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用枪对着我，换作往常恐怕下一刻就会化作灰烬。

　　此时，我皱着眉头，扫视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个40岁左右的男人身上。

　　他带着很厚的帽子，皮肤沧桑，下巴蓄着胡须，左侧脸颊有一道延伸至下巴的伤痕。

　　“卡伦？”我试探问道。

　　男人听到我喊出他的名字，神色依然恐慌，迟疑道：“你是……”

　　他迟疑打量着我，然后所有恐慌消失，兴奋叫起来：“亚森，你是亚森吧？”

　　卡伦肯定有40多岁了，此刻表现得像儿童那样开心，也是，我认识他的时候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孩。

　　“是的。”我露出久违的笑容：“好久没见。”

　　“二十多年了。”他收起枪，也如此招呼同伴收起武器。

　　“一会叙旧。”我说：“我的下属冻伤了，现在需要医生救治。”

　　此时，图图弓着身体走了进来，卡伦他们见到图图都下意识往后退缩，如果没有我的提醒恐怕下一刻就会开枪。

　　“没问题。”

　　他连忙从图图手中接过希尔法，看到希尔法那铁青的脸色时，卡伦脸色格外严肃起来，他冲着同伴说道：

　　“伊维，你先去通知罗娜医生，告诉她马上有一位严重冻伤的病人。”

　　这里好像是旧世界防空洞建设，我融化的铁门之后还有一扇更为高大的铁门。

　　卡尔说着，从身上拿出按钮一样的装置，以三短三长的方式按动。

　　随后，那扇巨门在一阵沉闷的齿轮摩擦声中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宽阔看不到尽头的通道，裸露的墙壁上每隔十多米就有一盏昏黄的壁灯。

　　我微微眯起眼，灵性视觉捕捉了整个灵斯顿废墟的容貌，它并非具象视觉画面那般具体呈现细节，而是以灵性波动和反馈形成的不规则图像。

　　我没有所谓的“透视”能力，自然无法越过厚重的墙壁或者钢筋水泥看到里面的景色，在我的眼中有灵性气息的人就像粗糙只显示结构支点的三维影像，他们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形成复杂且抽象的地图。

　　这便是我了解灵斯顿整体面貌的方法，也是在诡秘能力中探索、侦查最为重要的能力之一——灵视。

　　我的灵性格外强大，又自带窥破黑暗的能力，所以即便我眼中是复杂又凌乱的场景，只需集中注意力，仔细甄别的话也能找迅速找到我需要的人。

　　我瞥了眼图图怀里的希尔法，她呼吸频率以及很低了，眼皮微微颤抖，看起来已经进入睡眠状态了。

　　“伊维快去！”卡尔冲着那名金发年轻人吩咐道。

　　“等等。”我叫住了那名年轻人，然后冲他说道：

　　“把你的抵御丝巾给我用一下。”

　　“抵御丝巾？”伊维一怔，旋即反应过来，从脖子上摘下护目镜递给我：“这个能抵御5级以下的污染气息。”

　　我被困在虚无之地的15年，旧世界好像有了明显的发展，原来抵御丝巾还随处可见，现如今都变成了更加方便且实用的物品了。

　　而且抵御等级比我的丝巾级别还要高，此时却出现在一名看起来级别就不高的士兵身上。

　　我将护目镜扔给图图，图图两根手指捏着给希尔法戴上，然后我从他怀里接过希尔法。

　　“卡尔，医生叫罗娜对吧？”

　　“是的，她不仅心地善良也是格外强大的医生。”卡尔看起来有话想说，迟疑开口道：“灵斯顿如今有四名强大的诡秘使者，如果你贸然冲进去的话……”

　　我瞥了眼被我融化的铁门，卡尔大概也以为我是一名诡秘使者，也是，在他看来，诡秘使者已经格外强大了。

　　毕竟，整个大联邦能成为诡秘化身级别的存在，数量也就维持在60人左右，除了极个别如我不受欢迎的家伙外，绝大数都是高高在上不会轻易露面的。

　　我闻言不屑一笑，我早已“看到”整个灵斯顿的容貌，即便是如今居住者众多的数量让我感到惊讶外，还未有能入我眼的存在。

　　“不用担心。”我说道：“你们把图图带进去，我们在罗娜医生那里见。”

