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的关，被人挡住了？

　　花师傅的小脑袋理解不能，但夫人心情似乎很不爽，他识趣的止住话头。

　　“我是外家武人，由我教授夫君，传得自然是外家法，但内外两家本质和不同，夫君皆需了解。”

　　“这个我知道，内家就是炼气，外家就是炼体。”

　　脑子里装得全是前世玄幻小说知识，花景时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料被夫人狠狠白了眼，就连候在一旁傲梅都给整无语了。

　　“……”

　　柳如烟修长如玉的双指扶额，纠正道：“记反了，外家藏气，内家修身才对。”

　　“？”

　　花景时只想说，当我发出疑问时，不代表我有问题，而是你们有问题，他不理解：“怎么会反过来呢？”

　　“内家理念，先天不足遂重铸己身。”

　　一旁傲梅开口解释，“内家认为，人一生下来，身体和心性就是残缺不全的。修行的过程，就是摒弃旧身磨炼心性，逐渐把身心教化为最适合修行的状态。”

　　“就像一株天生地养的药材，药性复杂多变，不适合直接服用，而将药材投入丹炉，佐以辅药，炼成丹药后，其药力得以恰到好处的发挥。”

　　“所以内家修「冥想敛息法」，内力运转周天循环三丹，吐浊纳气修身养性，以重铸残身开辟洞天。”

　　原来是这个修身，内家似乎和前世某位儒家思想家“人初性恶”的理念接近，先天不足都需要靠后天教化。

　　花景时若有所思。

　　见状，柳如烟朝傲梅微微颔首，继续道：“而外家理念，人体藏宝且后天有余。”

　　“外家认为，人体内藏有长生大药，只是被凡尘所蒙蔽，有待挖掘。外家修行，需假借后天之气，扫除蒙尘挖掘大药，其本身所蕴含的药力，足够后天修行。”

　　“外家口中的后天之气，即是你平日里呼吸的气，长生大药，又叫先天元炁。”

　　“所以外家修「呼吸吐纳法」，开拓经脉以气养炁，使气血通脉腑脏涤尘，直至演化长生。”

　　花景时一边消化理解，一边抱拳吹捧：“夫人乃良师。”

　　同时，他对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如果用前世小说里词汇形容，大概是高武江湖。

　　毕竟，修炼到最后，又是登三十四天，又是开辟洞天，又是演化长生，怎么看都不俗。

　　“不过夫人……”

　　花师傅低吟片刻，开口，“如此看来，内外家理念根本相悖，又如何能如古籍记载，登三十四天？”

　　柳如烟视线投向远方，道：“谁知道呢，正因如此，内外同修如痴人说梦，当今世上，从未有人再登十七天之上，更别提那虚无缥缈的武道极境三十四天……”

　　“再？”

　　“嗯，除了千年前，曾经那位古炎国的始皇帝……”

　　本以为郡主夫人会继续说下去，不料她长舒一口气，收回目光，“和你说这么多干嘛，夫君还是不要好高骛远，先专注于眼前。”

　　说罢，她从怀里摸出一页泛黄的薄纸。

　　花景时眨巴眨巴眼，没有问夫人此纸藏在哪，但接过之后，闻到了几缕熟悉的清香，心中不由浮想联翩。

　　强行压下那些无端的想法，他把心思放在夫人给的薄纸上，发现其正面赫然写着“养气诀”三个字，反面则密密麻麻记录着法门要诀。

　　不同于花师傅，一旁傲梅看到这页薄纸，心中甚是惊讶，久久不能平静。

　　养气诀和养生拳，同为武王府一脉单传的古法，是郡主大人父亲，曾经的三皇子，被册封武王之日，先帝钦赐奖赏。

　　郡主大人当真对姑爷的天赋寄予厚望啊……

　　傲梅如此想。

　　花景时认真观摩着，好似心神都陷入其中。

　　柳如烟也不着急，慢慢悠悠地说着：“习武非易事，修行如登天，十七天三关，唯有下关最吃悟性和天赋，所以习武修行一道，需从年幼抓起。”

