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你说的那些症状……应该是丹田受损。”
“丹田受损?”
锦市的街道上。
绵绵细雨飘了两日,终于在今夜放晴了。
江风的身旁,裴青灵缓步伴在他身侧。
听闻江风方才描述的那些症状,裴青灵已经知晓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江风把沈烽火被树妖刺伤之后,全身无力、无法调动法力、体内灵气流动岔位的情况阐述了一遍。
他大概知道树妖枝蔓里伸出来的刺有毒。
但没想到,这种毒竟然如此歹毒。
毒素侵害的地方不是肌肤和躯干,而是直接对修士最重要的丹田下手!
裴青灵说,如果毒素蔓延到丹田内,丹田就会受损。
再严重一些的,当丹田已经被毒素完全侵占之后,从丹田里运转出来的灵气也会染上剧毒。
那种毒会随着体内周天运转而蔓延至全身,身体里的器官会慢慢衰竭而死。
想要保住小命,从此往后,再也无法修炼。
“依你说的那些树妖,八成是玄龟操作的傀儡……它们身上携带的毒,可能来自玄龟,所以携带怎样的剧毒都不足为奇。”裴青灵解释道。
江风想想也觉得对。
那只玄龟都不知道修行了多少年,在用毒上的造诣应该也不浅。
“外面铺面上针对丹田受损的药倒是有……但倘若是因为毒发受损的药,几乎寻不见。”
冷然的眼眸从街巷上一扫而过,裴青灵的视线再次来到江风身上。
她知道,江风是在帮友人询问解毒的法子。
裴依说过,江风所在的修士队伍里,有一位修士中了毒,而且情况很严重。
裴青灵思索片刻后,又说:“青莲宗的藏宝阁里倒是有这样的药……你等等,我传音让人送来。”
江风也不客气,他这次出来,确是有意寻找这种药。
“那就有劳仙子了。”江风拱了拱手说。
“欠你人情,应该的。”
说罢,裴青灵已经闭上了眼睛。
想要用传音术传音到山上并不难,不多时,裴青灵那双清冷的眼眸再次睁开了。
“搞定了?”
江风不知什么时候转了个身,人就杵在裴青灵的眼前。
两人距离很近,身高相差不大,身子几乎都要碰在一起。
温热的鼻息吹在脸上,江风似乎是对裴灵青的传音术有些好奇,正睁着眼睛看她。
裴青灵连忙向后退了小半步。
洁白如玉的脸上闪过一丝慌措,又很快被她淡然的表情压下去。
“藏宝阁内的东西,我有一定的调动权……药马上就送过来。”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青莲宗的山上便有一道青色的身影飘飘落地。
青莲宗的弟子取来解毒丹,双手递交到裴青灵的手上。
似乎是对裴青灵身边的江风有些在意,临走时,那位修士的目光又落在江风身上多看了一眼。
江风被这么看着还怪别扭的。
既然有一种,以前在蓝星幽会,被女方家里人抓了个正着的尴尬感。
“谢了。”
江风接过裴青灵递来的丹药,冲她微微莞尔。
裴青灵只是摇头,轻轻侧开了身。
……
江风带着药,去了队伍经常会去的那家茶馆。
离开秘境的时候,马文修说了在茶馆集合,如果江风晚上有时间的话就过去一趟。
江风本身没打算让裴青灵跟着。
但是这女人今晚似乎都黏上他了,他去哪,裴青灵就一声不吭的跟在他身后。
江风对此没有意见,算是默许了。
来到锦市一家茶馆前,茶馆的门板隙出了一点儿缝。
里面阵阵争吵声传来。
听这个声音,似乎是杜子腾和沈烽火的。
“我呸!”
“要不是江风那小子出的馊主意,在上千只树妖面前逆流而行,我能变成这样?!”
“话不能这样说啊,沈叔,如果不是江风带我们去找到那处水帘洞,我们早就被那玄龟给掀翻到海里去了!命早就没了!”
“我还指望没了呢!现在我无法修炼,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但你现在活下来了啊……你就算怪谁,也不应该怪到江风的头上去!”
“不是那小子,你们会孤立我?!”
“不是因为他,我会成这般模样?!”
茶馆里传来清脆的破碎声。
茶碗砸在木梁上,碎片洒了满地。
江风在门口稍作停顿,还是推开了大门。
“沈叔,我们可没有孤立你啊,你不要多想……”
杜子腾在后退的时候撞到了障碍物,他回头,发现自己的身后竟站着江风。
空气瞬间凝固了,劝架的赵天拉住了沈烽火,而沈烽火手里正要砸过来的茶壶也滞在了半空中。
有过片刻的迟疑,沈烽火还是举起手中的茶壶,朝江风和杜子腾的方向砸了过来!
这次他瞄准的地方不再是木梁,而是江风的脑袋。
“砰!”
茶壶在触碰到江风之间就碎了。
它被一道看不见的劲风击碎,里面的茶水在爆裂中散了满地,有些热水溅射到江风的衣摆上去。
江风毫不在意地走到桌子前,在马文修的身旁坐下。
杜子腾在原地僵了半会儿,才瑟瑟缩缩地挤到江风的身边去。
别人或许不知道……
但杜子腾看得一清二楚。
刚才出手的人,是同江风一起进来的那个女人。
那人头戴斗笠,白色的轻纱遮去了容貌,但是从她身上穿着的、刺有青莲宗图案的锦服不难看出……对方是在青莲宗地位很高的人。
女人似乎不愿加入他们之间茶桌,只是一个人默默在角落里落座。
杜子腾看了一眼就不敢多看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出手速度,单凭气息就可以看出来……对方的境界高到想要秒杀他们一桌人都不是问题。
沈烽火似乎也察觉到那位女子的不凡,一声不吭的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众人纷纷落座。
江风给自己沏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这才开口打破了沉寂。
“早知道你会这么痛苦,当时确实不应该救你。”
江风这句话说得不重,但莫名有一种讽刺感。
桌下,他把那枚捏在手里的丹药揣进兜里,不再拿出来。
沈烽火冷笑了一声,正准备说些什么。
马文修在这时候站出来说话了,声音有些沉重:
“够了,烽火,既然你都说自己无法修炼了,连法力也调动不起来,以后的秘境你更是无法再参加……”
“但我们是一支秘境队伍。”
“我希望你和和气气的加入我们,离开的时候,也和和气气的离开。”
马文修这话说得很委婉。
他是在让沈烽火退出。
沈烽火听闻后,脸上青一阵、紫一阵。
最后看了一眼这一地狼藉,似乎是觉得自己脸上挂不住。
马文修说得没错,他现在不过是个废物。
不过是在无能狂叫罢了。
咬了咬牙,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憎恶。
沈烽火瞪了江风一眼,拿起拐杖,敲敲打打地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