　　旋即，我的身影逐渐化作虚无，以卡尔他们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前行。

　　几乎只是短暂的瞬间，我便能看到水泥灌注的尽头，它下面是一扇4米高的铁门，看起来要比外面的结实厚重许多。

　　也几乎只是在我看到的瞬间，它便像黄油一般融化成铁汁，我接近它的时候，一簇黑色的火焰从铁汁内跳脱出来，重新回到了我的体内。

　　随着铁门融穿，喧闹鼎沸的人声骤然闯入感官，我抱着希尔法段依然微微有些发愣。

　　里面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入口处应该是集市的设置了，我看到了形形色色的商贩以及衣着不同的人们，叫嚷、唾骂、砍价或打情骂俏的声音杂乱的闯入感官，一时我的灵性也无法准确集中。

　　我只好微微眯起眼，这才锁定了那道独特的气息。

　　医生，我所指的不是旧世界那种看病开药的，用旧世界通俗说法，他们是有着治愈超凡能力的群体。

　　因此，只需捕捉特殊的灵性气息便够了。

　　来不及感受灵斯顿废墟的变化，我极快锁定了其中最为强大且明显呈女性特征的气息。

　　按照卡尔的说辞，只有这道气息符合强大的特征，尽管对我而言依然不值一提。

　　这里是规模庞大的防空洞，从地面到顶部足足也有五六十米，我能看到很多颜色各异的铁皮建筑，它们像即将倒塌的积木般错落堆积在一起，高度甚至到了防空洞顶端。

　　我带着希尔法在半空中无声穿梭，即便行程匆忙，随便瞥一眼也能看到在积木般建筑里蜷缩的人们。

　　我竟然看到了电视，就算只是黑白的画面，可我还是从闪烁白色线条的粗糙影像中看出来明显是旧世界的电视剧。

　　情况完全不符合我的认知，明显诡异起来。

　　我就算脱离时代15年，电视这种用于收藏的博物馆物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它竟然还能播放画面？！

　　思索间，我已经来到了一座明显不同的建筑，像童话田园般的小屋，屋顶刷着红色漆，暖色的灯光从栅格窗户中透出，后面用锻铁花纹栅栏圈成不大的花园，种植着许多我能叫出名字的花草。

　　花丛中有一道身影正在忙碌，仅从背影来看，对方穿着浅棕色翻绒上衣，下身则是有着很多口袋的同色长裤，一头霜雪似的白发柔顺地披散在腰部。

　　“你是谁？”

　　那道身影察觉到我的到来，手持浇花的喷壶扭过头来。

　　这是个比我预想要年轻许多的女人，至少从面容上看也就20岁左右的年龄，她五官看起来也非常普通，嘴唇浅薄像发育不成熟的果实。

　　奇怪的是，它们组合在一起的确给人一种性格柔和的感觉。

　　她同样是白色眉毛，淡银色的瞳孔中对我这位不速之客微微透出一丝错愕。

　　“你就是罗娜吧？”我问道。

　　女人没有应承，在我问话的时候，她已经快步来到我身前，掀开披在希尔法身上的军大衣。

　　“她快死了，你跟我来。”

　　她嗓音柔和，语气却有些急促。

　　说完转身领着我来到屋内，随后我带着希尔法来到一间看起来像工作室的房间，房间内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味。

　　她让我把希尔法放在沙发上，然后冲我说道：“你先出去等着。”

　　尽管命令的口吻让我不爽，可我毕竟还没自我介绍，另外卡尔说的也没错，她看起来的确很善良。

　　“砰”

　　她关上门，留下我一个人在走廊中。

　　我深深看了房门一眼，一层灵性屏障阻隔了我的视线。

　　我可以轻易破除，那会显得不礼貌。

　　索性，我便打量着整个房间的布局，在走廊玄关处有一处高大的木柜，上面白了各种晒干后的草药以及诡秘生物材料。

　　它们可以用来调制药剂，不仅是医生，我还未成为诡秘化身的时候也要自行制作，以满足不同场景的需求。

　　比如……

　　我目光环视，找到一朵紫色干瘪的小花，这是紫玲花，再将一种有着鳄鱼皮甲的爬行生物——罗兽，用它的心脏磨成粉，随后加上甘草、檞楑等七八样材料就可以制作成增强灵性的感知药剂了。