　　“天资平平之辈，兴许要花上十年，方能悟身明己，叩响武道大门。”

　　“自小聪慧之人，也许经过三五载岁月，便可推门而入。”

　　“百年一遇之才，对他们而言，一年足以踏入武道。”

　　“再往上，若仅耗费数月，就渡过了下关，方可称之为妖孽。”

　　柳如烟没有继续说，自己就是那所谓的武道妖孽。

　　年幼时，她修习养气诀仅仅一个月时间，就成功感受到体内气血汹涌如波涛，五脏六腑生机盎然，开启了武道一途的修行。

　　她怕说出来，让花师傅习武之心饱受打击。

　　谁让自家夫君此前从未习武，就算在武学一途天资斐然，有过目不忘的绝世本领，但终究浪费了太多年少时光，自身经脉根骨已然定型。

　　她估摸，花景时得花上一年半载才能入门，争取在而立之年，达到她如今的武道高度。

　　毕竟，武学天赋终究不是武道天赋。

　　“夫人，我懂了。”

　　“？”

　　不是，

　　你懂什么了？

　　柳如烟疑惑地看向自家夫君。

　　只见花景时将薄纸还给了她，继而摆出一副养生拳的起势，理所当然道：“这养气诀不是和养生拳同出一源吗，上面记载法诀，明显是暗示我在修习养生拳同时，主动运转养气诀，两者相辅相成，可事半功倍。”

　　听完，郡主夫人心受震撼久久无言。

　　见此，他语气弱了几分，小心询问：“夫人，难不成我领悟错了？”

　　“啊……嗯，没有。”

　　身为武道妖孽，柳如烟自然也知晓两法同修带来的好处，但那是她练拳三五载，到达下七天通脉境后，方才实践得到的感悟。

　　呼吸法，分被动运转与主动运转。

　　当开始修习呼吸法，将法诀要领会融入自身呼吸后，便可保持呼吸法被动运转，而主动运转法诀，更能使得气血与腑脏共鸣，强化己身。

　　主动运转养气诀，配合养生拳施展，不仅能加深感悟，力量和速度更是成倍增长，气势无匹。

　　但自家夫君仅仅是观摩了养生拳和养气诀，便能知晓两者同源，还一眼看出其潜藏的奥妙……

　　不是，凭什么？

　　就凭你是过目不忘的武学奇才？

　　还是凭你是我柳如烟夫君？

　　嗯？

　　嗯……

　　作为本郡主夫君，那确实说得过去。

　　柳如烟抚平那颗受了小小震撼的武道之心，故作平静地开口：“夫君没错，但我让夫君观摩养气诀，是为了明悟己身，感知气血之汹涌与腑脏之生机，继而踏上武道一途，而非是炫耀你那点武学天赋。”

　　“夫君，你又好高骛远了。”

　　谁知，花景时忽扶下巴望天，表情略显尴尬，像是便秘患者：“……夫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关于法决上叙述，什么气血如江海，奔流不息，什么腑脏似灵药，蕴藏生机……”

　　“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这些东西，我貌似很早之前就感受到其存在了……”

　　多早之前呢，

　　也许是自诞生于此世，心智尚朦胧的时候。

　　总之，当年幼的花师傅开始记得住事儿了，前世记忆也渐渐清晰。

　　他开始仿佛能听到体内气血如溪水流淌的哗啦声，能感知到五脏六腑如新生的幼苗冲破土壤茁壮成长。

　　他还以为，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如此，不必大惊小怪。

　　原来……

　　就他是啊？

　　“也许哈，我是说也许，有没有可能，夫人口中的下关根本不存在。”

　　世上本没有关，冲的人多了，便有了关。

　　于是，郡主大人和傲梅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