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个！”

　　不久前，城主府。

　　卫淮满脸惊喜的从一间小屋走出，心中更是念头通达畅快不已。

　　耗费整整两日，找来一批又一批白云县百姓问话，终于让他发现了蛛丝马迹。

　　他来到公孙翊的房间前，推门而入：“司空大人，也许我们该再去武王府一趟。”

　　“哦？”

　　小老头公孙翊正品着茶，头也不抬道，“卫左统年少有为，想调查什么随意即可，告于本宪又是何意。”

　　卫淮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皮笑肉不笑道：“司空大人说笑，您才是此行主事之人，下官若自作主张，私下行事，岂不越权。”

　　“嗯，那不知卫左统查到了何事，如此欣喜。”

　　卫淮胸有成竹道：“我派人查了那花景时，他竟不是我大夏男儿，极有可能是从西漠魔教或虞国魔门而来，渗透进我大夏的奸细！”

　　“卫左统此话可有依据？”公孙翊漫不经心道。

　　“自然。”

　　卫淮清了清嗓子，开始罗列已发现的蛛丝马迹。

　　“花景时从小无父无母，是被一乞丐抱到白云县的，而白云县又处大夏南部边境，背靠白宁湖山脉，往左百里为西漠，往右百里又为虞国，极易被渗透。”

　　“除此之外，花景时的成长轨迹极其诡异，六岁前流浪乞讨，十岁前在客栈帮工，而那间客栈迁离白云县后，他身上突然多了足以租下一间小屋的银两，且往后衣食无忧。”

　　“司空大人，你说，这像不像是背后有人在资助？”

　　卫淮话语意味深长，公孙翊皱眉沉思。

　　他继续说着：“如果那花景时从此安分守己，老实度日也就罢了，但偏偏……”

　　说到这，卫淮语气多了一丝咬牙切齿。

　　“偏偏半年前，他开始往返江州城和白云县之间，常混迹风月，靠所谓‘美貌’名声大噪。你说，这像不像是早有预谋，为了吸引江州城某位大人的注意……”

　　“而事实证明，他的确吸引到了……”

　　卫淮眼底嫉妒如火，公孙翊表情凝重。

　　“最可疑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近日我找了多批白云县百姓，交叉询问那花景时是否有过可疑行踪，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不等公孙翊接话，他自问自答：“大概八九年前开始，每月月底，他都会独自前往后山，不知和谁秘密见面，一待就是一整天，往往要等到翌日清晨，方才下山归来。”

　　“更甚的，前些时日，八月三十一，他专门从江州城回了一趟白云县后山，并又很快匆匆离去！”

　　“司空大人……”

　　卫淮情绪愈发激动，双手握拳，青筋暴起。

　　“你说他这是否像是常年与敌国私通，在约定好的地点交换情报，密谋商议！”

　　“这是否代表花景时从小到大的一切行为，都是受人指示，实则在行将来会危害我大夏根本之事！”

　　“本统领是否可以合理怀疑——”

　　他连讲了三个是否，待稍稍平复心情，直接盖棺定论，

　　“他！”

　　“花景时！”

　　“就是来自敌国的魔门奸细！”

　　屋内气氛沉寂。

　　许久。

　　啪啪啪——

　　公孙翊鼓起掌来，布满皱纹的古板面孔，竟融化出笑意。

　　霎时间卫淮受宠若惊。

　　莫非传闻中对谁都不苟言笑不假辞色的司空大人，今日竟要夸奖于我？

　　他嘴角压不住的上扬，甚至扬起下巴，微微眯眼，期待着夸赞来临。

　　毕竟从一开始，这老头对待自己的态度，就只有冷嘲热讽。

　　“卫左统真不愧是年轻人……”

　　公孙翊一边鼓掌一边笑呵呵道，“异想天开的本领，相较于我那学生，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什么？

　　卫淮猛的睁眼，幻想和现实的差距，令他面色滚烫羞怒难堪：“司空大人莫看不出那人有问题？”

　　“那人？哪人？”

　　公孙翊继续端起茶杯，淡淡道。

　　卫淮咬牙切齿：“花——景——时！”

　　公孙翊满不在乎地抿了口：“花什么？哪朵花？”

