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向空中伸出了手…什么都没有抓到。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窗户旁有些月光。我正躺在员工宿舍的床上,汗水浸湿了后背,随后饥饿感涌了上来。
桌子上放着的压缩饼干和速食品没有被动过,我拿着速食品向着门外走去。
在走廊的窗户下,坐着一个人。
凳子上的人从后面看一动不动,就如此仰对月光。
「什么啊,是渡边啊」
渡边闭着眼睛躺在椅子上睡着了,听到了声音,很快把头转向了我这边。
「什么时候醒的?」
「就在刚刚,似乎做了个梦。突然就在梦中醒了…你才是,怎么在坐在这里睡觉?」
「我在这里看看夜景,时间长了容易犯倦。你的身体还好吗?」
「这身校服…抱歉抱歉,等学级裁定赔你一套新的吧…遇到了一些事情,才会这么狼狈」
「不是这个,你没有注意到桌子上的食物吗」
渡边把盖在身上的报纸卷了起来,指着我手里的速食包装。
桌子上的食物,印象中确实堆了很多。被我随手拿过的只是其中的两袋…想到这里只感到一阵恶寒。
「渡边,今天是学级裁定的第几天?」
我睡过去了这么久了吗?
「第六天,明天我们就要回到机场码头了。你沉睡了很久,根本没人能叫醒你…还好你没出什么事,御长和西宫挺担心的」
连着睡了三天,就算是过度劳累也做不到如此长时间的睡眠。
昏迷的原因,简单至极。
「谢谢…我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我要去找御长了,你早点睡」
如果这就是【洛苯斯麦】的作用的话,那被划破手臂有过一次昏迷经历的泠原,现在的情况我实在不敢猜测。
在几度敲门无果后,御长的房门一推就开,御长并没有没有在自己的房间——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御长和西宫在一起。
到达西宫所在的楼层后,透过房间里微弱的光,在西宫的房间里果然看到了御长,还有坐在着沉睡着的泠原身边的西宫和小野。
西宫拿起了桌子上半瓶水,拍了拍泠原。
「泠原,醒一醒。再喝点水」
泠原接过水杯,把剩下的水全部喝下。
「这是怎么了,都聚在泠原身边?」
「许月,你这混蛋可终于醒了。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学级裁定都要结束了!」
小野发现了我的存在,正面狠狠地打过来一拳,好在速度不快,也没什么痛感。西宫很快就对御长和小野下了逐客令。
「柚纱,御长,辛苦你们了,你们二位就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还要带队把学生们带回码头,我和许月聊一聊泠原的事情」
「让你多费心了,西宫同学和小野同学也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御长理解了西宫的意思,在简单的回应后随即离开了西宫的房间。
「呐,西宫。真的不需要我守在门口那吗?」
「嗯,那就麻烦你了。许月,我们坐下聊一聊吧。泠原,把这个含住,五分钟后我会把它拿出来」
在安置好小野后,西宫把桌子上的温度计放进泠原的嘴里。
「往这边来,有些事情不需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我跟随西宫来到了阳台,黑夜下西宫的名牌泛着微弱的荧光。周围的一切,只剩下泠原咳嗽的声音。
「泠原不是成员校的学生?」
「不是」
「问这个已经没什么用了…泠原状况不是很好,换个问题,你们有没有碰过乱七八糟的东西?」
西宫的问题若有所指,千万别是我衣服口袋里的那样东西。
我意识到,有些事情已经不再是能够被雪藏的了。或许不止是我,更多的人在这场学级裁定中发现了一些超出这场【考试】范畴的事物了。
西宫把相同的包装盒拿了出来,眼前的这个纸盒比我在中控区拿到的字迹更清晰,赤裸的标题刻印在纸质包装上——洛苯斯麦,落款是威丽康联合制药股份有限公司。
在检查了这包装盒很久后,缓过神来,西宫正盯着我看。
「西宫,这是在哪里发现的?」
「看起来你一点都不惊讶。你知道这东西的存在吧,许月」
「…知道」
「那你肯定不知道洛苯斯麦的用处」
西宫一口咬定我不了解这东西的用处,接下来的话更是晴天霹雳。
「第一类管控镇定剂,每次用量五到十五毫克。药品洛苯斯麦受平成市麻醉药品管理条例管控,平成市所有公立医院须向平成市医药品卫生局备案开具申请使用。洛苯斯麦名字的由来你听说过吗?」
毕竟是曾经是数万人驻留的工业园区,相当数量的洛苯斯麦出现在供应中心的地下贮藏室,这应该很正常不过吧。
