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神父取下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继续说道：“信仰上帝，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包括现在，我仍然敬重祂，敬爱祂，因为祂给了我体面的工作，富足的生活，友善的教友，美丽的妻子，我的一切一切几乎全是祂赐予的。”

　　“但是，为什么只有我？为什么不能将这份幸福延续给我的妻子，孩子，朋友，邻居？因为有户籍法，因为有……圣网！

　　它们剥夺了延续幸福的可能，乡下人永远都只能是乡下人，法克！凭什么？凭什么我们注定要承担这些本该由所有人一起承担的责任！并为此付出人类最宝贵的希望与自由！”

　　“罗格法师，你认为这公平吗？”

　　他的语气从轻松到激动，最后回归平静，字里行间中透着一股压抑极深的不满。

　　当然不公平，镇里的治安官冒着生命危险工作，月薪是800，城里的治安官做着同样的工作，能拿3000。

　　镇里的大部分平民靠着耕种、放牧、捕猎、手工、酿酒，各种各样幸苦的工作勉强维系生计，城里的人甚至不需要工作，仅凭救济金就能将就的活。

　　想摆脱乡下人的身份，途径只有两种，一种是为帝国做出杰出贡献，另一种，获得能对抗魔物的超凡力量，比如神职者，驱魔人，秘法师等。

　　后者需要特殊际遇，可遇而不可求，只有神职者，才是普通人能看得到的晋升途径。

　　罗格想到了坎蒂丝，那只善良的小修女，是镇子里近几年唯一拿到城市户口的人，这个比例确实渺茫的让人绝望，等她以后去了稍微远一点的城市工作，她的父母家人甚至没办法去探望她，因为通行证的有效期只有七天。

　　歌利亚神圣帝国的国土面积非常大，飞机又是一种非常奢侈的东西，七天时间太短暂了。

　　马修神父的心结大概和他的家人有关，这个行为是好是坏，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

　　罗格管不着，也不关心，他现在只想知道，圣网关闭后会发生什么。

　　“马修神父，你刚才问我人活着最重要的是什么......你的答案是希望和自由，那么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没了圣网，人们怎么活？”

　　罗格是个黑户，同样对苛刻的户籍法感到不满，出门买包烟都有可能遭遇治安官的盘问，如果没躲过，结果就会像昨天那样，或绑架或威胁，然后成为通缉犯。

　　不过话说回来。

　　这口黑锅让上帝背其实有点冤，因为圣网是人类赖以生存的保护伞，作用和通了电的防盗网差不多。

　　人类聚集地是编织圣光的节点，一旦破损，或是供电不足，另一边虎视眈眈的魔物马上就会冲进你的家里，把你五马分尸，碎尸万段，最后消化成一坨便便。

　　“罗格法师，我不是疯子，我做的一切是为了让人们重获自由，而不是伤害他们，请放心，就算没有了圣网，镇子里的人也不会有事。”

　　马修神父将取下来的十字架放在圣父的画像前，脸上带着缅怀之色：“我死后大概是要下地狱，可惜，看不到您的国降临了。”

　　“马修神父，抱歉，你的理想，我个人还是挺赞同的，但我不能让你破坏网圣，如果你的遗言说完了，那么……上路吧。”

　　有时候，罗格也会思考一些和干活无关的事情，毕竟这个世界太乱了，总会让人不禁去探索善与恶的分界线在哪里。

　　像马修神父这种和邪神勾结的人，肯定是坏人，就算现在侥幸不死，等落到圣光教会手里，起码要用一桶油烧死。

　　但你说他坏，又找不到一个确切，能够一棒子敲死的理由，举荐坎蒂丝进修，没有私心，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为了家人和朋友能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连自己心脏都能挖出来奉献掉。

　　像马修神父这样生活美满又变态的人其实不是个例，罗格曾听过一个比他还离谱的传闻，现任大帝的姐姐，帝国长公主，圣光教会圣女，曾写了一篇名为黑暗圣经的巨著，上面记载了无数宗教暗黑，皇室暗黑，并用了至少一半的篇幅问候上帝以及诸神的祖宗十八代，就连自己的祖宗，第一任大帝也没有放过。

　　罗格当时听了惊为天人，这女人疯起来简直比魔鬼还恐怖。

　　“罗格法师，你听到了吗？”

　　马修神父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语气极为平静。

　　“什么？”

　　“战火燃烧的声音。”

　　马修神父说完，生生扯断了罗马领下方的三颗纽扣，名为达拉里斯的黑色长袍下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经络。

　　心脏所在的胸口空无一物，但他却毫不在乎地高举双手：“我主的原计划应该是在一个月以后，但不知道为什么，祂似乎有些心急，不过没关系，早一点也好，我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当魔网取代圣网，人类就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在这片大地上了。”

　　魔网？

　　罗格皱眉看向马修神父的胸口，一条之前在邪神心脏上见过的赤色蠕虫取代了心脏，体型有拳头那么大，蜷缩成一团，链接着动脉血管，似乎拥有供血功能。

　　“那只虫子……是做什么用的？”

　　名为回头是岸的喷子，已经瞄准了马修神父，不过在扣动扳机时，罗格犹豫了一下，他突然想到坎蒂丝追踪虫子时说的话，虫子的气息到处都是。

　　虫子的作用，好像不仅仅只是为邪神心脏提供营养。

　　“改变信仰，提纯信仰。”

　　马修神父见罗格感兴趣，笑了笑，伸手把胸口里的虫子拔了出来：“普通人的信仰其实很薄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念头动摇，质量和效率都太低了，这只虫子可以很好的改进这两个缺点，比如，强行灌输理念。”

　　“卖吗？”罗格突然开口问道。

　　“什么？”

　　马修神父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不解之色。

　　罗格沉声说道：“马修神父，我仔细考虑了一下你的提议，可以合作！我佛为猩红女士提供武力支持，你把这项技术共享给我佛，怎么样？”

　　洗脑虫，罗格为它取了一个新名字，有了它的帮助，哪还需要浪费口水劝人向善，不服的直接掀开天灵盖塞条虫子就行。

　　啧啧，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