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拯救大兵安娜贝尔
崩落着愤怒的剑刃在华贵车厢前的空地上肆虐,龙卷风般摧毁了提供照明的篝火,四周的仆从和卫兵噤若寒蝉,气也不敢出,唯恐骑士长将怒火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去,那群下贱的东西全都去找,以查尔多的名义,夫人要是有事,炼狱在等着他们。”
查尔多没有起伏的声音压过树林深处的怪声。
骑士长的阴沉面色让共同战斗的骑士都不敢多言,纷纷差使着仆役前往无光的树林。
沉睡的营地顿时变成晃动的火炬集会,没有自保能力的仆从,不得不拿上仅有的火炬和木条,三两成群地步入无边的黑夜。
火光在斑驳的叶影间摇曳,随时有激发山林火灾的风险。
大规模的人员调度,动静自然是不小的,连带着妹妹赶回营地的魔法师都碰上了几个人影。
营地里出事了!
快靠近车队的时候,亚伦扯过几个脚步虚浮的路人询问状况。
“……”
“……”
得知紧急事态的兄妹面对着面,一时间陷入沉默。
芙兰西丝卡说道:“母亲,我们也去。”
“嗯,先去母亲的车厢。”
魔法师的脚边泛起微绿色的荧光,初级的风魔法能加快他的速度。
亚伦懒得浪费魔力将风魔法施加在同行的小战士身上,妹妹的脚程原本就比他快上不少,再加buff自己会跟不上的。
来到凌乱的案发现场,骑士们已经集队离去,车厢的前方独留一团乱的泥地以及几个收拾手尾的仆役。
亚伦褪下外层的伪装用麻布衣,露出内部的布料证明身份。
可惜被吓傻的几个家伙实在说不出有营养的话,他只得依靠魔法师的技艺侦察线索。
安娜贝尔在落叶层上拖行的轨迹明显,即便是打着昏暗的火炬,也能顺着痕迹寻找怪物的踪迹……本该是这样的。
痕迹不断延展,在某处突然断开,顺着痕迹的人们便成了无头苍蝇,只能分散到四面八方做地毯式搜索。
查尔多的正面战斗力是强,但论功能性还是比不上等级更低的魔法师。
【回声探测】
无属性的通用低级魔法展开探测领域,无死角地搜寻四周的异常。
高耸的树枝之上,豺狼人的脚印不加遮掩,在树干上跳跃着前进。
“亚伦……”
芙兰西丝卡攥住亚伦的袖口,嘴唇微微张开。
只有在亲人受到威胁的时候,芙兰西丝卡才会展现出八岁的孩子该有的柔弱。
亚伦撩开小白毛的发丝,双掌贴住软软的脸蛋轻轻拍打。
芙兰西丝卡在顺势靠在哥哥的手掌上,她似乎这辈子都会记得此刻的温暖。
“走吧。”
用十秒钟拂去队友的不安,亚伦沿着豺狼人的足迹在黑夜中穿行。
不算得很远的路程,至少还在肉体柔弱的魔法师的承受范围之内。
远远传来安娜贝尔的叫骂声,中气十足的样子,让兄妹俩悬着的心稍微落下了些。
“妖精的妈妈,你这发臭的烂肉,你这巫妖眼眶里的蛆虫,你这下水道里的老鼠,你比洛林最可怜的乞丐还要可笑……”
沙哑的声线不甘示弱地回击:“没了丈夫,夫人一定开心极了,我们可是知道的,你总是和那些威武的骑士混到床上,哼,照我看,伯爵的女儿都不一定是自己的呢。”
“没脑子的野兽,你的口水比家畜的羽毛还要下贱,没有价值的胡言休想撼动贵族的骄傲。”
两人越骂越脏,一直窝在城堡的芙兰西丝卡大开眼界。
亚伦虽然对低级的人身攻击嗤之以鼻,但安娜贝尔高昂的骂声还是消去了他的紧张感。
打草惹蛇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亚伦拍了拍妹妹的后腰,说道:“麻烦你了,芙兰,再去看看情况,最好把母亲救下来。”
他一点也不担心妹妹,哪怕觉醒失败,她依然是天赋第一档的天才,靠偷袭在一个同级别的怪物手下抢人也是信手捏来。
“嗯。”
勇者大人接受了委托。
勇者大人出发了。
勇者大人回来了。
带着被束缚的人质安娜贝尔,身后还跟着怒火中烧的豺狼人。
“芙兰,快走,那个家伙要追上来了!”被女儿提在手里的安娜贝尔发出屈辱的声音。
“呜,可是亚伦不见了。”
芙兰西丝卡原路返回却不见亚伦的身影,在原地团团转圈。
小女孩磨蹭的功夫,矫健的豺狼人已经追赶到母女两人的身前。
“这个恶毒的女人还没得到该有的惩罚,舒克所受到的痛苦,她必须亲身体会!”