　　卫淮感觉自己肺都快气炸，极力压制着想要毁掉一切的怒意，低吼道：“郡主大人的郡马爷，花景时。”

　　“哈哈……”

　　公孙翊笑了，抬起脸，终于正眼看向卫淮，冷声道，“既知是郡主大人的郡马爷，你还敢捕风捉影胡乱猜忌？”

　　“我找的不都是证据？”卫淮反驳。

　　“放你娘的狗屁！”

　　公孙翊哐当一拍桌子，挺着腰杆直起身，朝卫淮吹胡子瞪眼。

　　“谁他娘告诉你这能算证据？这只能算猜忌！老夫现在说你娘和太尉有染，他们就果真有奸情吗？不，老夫还得他娘的亲自跑一趟把藏在太尉府书阁内你娘藏着的亵衣扯出来，那他娘的才能叫证据！”

　　卫淮眼眸微缩，呆愣在原地，好似被骂傻了。

　　回过神，一瞬间他只觉怒火中烧，眼白蔓延起血丝，其中恨意翻涌。

　　他恨不得把眼前老头剥皮抽筋凌迟致死，将他全家老小尽数虐杀，后辈男儿割掉手脚制成人彘，女人折磨成人尽可夫的奴隶，方能泄他心头之恨！

　　连卫淮自己都没发现，诡异的偏执早已影响了他的心智。

　　“呼……”

　　卫淮花了许久才冷静下来，冷冷看了公孙翊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

　　“既如此，我自去武王府求证，若真在那魔门奸细身上搜到什么证据，司空大人可要背上包庇敌国奸细的嫌疑。”

　　屋内陷入安静。

　　许久后，公孙翊才啪的一声坐下，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老手颤抖的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

　　“妖女误国，大夏危矣。”

　　他先是说了句不明所以的话，紧接着又冷笑。

　　“那蠢货，真当老夫不知他是那妖女一手提拔的心腹，此番同行更是作为妖女眼线紧盯老夫。”

　　“……”

　　“但他娘的确和太尉有奸情……”

　　……

　　“在下乃是御林军左统领巡天监副监察史卫淮！”

　　“近日就江州谣言一案的调查中，下官碰巧了解到有关郡马爷的身世传闻，其中存在些许疑点有待求证。”

　　“事关重大，牵扯诸多，遂特请郡马爷前往城主府做客，还望郡主谅解。”

　　正厅，柳如烟坐于主位。

　　座下是两名人高马大的将领，身披软甲腰挂佩刀，正单膝跪地，向她汇报军队事宜。

　　听得府邸外声音传来，柳如烟微微蹙眉。

　　左边那位将领眼尖，敏锐捕捉到郡主大人的情绪变化，立马拱手起身，露出一张久经风霜的粗犷脸庞，说道：“主帅，俺这就去把那不长眼的畜生赶走！”

　　“不必，晾着他便是。”

　　但话音刚落。

　　郡主大人耳畔微动，随即改口。

　　“空竹，去开门。”

　　那将领摸了摸后脑勺，正不得其解，突然又听见郡主声音。

　　“霜菊，取弓。”

　　便见气质清冷的霜菊缓缓走来，双手端着木匣，打开匣子，一柄通体漆黑的大弓以及一根细长羽箭安静躺着。

　　郡主大人起身，从匣中拿出弓箭，左手横握弓身，右手两指夹住箭羽，搭在弓身上。

　　两位将领瞪大眼面面相觑，心有灵犀般猛然起身，自觉让出一条道。

　　一袭红袍的柳如烟斜身傲立，凤眼微眯，拉弓如满月，泛着寒光的箭头，直指正厅门外方向。

　　身材高挑的空竹快步走出正厅，穿过玉石镂空的隔断，来到府邸大门后，并缓缓推开府门。

　　当大门露出缝隙的刹那……

　　咻——

　　柳如烟松开玉指，箭矢如拉长的银虹，刺破空气，疾射而出。

　　而这一幕，恰巧被从侧门入正厅的花景时所看见。

　　他眸光亮起，忍不住拍手叫绝，

　　“夫人真乃威风凛凛霸气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