然而这种可能性立刻就被否定的一干二净,供应中心地下储藏室里破碎的玻璃安瓿以及废弃的输液管,足量的医用废弃物以至于堆满了可以隐藏人的阴翳,所有的猜测在此刻分崩离析。
西宫在说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只感觉脑袋要炸裂开了,眼前只有在供应中心地下室时的场景。遍地的包装盒以及玻璃碎片,还有泠原倒在大片的废弃物上,躺在沙丘时等待西琴的学生们的样子。
「你还在听吗?」
泠原从离开供应中心没多久后就产生的不良反应,以及在中控室办公桌下发现的药品包装盒,为什么就没有发现不对劲呢。
「泠原的情况和过量接触这类药品的反应很像,不了解的情况下和这类药品做过多接触,我很担心他会对洛苯斯麦出现成瘾性」
「西宫,洛苯斯麦的违规用量是多少?」
「十五毫升就已经是阈值了,一次性六十毫克用量致死。很幸运,药品已经超过保质期了。」
「你很了解洛苯斯麦啊,这么多学生里应该不会有几个人能够这么清楚管控药品。父亲或者母亲是学医的?」
「问题很直接呢…但是我家庭并非医学世家出身,我们聊点别的吧,工业区的供应中心竟然会有这种东西,这很可能会变成热点新闻哦」
「那我就期待这样的事不会发生了。学级裁定的状况已经失控了,如果这里的事情被公开,学级成员校以及学级联合制度会发生什么都难以想象」
西宫没有回话,而是回到卧室把泠原口中的温度计拿了回来。
「三十七点六度,还有些低烧。许月,你们很幸运,这批洛苯斯麦已经过了保质期,药效远没有说明书上那么有用了」
我们换个话题吧,西宫这么说着,却抛出了一个更尖锐的话题。
「北立的学生们怎么样?秋野茗高等学校的学生们很难应付他们吧」
「不要让自己学校的学生太难看啊,西宫同学」
正当我难以应对如此尖锐的问题时,背对着的玄关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出现在玄关的御长越过小野,抓住我的手。
「这么晚还没打算睡觉吗?」
「在许月返回C班楼层前,我是不会睡的。西宫同学,你向许月询问的事情过多了,我给你个忠告吧。明天学级裁定就结束了,在这段时间保持沉默是所有人最好的选择」
「当然,但是像你这样什么都不想了解,是会后悔的哦」
「后悔?不不,你完全错了。这里的一切,我不感兴趣,也没必要了解。学级裁定的结束不代表这件这场学级裁定就这么过去了,你更明白这句话的意义。你想要向谁了解都无所谓,但是你现在的问话会将许月带入深渊。西宫同学,你和小野同学早点休息,我要带许月回去了」
「呵,这时候变得这么强硬。请便吧,祝你们有个好梦」
「你也是」
御长的出现是我所预料不到的,本打算在和西宫聊完之后再去拜访御长,现在看起来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周遭的学生基本已经熟睡,长廊里仅回荡着我和御长的脚步声。
离开了B班所在的楼层,坐在长廊窗下观赏夜景的渡边似乎已经回去了,御长我的宿舍挨在一起,只剩下我们站在宿舍门前。
「把泠原留在西宫哪里真的没有问题吗?」
「这几天我们和西琴的学生代表有所接触,别担心,西宫真能从泠原那里问到些什么,就不会把你留下来询问了」
「御长,你还真是对我的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啊」
「我有种预感,学级裁定结束后会有大事发生。大家都已经人人自危了,再深入了解这些只会徒增学级裁定后被调查的风险。目前你这趟行程只有西宫,小野,你我四个人知晓。为了你的安全,也包括其他学生的安全,不要再对任何人谈及你单独行动前往工业园区腹地的事情」
「我明白了,态势很严峻啊」
「许月同学去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动身返回机场码头了」
「这几天各班的领导者真是辛苦了。至此,南岭系成的学生们可以说是安全度过学级裁定了吧?」
「坚持到明天顺利返回之后才可以这么说。虽然最终点数可能不是第一名,但能够保证全员安全的情况下没有出现主动退出学级裁定的学生,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真够讽刺啊,一周前我们还在会议室大谈特谈各种点数获取方式,现在却为了保持生计就已经如此狼狈了」
我如此应付着御长,此乃谎言。
真正能够阻止并放任这一切的人,此刻或许已经安然入睡了,真正又有谁为相互厮杀的学生们流泪呢?我已经不再悲悯这样的事发生了,有一种难言的怒火积聚在胸腔无法通畅,学级理事会…特案组…一个想法忽然闪过——我要去见王希,去亲自质问特案组的负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