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等你很久了
视线向一旁扫去,借着稀疏的月光,依稀可以看到一位双眼空洞的老人。
嗯,物理意义上的那种空洞。
长时间没有打磨过的指甲牢牢抓住木桩,满是污垢的指缝传来一阵刺鼻异味。
像是终于见到心中偶像那般,对方显得格外的激动。
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或者说刺猬将军见过忘记了,将刚刚那股异样感压下,她重新恢复了以往的冷淡状态。
“嗯。”
声音不轻不淡,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这让一心想要攀谈的老者顿时愣在原地,误以为是不是自己的热情惹得将军不高兴了,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接话。
“嗯,将军的意思是,她最近专注于杀敌斩妖方面的对策,可能忘记在哪里见过你了。”
“你要是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直接说,她现在正好有时间可以了解。”
“哦哦,原来将军是这个意思!”
听到徐扬的这一番解释,对面老者一脸恍然大悟状。
将军不愧是将军,一个简简单单的“嗯”字,居然就能包含如此多的深意,远远不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参悟的。
想到这,老者也不由得对于那个陌生的男声感到敬佩。
能如此了解将军的心意,这个男人也不简单......
某五花肉:???
我原来是这个意思?
“说起来上次见面还是十几年前,吴将军事务繁忙,不记得也很正常。”
“我向吴将军搭话不是因为有什么问题。”
“而是想亲自和您说一声...”
“谢谢!”
谢谢?
听到老者的这番感谢,刺猬将军露出一副不解的表情,似乎根本不记得什么时候帮助过这位老人。
对于徐扬来说,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对刺猬将军没有敌意。
当然了,也不能排除他看不见的缘故。
“两年前的那场战争里,我和我儿子被困兽群,是将军不顾身上的伤势,拼命将我们救出来的。”
“虽然您可能记不得了,但是对于我们一家来说,此恩没世难忘!”
说到这里,只看见对面老者猛然跪在地上,猛地磕了几个响头。
“咳咳!”
刺猬将军见到这副场面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想起刚刚这个男人夸夸其谈的模样,歪头示意他继续翻译一下。
不是,你还真把我当做翻译机器了啊?!
“老伯快快请起,将军最是见不得这种礼仪。”
回想着刚见面刺猬将军便义无反顾救下他时的模样,再想到这两天的相处,徐扬深有感触的说道:
“你要是真有这份心意的话...就和你儿子好好活下去吧。”
“这才是将军救你们的本意。”
听到徐扬的这一番话,刺猬将军点了点头,对他的翻译表示肯定。
“对,就是这个意思,活下去。”
对面老者听到这一番话,身体无力倚靠在木桩上。
“这日子...哪有什么活头......”
“我儿子仅仅因为称赞了吴将军两句,直接被处以极刑。”
“而我仅仅是因为看到了吴将军的真容,就被挖去了双眼。”
“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数十年,攻下一座城,永远都有下一座城在等着我们。”
“我们这些小人物,注定死在大人们永远无法满足的胃口上。”
“你说...我还有什么活头......”
眼泪滴落,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咸湿感,听到这里,徐扬瞬间皱紧眉头。
仅仅是因为称赞两句就被处以极刑?
仅仅看一眼真容就被挖去双眼?
看来那位将军对于“五花肉”的态度,远比自己想象的要严峻的多。
回想着那位带路小卒不停遮掩刺猬将军真容的行为。
或者说,这位将军早已把“五花肉”立下的战功,视为自己的私有物。
任何了解真相的人,要么成为自己的心腹,要么处以酷刑,永远将秘密烂在肚子里。
这样,那位将军才能凭借玉佩悄无声息的驱动刺猬将军,暗地里将所有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想通这一点后,徐扬猛然望向一旁的老者。
按照那位将军的狠辣行事风格来看,为了功劳,怎么可能仅仅将这位老者眼睛挖出来就罢休了?
毕竟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而对方不但没有将老者杀死,甚至还供养在这牢狱之中...反而像是有着更远的筹谋。
能让对方花费如此心机...也就只有一个人能有这种待遇吧。
头部一阵剧痛,眩晕感袭来,徐扬脚步踉跄的扭转身子望向一旁的刺猬将军,伸手向刺猬将军那边用力抓去。
看到对方昏睡的身影,他不由得轻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在针对我啊......
想到这里,身体不受控制的后仰,徐扬彻底失去了意识。
......
等到徐扬再次醒来时,身边早已不见刺猬将军的身影。
自己被铁链牢牢绑在柱子上,一阵兰花清香涌入鼻腔,随着而来的是一阵轻松愉悦的口哨声。
视线顺着声音来源望去,洁白常服上用金线绣满了各种繁琐异兽,显得华贵而颇具威严。
洗的发白的指缝边缘,被打磨出一道圆润的弧度。
双眼空洞的老人正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拿着铜制水勺浇花,看上去十分享受生活的模样。
哪里还看得出,当初在木桩旁哭喊着没有活头的模样。
他们还是被摆了一道!
打量着周围洁白干净的篷布,再看着周围清净优雅的环境,瞳孔一阵收缩,徐扬瞬间猜到了这个老头的真实身份。
——正是那位贪图“五花肉”功劳的将军。
脑海回顾他们进入这里的全部流程,徐扬双眼不由得眯成一条直线。
先是通过带路小卒,树立将军格外爱干净的人设。
然后自己以身入局,通过一个乱糟糟老头子的形象,和一个悲惨的故事经历,增加他们的同情心,降低他们的戒备心。
最后再通过某种特殊手段,也许是手缝里的刺鼻污泥,也许是那怪异的咸湿空气...将降低防备的他们一举拿下......
从刚踏入军营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便已经陷入了对方的算计。
这位将军的心机与手段,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还不等徐扬质问,将手里的铜勺放下,那个老头却是主动扭过头来向他搭话:
“天命人。”
“我等你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