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哗变
信义知道他为何闭口不言,因为沙盘上标注的高亮蓝点正是王坚,他正是此处部队的最高指挥官。
也就是说,山阳君根本不在这处藏身山洞内,甚至可能已经不幸阵亡了。
信义环顾山洞四周,兵卒几乎人人带伤,身上有几道口子,开几个窟窿、瞎只眼睛都算不上稀奇,可以看出他们刚刚经历过一场怎样的血战。
王坚哽咽道:“大人他……大人……和我们走散了。”
刘以宁秒懂,脸色唰地一下变白,身形踉跄了一下,“是吗?毕竟当时队伍都被冲散了。山阳君主动请缨断后,不幸遇难,朕也有心理准备。将失散后发生的事情,如实禀来吧。朕想知道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山阳君的计划会失败?留在阵中的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信义靠在一旁没有开腔,沙盘只能看出这支部队士气低迷、军容涣散,处在崩溃的边缘,他也想确认一下具体是什么情况。
王坚流着泪,咬牙叙述道:“大人的安排很完美。从出城到一路闯过关隘,踏入汉中,一切都如大人事先安排得一样。但刚过了关隘不久,我们却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敌人。正是因为他的出现,才会导致我们部队被冲散,不得不让陛下独自逃离。”
“你是指那股突然杀出的那股骑兵。”刘以宁捏着下巴沉声问道,“是何人率领?”
王坚面色挣扎,头颅压得更低,一句一顿地答道:“是冉天将军。罪臣等人,之所以还能活到现在,全因冉天将军的主要目标不是我等。”
“冉天吗?原来如此。”刘以宁颓然地坐在了块岩石上,眼神中甚至蒙上了一层绝望。
信义诧异地插嘴问道:“一个名字而已,就让你心生死志,想要放弃了?”
王坚鄙夷地瞥了信义一眼,“冉天将军你都不认识?武帝时期册封的八柱国之一,是威震天下诸国数十载的大将军,有着大汉之花的美誉。”
信义翻了个白眼,“大汉之花?好别致的外号。”
王坚:“那是因为诸国的敌人们打心底里畏惧将军,如同预兆死亡的彼岸花,美丽、血腥又致命!”
真是见了鬼了,这群人刚刚才被冉天蹂躏过一次,死伤惨重,信义还能从王坚的语气中听出尊崇,那个叫冉天的家伙,在大汉军中的威望究竟有多高。
刘以宁叹气接道:“商於城是冉天将军的封地。山阳君说自己私下里和冉天将军关系不错,曾经拍着胸脯跟朕保证,凭着同为武帝时期臣子的资历,一定可以说动冉天将军出兵,助朕平乱。自从武帝死后,继位的几任帝王,屡次召见,希望冉天继续担任将军,领军征战诸国,但冉天一个也没理会,只是安安心心地待在封地养老,就连觐见也全凭个人喜好,没人了解他的意图。没想到这一次选择站在了公子皓的派系……”
额,信义大概知道刘以宁为何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
就像游戏里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真爱SSR角色,突然变成关底BOSS,反过来打自己。
这一进一出,谁能受得了?
身为所有人的领袖,在大伙面前,可不能怂,信义连忙岔开话题,为刘以宁挽回形象,“我们现在还剩多少部队?”
王坚疑惑地打量着信义,直到收到刘以宁的眼神暗示,才开口回道:“七百九十三人,是各个部队被冲散后重新组成的,大多都是山阳君今年刚从封地招募进来的新兵,还没经历过多少训练,战斗经验也几乎为零。老兵全军覆没,高级军官死伤殆尽,如您所见,我本身只是一个官长(秦汉军制,统率250—500人),如今却成了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
就在王坚介绍部队情报的时候,受到刘以宁到来的刺激,有名士兵陡然站起来,拔出环首刀,朝四周人大喊道:“完啦,全完啦!我们都会白白死在这里!山阳君大人伏诛,军侯司马们全数战死,只剩下关系户官长,废物皇帝和她的男宠!兄弟们,跟我去拿下了狗皇帝的首级,投靠真正的明君吧!”
不用看沙盘,信义都知道军心正在发生变化,果断大吼一声,“惑乱军心,军法当斩!”
旁边几名士兵下意识就执行了信义的命令,但是抓住后又心生迟疑。
眼见身边人没有对他出手,那名士兵挣扎着继续喊道:“我们只有不到八百人,没有援军,没有补给,还有胜算吗?狗皇帝在意我们的死活吗?不,她不在意,她只知道带着自己的面首!有必要为了狗皇帝献出自己的生命吗?真战死了,你们的家人怎么办?你们的妻儿老小怎么办?以叛军的身份死去,你们的家人从此以后贬入奴籍,世世代代受人压迫!”
士兵还在继续嚷嚷,越来越多的人表情纠结。
也不能怪他们,这种绝望的环境,要不是王弟是个畜生,自己身份和刘以宁绑定得太死,信义都想投降算了。
没有直接反叛,就说明他们足够忠心了。
信义不知哪里来的胆气,孤身走入即将哗变的士兵堆中,周围士兵不明所以,下意识给信义让开了一条通路。
“你们还在等什么?快!杀了他!杀了狗皇……”
话音戛然而止,红光闪过,信义斩下罪魁祸首的头颅,将其捡起来插到剑锋之上,高高举起展示给所有人,“这是战争,这可是你死我活的战争!想想平日里听到的传闻,想想一路走来看到的惨剧,你们扪心自问,皇宫里的那位,会因为中途倒戈就放过我们吗?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不,他不会。他只会记得是你掩护逆贼逃出了都城,是你们害得他差点兵败身死!”
“我知道大伙都很累,想要放弃,想要休息,但你甘心吗?我们拼命走到现在,死了多少兄弟,浑身是伤,鲜血淋漓,所求的难道是带着伤痛,以一个叛军的身份,回到家中,苟活残生?想想吧,是帮助势孤力薄的皇,共赴危机四伏的荒野,去谋求我们这种底层人民普通生活中绝对得不到的机会。还是托着残躯回到家中,籍籍无名地度过余生的每一天。哪条路,更值得你赌上性命去试!”

