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能有所不知，我在霍利特王国从事的是行商。这在现在的矮人国是得不到任何利益的。”

　　总统点头，示意周立继续说下去。

　　“这是因为，霍利特王国的土地是王公贵族所拥有的。即使农民花费天价，也很难从地主手里买到一分田地。”

　　“因此，底层的人民缺乏迁徙的动力，他们不是有效的劳动人口。产出的农作物只能自给自足，这是霍利特王国体制的弊端。”

　　周立一面说一面回想。在霍利特王国时，贵族虽然被称作贵族，只是因为他们有行政权力。而但凡拥有土地的地主，在那些贫苦农户的眼里也都是贵族，比如说奎因哈特、多玛尔。

　　霍利特王国体制的弊病在于土地世袭制度。虽然是私有，可是只有地主才能持有土地，农户穷其一生辛勤工作也很难买到任何一块土地，也就无法成为地主。而地主之间的土地兼并制度会持续导致社会生产力下滑，因此必须实行体制上的改革，即推倒地主、贵族阶级，让农户具有迁徙的动力，解放生产力。

　　“但是矮人国的弊病，正是在于土地私有制度。”周立抛出结论，看着对方如何反应。

　　伽维总统默不作声，依然在等待周立继续说下去。

　　“因为土地私有制度，矮人国大部分的土地都在大租主手里。他们虽然不做实业，但是掌握着矮人国大量的实业生产命脉，这些钱每一分都会进到他们的口袋里。”

　　周立停顿一下说：“富者愈富，穷着愈穷。”

　　总统点着头说：“既然如此，你有什么见解？”

　　“土地收归国有，实行土地国有制，以强权掌握所有经济命脉，只能如此，也必须如此。”周立回答。

　　“为什么？”总统仰头看着周立，“这样不就成了霍利特的王公贵族？”

　　周立摇摇头说：“霍利特的贵族们是土地世袭制，天生压迫，生下来就决定身份，向农户们收租就可以得到足够生活的粮食。土地私有制重在生产，尽管有些人生下来就有土地，但只有用土地发展生产才可以得到金币用来生活和购买土地。”

　　“土地国有制重在经济，可以说是买卖，也可以说是市场。国家拥有所有土地的权利，这就保证了不会出现大租主这样的垄断人物。国家可以掌控市场的走向，让更多的金币回馈社会，而不是流进大租主的口袋里。”

　　“这样做一方面可以剔除影响国家的大租主。另一方面，这也是社会的必然性，只有让人民更加富足，学习知识，才能发展生产力。”

　　总统背过身去，面朝着落地窗。周立看不到他在想些什么，只能待在原地。鱼可可站在旁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矮人国的弊病不在于体制，是他对于经济市场的控制不够充分。阶级固化虽然尚不明显，但是很快就要形成，上头的大资本家对于总统的胁迫想必已是十分明显。一旦资本家得逞，那国家就再也不是为人民服务的了。

　　土地国有的目的就在于让这些资本家知道什么叫强权。不过他心里清楚，总统可能也清楚，这么做是要动那些人蛋糕的，势必是一场头破血流的战争。

　　“我同意你的观点。”总统依旧是背着身子，“你需要的东西我会给你。作为交换，你要帮我做些事。”

　　周立心中有了底，伽维总统虽然吝啬，但不是不识得大体。在其位谋其利，他看得比那些贪婪的矮人们要长远得多。

　　伽维在乎金币吗？肯定在乎，但如果是为更多的金币，他肯定愿意放弃一些眼前的利益。

　　总统要周立做得第一件事情，就是修宪，周立是自然修不了的。总统会在议会上提出修宪的议案，而周立需要做得就是在短时间内敛聚大量的土地，便于收归土地时不会出现动乱。

　　因为如果真的通过议案，那些大租主们必定会抗争。总统是不会希望看到国家有任何动乱的。

　　周立自然是同意了总统的要求，不过他也要求总统先把神谕卡牌给他，毕竟霍利特王国可不见得能再撑多久。

　　伽维同样答应，并且许诺暗中会给予周立一些帮助。如果议案能够通过将会有暴力机关一同配合。

　　踏出总统府，天空正被大片的雨云遮盖。风势不大，但是刮在脸上甚是刺痛。

　　鱼可可鼻翼扇动，是种熟悉的腥味。她抬头看着周立，嘴里嘟囔着：“我想去西部海岸看看。”

　　“西海岸？去鲛人族吗？”周立问着，思索片刻说：“嗯，你想什么时候出发。”

　　小狐狸凝重地说：“明天就出发。暗中有眼，你万事多小心。”

　　全程都是说的汉语，鱼可可眼神飘忽。

　　周立沉默片刻，才回应道：“我明白，你也留心些。”

　　小狐狸离开时，周立给了她非常多的金币，被白手套一口吞进肚子里。

　　目送天空中逐渐飞远的气艇，周立心里也清楚一二。他接下伽维总统的请求，就意味着各种各样的危险。鱼可可的离开不仅是减少他的担忧，他知道小狐狸想完善她的杰作，武力是立足的根本。

　　最后的那句话周立很明白，有藏在暗处的杀手在盯着他。只是他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针对他，如果是针对伽维总统，那来得实在是太早了。

　　沿着人多的大路走，周立现在最先要弄清楚的是他的那些对头到底是什么人，以及暗中盯着他的人是哪些人。

　　……

　　阴云密布，混着土腥味的雨点打在行人的黑伞上。两边的商铺都紧闭着门，上面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女矮人撑着伞，与身旁匆忙躲雨的人不同，她安静地站在路边。

　　啪嗒。

　　清脆的皮鞋踏地声，她背后走来位穿着黑色雨衣的矮人。

　　“目标继续跟进，找机会拔掉。”女矮人低声说着，用得不是通用语，也不是矮人语。

　　雨衣矮人低着头，他凝视着对方的鞋跟，用同样的语言回应：“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