　　柜子中，我能轻易找到这些材料，可我当然不会无聊去配置什么，这种感知药剂对我已经不起作用了。

　　木架旁就是客厅，房屋贴着暖色花纹墙纸，铺着明黄色的地毯，客厅中间的柜子上同样也摆着一台大肚电视机，两根天线一直延伸进天花板里。

　　从外面我就看到了接收信号的天线，桌子上摆着雪景水晶球，还有零散的玩具小车，看起来都像是旧世界物品。

　　此时，我才有时间真正去思考这些问题。

　　一路上，我看到了电灯、看到了电视机、看到了许多旧世界的物品。

　　房间内，我甚至还看到了几本《知音》《故事会》的杂志，它们也不是一碰就碎，虽然同样也有泛黄的年代感，但翻阅完全不成问题。

　　这些物品，在我的记忆中，根本不应该如此普遍，甚至可以说是稀少且珍贵的物品。

　　最为重要的是，灵斯顿废墟根本就不是普及电力的地方，可就今天我所亲眼目睹的景色而言……

　　显然，与我认知发生了严重错位，15年的时间我就彻底落伍了吗……

　　思索间，走廊响起开门的声音，很快便是踩在木地板发出的脚步声。

　　“她情况稳定了，可惜送来的太晚，有两根脚指头没保住。”女人额头有细密的汗珠，她冲我说道：

　　“虽然失去两根脚指头，康复以后经过训练对正常行走并没有影响。”

　　“那就好。”我点点头：“说出你希望得到的报酬吧。”

　　“我不需要。”

　　在我怀疑是否听错的时候，她已经来到沙发旁边的木桌，端起水杯一饮而尽，然后那双银色的眸子才看向我。

　　她如此补充道：“还有，我不是罗娜，罗娜是我最讨厌的人之一。”

　　“我不需要你的报酬，因为我能看出来，你能轻松来到这里自身也是诡秘使者吧？”

　　“既然我们地位对等，我帮助你的缘由就格外简单了，我要的是你欠我一个人情。”

　　原来认错人了，不过她的气息确实强大，有初级诡秘使者的巅峰水准了。

　　我闻言，点点头：“你需要我做什么？”

　　她简短且有力地说道：“跟我一起杀了罗娜。”

　　我向来做事简单，她救助希尔法足够我随便出手一次了。

　　“好。”

　　见我立刻答应，女人反而有些惊讶，不过她旋即就恢复了平静。

　　“艾维尔·奥利亚。”

　　她冲我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掌，我同她握了握手，同样简短说道：“亚森·加帕尔。”

　　协议便如此达成了。

　　我去检查了希尔法，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旁边整齐放着她的衣服，我的军大衣也被整齐叠好。

　　旁边铁盒里放着两根漆黑的脚指，我拿起来看了下又放了回去。

　　这是希尔法的大拇指和小指，留着给她当做纪念品吧，等有一天真正强大起来拿出来欣赏一下也不错。

　　她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呼吸相当平稳，状态和艾维尔描述一致。

　　此时，我跟艾维尔对坐，她银色眸子低垂着，口吻温和地说道：

　　“你对这个很感兴趣？”

　　看来她察觉到我目光不时扫视水晶雪景球，我点点头，坦言说：“这是旧世界的物品吧？”

　　“没错。”她说：“这是回溯世界的产物，看你的表情……”她审视着继续说道：“好像对回溯世界很陌生。”

　　呵，作为能来回穿梭旧世界的我，怎么可能陌生。

　　从对方的语态，我大致有了判断。

　　原以为罕见的回溯旧世界，可能没那么罕见甚至是稀松平常。

　　“回溯世界现在已经到了很普遍的程度吗？”

　　“看来你一定独自相处了很长时间。”艾维尔话语委婉，见我点头露出笑容解释道：

　　“十多年前发生了大规模回溯世界的情况，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完整的旧世界小镇，这个就是里面商店里陈列的一件物品。”

　　“不过。”她话语一转：“你说的普遍程度恐怕依然无法实现，准确地说，此后再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大规模回溯世界的情况了。”

　　当我听到她说十多年前的时候，不知为何，心头隐隐一动，仿佛抓住了某种灵感一般，尽管这种灵感并不太好。

　　“多长时间了？”我问道。

　　“十五年前。”她想了想，如此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