睹。之前的轻伤员已经送出去了,现在这批应该是新来的。他们受到的刺伤很多是直接贯穿了身体,而受到刀伤的那批伤员身上的伤痕不像是砍出来的,更像是活活锯出来的,又深又长。而原本放担架的地方现在则躺满了伤员。地上还有几截不知道属于谁的肠子。
“走开啊**!别挡路!”科尔听到有人在叫骂。他闻言还来不及回头就被一队抬担架的人撞开了。那队人撞开科尔后,直接在科尔原本站的地方把伤员往下一扔,又火急火燎的跑出去了。
科尔无语,也很不解,怎么越打越惨了?没听到有别的敌人进犯啊。
他看向地上那名捂着腿咬着牙不出声的伤员,发现他就是今天那个叫自己打牌的队长。
科尔走过去,蹲下身问道:“兄弟,你还好吧?你们怎么越打越惨了?”那名队长忍着痛说道:“那群骨头绝对不正常……已经开始有拿着精良武器的不死族出现了……明明最开始用脚都能踩散的骨头架子现在硬的不像话,我的剑都砍断了……待会儿应该就有人要来找你了……”
科尔闻言,问道:“那,那我们伤亡了多少人了啊?”
那名队长冒着冷汗,咬着牙说道:“伤亡已经很多了,很多人都被拖走了,找不到了……不然这点地方都不够躺的……妈的,下次要长眼了。我只顾着看前面,被一个只剩上半身儿的杂碎一剑刺中了大腿……丢死人了……”
科尔还想再问两句,但被走过来的军医赶开了。科尔走出诊疗处,看见城门口不断的有伤员被抬进来,就像白天进货那样源源不断。担架的布料都在往下滴血。
其他几个城门的守军也该过来帮忙了吧,南门打的有些惨了,你们该过来帮忙了吧。科尔心中想到。
又过了一个小时,指挥处因为伤亡超出了预期,便下令让出城迎敌的守军回防城内,借着城墙阻击不死族大军,以此减少伤亡,并再次向王宫汇报,请求王宫派出禁军协助守城。
而科尔也被叫到了指挥部,总队长交给他一份重型武器使用申请书,让他快马加鞭赶到军备处递交申请。走之前总队长还嘱咐科尔,让送一批更加坚固的武器过来,有相当一部分的不死族已经披上了成套的金属制式盔甲,许多人的武器已经损毁了。
于是,科尔便马不停蹄的向着依旧烟火气十足的城中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