“……”
沉默的勇者大人将母亲护在身后,摆出战斗的姿态与豺狼人对峙。
豺狼人与小女孩之间的气氛逐渐结冰,若非安娜贝尔还在不停地叫骂,森林中难得的热闹气氛就要被中断了。
夜幕低垂,星光稀疏。
空气中弥漫着肃杀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微弱的月光透过层层枝叶,斑驳地洒在两人的身上,披上一层银色的铠甲。
豺狼人紧绷的肌肉随着急促的呼吸而律动。
枝叶微微颤抖,仿佛在低声呜咽。
战鼓敲响之际,豺狼人的身后忽然传来男孩调笑的声音。
“这位豺狼人夫人,你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受到伤害吧。”
豺狼人焦黄的毛发止不住地抖动,她缓缓地转身,就看到一个卑鄙的矮子用恶心的魔力控制着她那可怜的小舒克。
“舒克,嗷。”
“放开他!我,我会听话的,别伤害舒克”
这位母亲选择屈服在卑鄙的矮子的威胁之下。
挟持着毛茸茸幼崽的亚伦打了个响指,肩膀的上方浮现出照明的魔力光团,柔和的光照在他的周围,将小舒克惊惧的表情完全展现在欧辛娜的面前。
“亚伦。”
芙兰西丝卡第一时间来到亚伦的身边,当然,还带着鼻青脸肿的安娜贝尔。
“辛苦你了。”卑鄙的魔法师伸出空闲的手,以摸头杀作为救人委托的奖励,他又看向狰狞的豺狼人,说道:
“请你变回人类的形态,欧辛娜,和一头野兽交谈,我有些不习惯。”
欧辛娜默然,狭长的细眼快速地眨动。
若在歹徒的威胁下放弃反抗的武器,可就真的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直到魔力的剑刃抵住舒克的喉咙,将小家伙吓得啼叫不止,欧辛娜才认命地闭眼,身形逐渐缩小,露出原本的人类妇女形象。
大妈的裸衣实在辣眼睛,贴心的深色魔法帷幕在欧辛娜恢复人形的时候恰到好处地罩住她的身体。
亚伦示意安娜贝尔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向前跨出一步,说道:
“第一个问题,你是人,还是怪物。”
“我,我是人,但女神抛弃了我。”
“呵,既然你是人,又怎么变成了怪物?”
“是诅咒,该死的诅咒,它毁了我的一切……”
自一位没有文化的中年妇女支离破碎的自我陈述中,亚伦总结出了来龙去脉。
欧辛娜,出身于王国南部一座名为石语堡的小城,年轻的时候误入迷宫被施加诅咒,会不受控制地变身成豺狼人。
她在当地的教会祷告,却被神官送上烧烤架。凭借豺狼人的野兽蛮力,她死里逃生,却也不敢再返回家乡。
一路流亡来到洛林领,此时的她已经能操控变身的时机。欧辛娜保持着人类的姿态成为城堡的女仆,在异乡结婚生子,产下了外形怪异的舒克。
丈夫无法忍受孩子的丑陋,抛下母子两人离开,欧辛娜自此独立抚养幼儿长大。
“神奇的诅咒。”亚伦啧啧称奇,能让一个普通人拥有职业者的战斗力,哪怕只是初级的职业者,也十分地违背常理。
这是诅咒?
安娜贝尔整理衣装,掩盖住裸露在外的雪白肌肤,跨步向前,喝道:
“亚伦,别和她废话,这个畜牲玷污了我们的荣耀,立刻赐予她死亡。”
亚伦瞥了这位贵妇人一眼,心里纳闷。
你刚才不是听得津津有味的,怎么故事刚讲完就跳出来,要把讲故事的人干掉呢?
亚伦说道:“母亲大人,请不要焦急,我会让她得到该有的惩罚。”
“最后一个疑问。”亚伦稍微松开舒克的束缚,“嗜血的豺狼人会啃食人类的血肉吗?”
自然生态中的豺狼人当然是会吃人的,亚伦针对的是欧辛娜这个半人半兽的独特个体。
欧辛娜急躁地摆手道:“没,没,我在野外抓些野兽留着,饿的时候才用来填肚子。”
亚伦点头,没有再发表意见。
该相信这位被诅咒的妇女吗?
鞭挞玩弄妇女幼子的伯爵夫人落在这位母亲的手中多时,竟只受了点皮外伤,这已经是最好的佐证。
……
乱入车队的豺狼人欧辛娜离开了,带着她心心念念的儿子舒克。
稚嫩的青铜魔法师魔力失控,大意之下,束缚着舒克的魔力崩解,小豺狼人趁机回到欧辛娜的身旁。
双方又对峙片刻,最终和平散场。
哪怕安娜贝尔的面色阴沉,能拧下水来,但年幼的亚伦表示,他的能力实在无法擒下可怖的野兽,这位贵妇人也不能再追问。
混乱的夜晚迎来天明,潜藏在勇者身旁的罪恶仍在张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