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不能一战。”戴弘坦诚地回答。
“能赢吗?”
“未必不能。”
“我是说,能赢回天命吗?”
戴弘只是漠然。
戴胜又低下头去,语气复杂。
“你看,我做不到的事情,就要让小辈为难。弓手没惹得我生气,反而我把弓手惹生气了。”
但是洛复已经睡熟了。
“到底是诸夏之一,功成不必在我,也不必在道。何必勉力为之呢?”
“那为何?”
“就当作是我的任性和羞愧吧?真是天下汹汹,有我一人了。”
“何必说我,你呢?你为什么不离开?”
“为道而已。”
“也是。”
“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戴胜没有生气,只是流泪。
“幸好小复睡着了,不然她抬手来擦拭我的眼泪,就更让人羞愧了。”
戴弘还是沉默。
“其实你可以得到更多,无论是逢蒙,南海,甚至是玄鸟家族,你都可以和他们接触。我将你藏起来,又没有控制你。”
“不然等我死了,这段经历除了危险外,什么都留不给你。”
“还有希望。”
“这下你不说为道了?”
“我觉得始终还有一缕希望,也不必在我身上生根发芽,我愿意只做一个最普通的囚徒。”
“哦,他们准备怎么对付我们?”
“大概是拉一派,打一派,山上修一个据点,建一个监狱。把我们这些危险的人,都集中居住。”
“还有呢?”
“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紫竹君会如何。”
“当然会在山上安静做她的土司。”
“如何做到。”
“来的人会是大同党。”
仿佛听见了什么可笑之事,戴胜哈哈大笑起来。
“也是报应。”
“报应可不该应在我们身上。”
“因为现在那批人,有紫竹君的朋友?”
“商王不也是你的朋友吗?”
“我已经给出那么多的东西了。甚至,有许多不属于我的东西。最后的一点,理应偿还给道。”
“所以我们会迎来一段艰难的岁月。”
“会比昭武君隔绝在辽东更艰难吗?”
“或许。”
“真是苦了你。”
“苦的不只是我,是所有自己要留下的人。”
“惭愧。”
“为道而已。”
“其实我也有私心,远没有自己说得那般光明正大。”
“玄君的私心,大概和最初一样吧?”
“是啊,我接受了权力,哪怕是别人塞到我手上的,还是甘之如饴,不就是为了更多人能够获得幸福吗?哪怕这种幸福,只是一瞬间。”
戴胜将洛复高高地抱起来。
“但是,我已经做不到了。洛家只剩下这一个女儿了,也是我没做好示范。更没有立场劝说他们,于是几代人也觉得生育子女太多,反而会不爱惜,不如少生些。”
“洛复的父母,我想留却不得,那么多、那么好的人,却都折在了西征军中。”
“我现在只背负着很少的生,却背负着更多的死,无法割舍,左右为难,索性——”
“打不赢的仗,我一个人前去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